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脚下,有个小小的咖啡馆,咖啡的香气吸引了她,