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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圣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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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61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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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火映山红》连载

第一十三章 鹤峰反围剿战

1929年2月21日,盘踞武汉地区的桂系军阀以武汉政治分会名义,罢免了亲蒋派鲁涤平的湖南省主席职务,随即派兵入湘施压。鲁涤平无力与之抗衡,率部撤离湖南,退守江西静观时局变化。一时间,湘鄂军阀陷入内斗,无暇管控地方。

趁国民党各派势力倾轧混战的空隙,贺龙率领红四军在鹤峰境内轰轰烈烈地开展根据地建设工作,群众组织纷纷建立,工农群众积极参加土地革命。在鹤峰苏区的带动下,周边各县革命热情高涨,纷纷着手组建工农武装,湘鄂边革命力量呈现多点开花的发展态势。

在这一时期,多条战线的游击武装同步开展对敌武装斗争。此前从雪落寨辗转返回咸丰龙潭司的黄子全,率领第三特科大队在宣恩晓关至咸丰龙潭司一线,持续抗击伪县长李永忠的反动武装。龙潭司一战失利后,黄子全果断率部转移到黑洞一带,主动联络咸丰、宣恩、利川三县的神兵武装,在草坝场、高罗、黑洞、活龙坪、黄泥塘等广阔区域开展游击战,频频袭扰国民党正规军和地方团防,有效牵制了敌军兵力。

与此同时,建始县革命武装建设也在稳步推进。革命骨干曾宪文、郭春青遵照贺龙指示返乡后,沿用当地群众熟悉的“立神堂招神兵”的方式发动贫苦农民,在大荒口、干溪坪、白沙、茶寮河、车营一带广泛动员青壮年加入革命队伍。经过一段时间的发展,两支游击队已发展至四百余人,建立起了以官店口为核心的活动阵地,为后续建始革命根据地的创建打下了坚实基础。

湘鄂边四处燃起的革命烈火,尤其是鹤峰革命根据地持续壮大,严重动摇了国民党反动派在鄂西、湘西北各县的统治根基。为此,湖北省清乡督办胡宗铎以督办署名义致电湖南省主席何键,电文中直言:“贺龙用兵多诈,出没无常,非双方兜击,不足以绝根株。”收到湖北方面联合“协剿”的请求后,何键复电应允湘鄂两省统一行动,当即指令桑植、石门两县团防随时待命,配合鄂西部队“围剿”红四军。

依照两湖联合清剿方案,本次军事行动由施鹤七属清乡司令部统筹调度,计划抽调湖北省来凤、利川、咸丰三县团防一起围剿红四军。然而,利川、来凤、咸丰三县团防既忌惮红四军的作战实力,又因近来屡遭黄子全率领的第三特科大队游击袭扰而疲于应付,最终纷纷以山高路远、道路阻隔为借口,拒不执行上级的调兵命令,致使首轮联合进剿计划彻底落空。

胡宗铎得知三县团防消极避战、围剿部署难以推进后,立即致电何键,两人紧急磋商补救策略。经研判,施鹤七属地域广袤、山高林密,正规部队大规模清剿的成本极高,必须依托湘鄂边地方团防武装统一节制,最终敲定起用盘踞鹤峰、慈利、石门交界的团防头目王文轩,授予其跨湘鄂边界联防指挥权,整合两省边界零散民团武装。

王文轩本就拥有南京国民政府核准的鹤峰、慈利、石门三县“清乡司令”头衔,长期割据鹤峰边境,具备纠集数县团防的实力。经湘鄂两省清乡督办署联合审定,两省省政府备案,正式委任其为“湘鄂西民团联防总指挥”,授权统辖湖南省桑植、慈利、石门三县及湖北省施鹤七属部分县域民团武装,全权负责对湘鄂边红四军的“清剿”事宜。何键代表湖南省政府对这一委任予以书面认可,严令桑植、石门两县团防悉数听从王文轩调遣。王文轩表面上积极表态愿意率部对红四军展开联合“清剿”,内心却百般权衡利弊。这份进退两难的矛盾心态,根源在于其投机摇摆的个人履历与割据自保的私心。

王文轩作为盘踞湘鄂交界多年的地方武装头目,妄图借乱世稳固自身割据势力。大革命时期,他曾在贺龙麾下担任连长;大革命失败后迅速倒向国民党当局,凭借鹤峰、慈利、石门三县“清乡司令”头衔,打着“保境安民”的幌子大肆扩军,逐步发展为鹤峰境内实力最强的地方反动武装头目。

正因为王文轩曾与贺龙存在旧属上下级渊源,贺龙重返湘鄂边创建根据地初期,他奉行两面投机策略,不敢彻底撕破脸皮:他表面答应参加洪家关起义,一度暗中接济贺龙与贺英的革命队伍;红四军在杜家村整编期间,甚至默许唐占丰、唐占遁兄弟在走马坪开展革命活动。当得知唐氏兄弟在走马坪拉起一支三十多人的游击队,准备前往红四军驻地领取枪支扩编队伍时,王文轩唯恐革命力量壮大后威胁自己的地盘,秘遣亲信刘家瑞、于明臣、于章如等人混进游击队卧底。当年元宵节夜里,他授意潜伏的奸细突然发难,残忍杀害游击队长唐占遁和正在陈申阳家养伤的区队长唐占丰,把游击队的枪支弹药劫掠一空,给当地新生的革命力量造成了沉重打击。

红四军再度攻克鹤峰县城,蓬勃发展的湘鄂边革命政权直接触及了王文轩的割据利益,他彻底撕下伪装,主动向国民党当局输诚表忠,公开宣布与贺龙领导的革命队伍划清界限。此番就任“湘鄂西民团联防总指挥”一职,他一方面不敢小觑红四军的作战能力与根据地的群众基础,另一方面又不愿在大规模“清剿”中损耗自家嫡系武装,多重顾虑交织,让他长时间在出兵与保存实力之间举棋不定。

经过一番激烈的内心挣扎,王文轩最终决定依附国民党反动当局,执行“进剿”鹤峰苏区的命令,企图依靠“围剿”之功稳固自身在湘鄂边的统治地位。为此,他四处串联,很快与各路团防达成共识。平日里互相倾轧的各路反动势力,为共同“围剿”鹤峰革命根据地而暂时搁置内斗,拼凑出三千余兵力,分四路先后向鹤峰县城扑来。

四路敌军的动向早已被红四军侦察得一清二楚:第一路为主力,由王文轩亲自统领,走马坪团防于章如协同,于3月17日从走马坪出发,进占五里坪,前锋直逼南渡江一线;第二路是鹤峰北佳坪团防陆明清,伙同恩施团防傅维峰、赵金轩,建始团防刘华轩、刘作舟、黄协臣、刘治武,巴东金果坪团防谭贵登,向官店口方向进逼;第三路由桑植团防刘子维、向凤翔率领,出罗峪后经老村河、堰垭,向五里坪迂回穿插;第四路为五峰团防孙俊峰与石门团防罗效之部,配合王文轩主力行动。孙俊峰早几日便派遣教官王德华带领三百余人,串通潜伏在清水湄乡游击队里的内奸张平阶,杀害游击队队长朱端阶。这一路团防蓄谋已久,推进迅速,攻占燕子坪后,更是狂妄叫嚣:“攻下鹤峰,活捉贺龙!”

鉴于敌强我弱的严峻形势,红四军前委立即研究对策。贺龙站起身来说:“同志们!敌人四路合围鹤峰县城,我们红军主力目前只有六七百人,加上农民警卫团也不过千余人,分兵堵截兵力不够,硬打硬拼更不行!”顿了顿,他继续道,“我认为,王文轩号称‘总指挥’,有权号令各路团防,唯有集中兵力歼灭他这股敌人后,那些东拼西凑的团防才会作鸟兽散。”

前委们听取了贺龙的分析,不约而同地点头赞同。张一鸣道:“胡子说得有道理,打蛇要打七寸嘛!”

贺龙见大家意见一致,高兴地说:“既然我们统一了意见,接下来商议的是在么子地方伏击王文轩最合适。”言毕,他把目光投向挂在墙上的那幅军用地图,然后径直走了过去。

众前委紧跟其后,贺龙走到那幅地图前停了下来,转身看向王炳南,道:“王炳南同志,我注意到你刚才没有发言,现在给大伙儿讲讲你的想法嘛。”

王炳南没有推辞,他拿起桌上的木尺,指着地图上的一处地方,向前委们介绍道:“目前,县游击大队长姚伯超率领的游击队在南渡江一线诱敌深入,负责把王文轩引入红鱼溪峡谷。峡谷两侧皆山高林密,中间有一条宽约数米的小溪,是鹤峰县城往来五里坪、走马坪的必经之地,地控湘鄂两省要道。我想,那里正是伏击敌人的好地方。”

听了王炳南的阐述,大家不约而同地齐声叫好。

“就在红鱼溪歼灭王文轩,这次定叫他有来无回。”陈宗瑜说罢,拳头攥得咯咯作响,眼众似要喷出火来。

“对!歼灭王文轩的主力后,其他几路敌人不足为虑!”覃苏说。

前委会最终敲定作战方案:任命王炳南为总指挥,陈宗瑜所率第四团担任主攻任务,负责伏击王文轩主力;红四军主力则埋伏于红鱼溪峡谷两侧高地,承担侧翼突击,切断敌军退路,配合第四团合围歼敌。此地山险谷深,易守难攻,贺龙把指挥部设在半山腰农户刘洋生的屋场。

为牵制北线之敌陆明清部,红四军抽调一部分兵力协同农民警卫团在官店口外围阻击,迟滞其向邬阳关方向推进。

王文轩率团防主力从走马坪出发,进占五里坪后,在南渡江与姚伯超率领的县游击大队交上了火。姚伯超佯装不敌,且战且退,经茶店子向东乡坪方向撤退,诱王文轩往红鱼溪、张家坪方向追击。

傍晚时分,王文轩唤来传令兵,命令部队在火口、东乡坪一带扎营;同时派出哨探在周边险要隘口警戒,以防红四军主力与游击大队袭扰。他踌躇满志,认为红军败象已显,自己夺取鹤峰县城如同探囊取物一般容易。

第二天上午,王文轩特意把自己打扮了一番。头戴瓜皮圆帽,一袭青布长袍,外罩黑色短马褂,腰间插着两支短枪。一切准备停当,他翻身骑上一匹黑骡子,在部众的簇拥下,得意忘形地向红鱼溪峡谷进发,企图穿过峡谷后,顺势袭取鹤峰县城。

张一鸣、王炳南、陈宗瑜、覃苏四人隐在一块高大的青石后面,只听王炳南压低了声音,指着峡谷那条大路,沉声说道:“同志们!今天这场仗决定我们红四军能不能在湘鄂边立住脚,一定要把王文轩这股主力敌人围歼在红鱼溪峡谷,挫一挫敌人的嚣张气焰。”说罢,他将目光投向陈宗瑜。

陈宗瑜郑重地说:“王指挥,保证完成任务!”

约莫申时,寂静的红鱼溪峡谷人喊马嘶。隐身在高山密林深处的红军战士压低身子,透过密密层层的枝叶缝隙望向谷底:只见一众团丁急吼吼地跟在王文轩身后,朝红鱼溪峡谷蜂拥而来,队伍混乱不堪。再看骑在那匹黑骡背上的王文轩,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浑然不知自己早已进入红四军的伏击圈。

贺龙在望远镜里看得真切,回头轻声对王炳南说:“王炳南同志,王文轩仗着人多势众,根本不把我们放在眼里,我看他是‘骄兵必败’嘛!”顿了顿,又嘱咐道,“告诉陈宗瑜同志,待会儿等敌人靠近些再打。记住,集中火力打那个骑黑骡子的人,他就是王文轩。只要他一死,敌人必然会无心恋战!”

王炳南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道:“您就看好吧!”说罢,他朝贺龙敬了一个军礼,转身飞奔进密林中。

陈宗瑜一见王炳南,便焦急地问:“王指挥,我们么子时候打?”

王炳南指着远处那个骑黑骡子的人,转头叮嘱陈宗瑜道:“看,那个骑黑骡子的人就是王文轩。待会儿,我们要集中火力,争取在发起冲锋前打死他。”

陈宗瑜激动地点了点头,转身回到队伍中,静候敌人进入埋伏圈。

且说王文轩带着一众团丁进入红鱼溪峡谷,正沿着那条大路大摇大摆而来。随行副官看了看两边高山,心生警惕,当即向王文轩进言:“司令,这里山高林密,我们应小心为上,恐生不测啊!”

王文轩听了副官的话,心下顿时一紧,抬眼望向红鱼溪峡谷两侧,见此处果然山高林密,当即喝令部众快速行进。

战士们见那骑黑骡子的身影越来越近,纷纷将枪口瞄准峡谷深处的那条大路,只待首长一声令下,便会一齐朝敌人开火。

此时的红鱼溪峡谷喧闹非常,敌军杂乱的脚步声,骡马的嘶鸣声,潺潺的溪水声,各种嘈杂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在峡谷深处回荡。

陈宗瑜见王文轩越来越近,当即拔出腰间手枪,大喊一声:“打!”刹那间,峡谷内枪声大作,红军战士的子弹像雨点般射向敌人。

王文轩所率团防虽然人数众多,但他们平日里缺乏刻苦训练,突然遭遇这样的袭击,很快就溃不成军。

不到一盏茶时间,敌人便死伤无数。王文轩急红了眼,竭力拦阻溃退的败兵,声嘶力竭地大喊:“兄弟们,不要乱!赤匪人数不多,只要敢跟他们拼命,我们就能反败为胜。”

这声嘶吼短暂稳住了阵脚,团防兵停下溃逃的脚步,纷纷回身寻找掩体,妄图负隅顽抗。王文轩见乱局稍定,心中暗自窃喜,急忙从一块大青石后闪身而出,朝着山上高声喊道:“王文轩在此!你们想赢我,没那么容易……”

岂料话音未落,一颗子弹不偏不倚射向了王文轩的胸口,他躲闪不及,闷哼一声栽倒在地。众团丁见王文轩昏迷不醒,立时没了主心骨,乱作一团。

副官见情势危急,急忙爬到王文轩身边,把他扶将起来,靠在一棵大树后面察看伤势。

“哎哟……副官……”气息微弱的王文轩睁开眼睛,费力地朝副官招了招手,示意他俯耳倾听。

副官见此,俯下身来,靠近王文轩侧耳细听:“副官,快……撤退……快……不用管我……”话还没说完,王文轩便一命呜呼。

敌人见王文轩死,欲四散而逃。副官盯着手下乱哄哄的样子,开枪打死了几名溃逃的兵士,局面渐渐稳定下来。

王炳南见副官想带人撤退,急忙指挥红军对敌展开两翼包抄。陈宗瑜冲在最前面,战士们如潮水般杀向敌人。

众团丁忽见一队头裹红布,身着红衫,手握大刀的红军战士,口中不知道吼叫些什么,争先恐后地朝他们冲杀而来。敌人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待得近了些,只听见对面红军战士的口中喊着:“身穿铁盔铁甲,脚蹬铁靴铁袜。头戴铁龙帽,身子赛铁塔……”

这时候,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嗓子:“兄弟们,他们是邬阳关神兵,快跑,再晚就来不及哒……”

一个肥头大耳的团丁口中呢喃自语:“啊!神兵……”以前他也听说过神兵冲锋陷阵从不畏死,今天算是开了眼界。突然,他脑中一激灵,想到了一个荒唐地法子:传说用乌狗血或秽物泼在神兵身上,便可以破他们的“神法”。心念及此,那名团丁忍不住笑出声来,扯开嗓子喊道,“兄弟们,用乌狗血或秽物泼他们……”

“啊?乌狗血?现在到哪里去找哇?”另一个尖嘴猴腮的团丁问。

“秽物也行……”

“秽物是么子?”

“他妈的,你这个猪脑壳,屎和尿也属于秽物啊!”

“啊?哈哈!好,让兄弟们朝神兵屙尿,破他们的法术!”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吵得不可开交。副官眼见包围圈越来越小,自己所率兵士已只剩两三百人。他不想看到全军覆没,立时将那几名讨论乌狗血或秽物的团丁当场射杀,朝着乱哄哄的队伍大吼道:“那几个惑乱军心的人已被我处决,如果还有哪个胆敢胡言乱语,老子毙了他……”

溃散的敌人重新蚁聚在副官周围,副官紧急将队伍分成四股:一路向五峰方向撤退,欲与孙俊峰联结,妄图卷土重来;一路奔五里坪方向逃窜,想同于明臣合兵一处;另一路往邬阳关方向溃散,以期同陆明清会合;最后一路朝桑植方向逃亡。布置完这些,副官又反复叮嘱道:“兄弟们,我们想要反败为胜,就靠你们……”他的话还未落音,一把钢刀破空飞来,正中其后背。钢刀力道极猛,刀尖穿透他的身躯,眼见副官浑身抽搐了几下,便倒地没了动静。

众团丁见副官已死,生怕自己会葬身此处,于是丢下副官和王文轩的尸体,像受惊的野兽般四散溃逃。不多时,红鱼溪峡谷塞满了敌人的尸体,我军取得了红鱼溪大捷。此役共打死打伤敌人数百,缴获军资无数。

此时,五峰团防孙俊峰部下王德华所率先锋队,业已进犯至雷打岩、沙子坡一线,距离鹤峰县城近在咫尺。正当他们想要继续逼近鹤峰县城时,王文轩被打死的消息传来,孙俊峰大惧,不敢再孤军深入,怕被红军包了“饺子”,当即带着部下向五峰湾潭方向逃离。

北路敌军陆明清部,此时已经打过官店口,正向薄刀梁子、大荒口一线逼近。曾宪文、郭春青所率红军游击队300余人,在当地农民支援下,利用山岭险隘阻击敌人。团防兵经碑垭、刘家包、小村、干溪坪,一路烧杀抢掠,将沿途群众的牲畜、财产洗劫一空。他们不仅烧毁了曾宪文、郭春青等人的房屋,还顺势将附近群众的房屋尽数焚毁。

红军游击队与陆明清所率敌军苦战四天四夜,李朝均、向昌贵、金成章等十余名战士壮烈牺牲,终因敌众我寡,双方装备悬殊,只好边打边撤,退回邬阳关固守待援。

当陆明清获悉王文轩所率主力覆灭、孙俊峰已撤退五峰湾潭的消息后,心下吃了一惊,气得跳下马来,破口大骂道:“王文轩简直就是饭桶总指挥,居然败给赤匪几百人……”骂了一阵,他坐在一块大石头上,兀自生着闷气。

不多时,又有人前来报告:“团总,我们在邬阳关下遇阻,折了好几十个兄弟!”

“么子?曾宪文、郭春青他们不是被我们打得丢盔弃甲,龟缩在邬阳关不敢出来吗?”陆明清一脸惊讶地问。

“赤匪凭险据守,我们攻不进去!”前来禀报的团丁一脸为难的样子。

“攻不下一个小小的关口,难道我们的兵都是吃干饭的吗?”傅维峰闻言,在一旁气得暴跳如雷。

待谭贵登、刘作舟、黄协臣等人先后抵达,陆明清即与众人商量对策。他们清楚,己方虽暂据战场优势,可一旦红军主力回援,战场局势必将急转直下。众人遂决议铤而走险:分遣两路兵马猛攻邬阳关,另派一支小分队抄小路潜入板桥沟,掳走陈宗瑜之母龚玉兰与伯父陈连培,以此胁迫陈宗瑜。

计议停当,陆明清指挥敌军对邬阳关展开了疯狂进攻。曾宪文、郭春青所率游击队死守各处隘口,多次打退敌人的进攻。因双方兵力悬殊太大,游击队长印仁福与多名游击队员战死,二人只得带领余下游击队员边打边撤。最终,邬阳关失守了。

黄协臣把龚玉兰、陈连培等人押解至陆明清面前,笑呵呵地说:“明清兄,我们今天的收获不小哇!”言罢,他又指着龚玉兰、陈连培道,“这是陈连振的原配龚玉兰,那是陈宗瑜的伯伯陈连培,有他们在手上,还怕陈宗瑜父子不自投罗网吗?”

陆明清闻言,笑得合不拢嘴,一面差心腹将人质押往自己苦心经营的北佳坪莫家台老巢,自诩此地固若金汤;一面四处散播恶毒谣言,谎称贺龙所率红军将清算所有曾参与对抗红军的民众,要掘地三尺,鸡犬不留。

这些流言旨在挑拨红军与群众的关系,严重扰乱了根据地的民心与秩序。不少曾被团防势力胁迫的民众满心惶恐,担心遭到红军报复,甚至有人连夜躲入深山老林避祸。

为揭穿反动派的险恶阴谋、安定民心、稳固后方根基,贺龙在率军击溃桑植团防刘子维、向凤祥之后,立即返回鹤峰走马坪,筹备召开安民大会。

安民大会召开前夕,贺龙派遣张一鸣等人前往铁炉坪细沙溪,依法没收了王文轩的不义浮财,并将其妻刘申月带走,安置于走马坪康济药号,与贺英一同看管。次日,大会在走马坪文昌宫正式召开。

会上,贺龙直面群众疑虑,耐心宣讲政策:“桑植是我的家乡,鹤峰是我的第二家乡。冤有头,债有主,我们只追责王文轩、刘家瑞等少数祸首,绝不会牵连无辜百姓。王文轩的妻子我们不会加害,我贺云卿一言九鼎,你们不要害怕!”顿了顿,他又补充道,“我曾经很信任王文轩,并且重用过他,想不到他竟恩将仇报,屡次进犯我革命根据地。这种不仁不义之徒,若不除掉,必将继续为祸一方。”

随后,贺龙进一步阐明红军的革命宗旨:“我们共产党和红军,始终为穷苦百姓谋幸福,坚持开展阶级斗争,实行工农专政,坚决打倒土豪劣绅与贪官污吏,大力组建农民协会,推进土地革命,守护广大工农群众的切身利益。”

贺龙掷地有声的讲话,消除了民众心中的疑虑。现场群众亲眼见证红军释放刘申月,没有牵连任何无辜,彻底识破了反动派的无耻谣言。此前被王文轩胁迫参与过“围剿”行动的群众,也纷纷放下顾虑,安心生产生活,这次大会被当地老百姓亲切称为“安民大会”。

走马坪安民大会的成功召开,彻底安定了苏区民心,为苏区各项革命工作落地扫清了思想障碍。会后,走马坪农民协会正式成立,由贺佑明担任农会主席,各乡革命政权也相继建立起来。

在后方民心巩固、政权稳步建设的同时,为彻底肃清根据地内反动势力,解救被关押的人质,曾宪文、郭春青所率游击队与陈宗瑜率领的红军合兵一处,集结兵力两千余人。部队由陈宗瑜统领,星夜疾驰北佳坪莫家台,对盘踞该处的守敌发起突袭。敌军毫无防备,在红军的猛烈攻势下,莫家台上的团防兵惊慌失措、溃不成军,根本无力抵抗。逃窜不及的团丁尽数被歼,红军于拂晓时分攻占莫家台据点,顺利救出被扣押的陈宗瑜之母龚玉兰及其伯父陈连培。

继而,陈宗瑜率军回师邬阳关,一路追剿溃散团防,连战连捷。随后,红军在茶寮河、白沙、刘家包、官店口、中营、麻水等地游击一周,肃清残敌后,折返鹤峰县城休整。各线阻击部队亦捷报频传,苏区周边反动势力遭受沉重打击。

鹤峰苏区境内残敌肃清、失地尽数收复后,贺龙会同湘鄂西前委在走马坪召开会议。会议全面研判当下敌我斗争形势,系统总结了近三个月的根据地建设工作情况,并拟定今后工作路线报告,上报中共中央。

至4月初,国民党反动派针对红四军发起的第一次大规模“围剿”被彻底粉碎,鹤峰反“围剿”战取得全面胜利。此战极大巩固了湘鄂边苏区政权和红色割据区域,构建起以鹤峰县城为核心的武装割据地带:西抵奇峰关,东达白果坪,南至吕坪、红土坪、四门岩,北连石灰窑、邬阳关,总面积逾2000平方公里。

随着鹤峰反“围剿”斗争的胜利,革命根据地日趋巩固,筹建苏维埃政权、组建农民协会、惩治土豪劣绅与贪官污吏的斗争在苏区城乡深入推进,湘鄂边革命根据地建设迈入全新阶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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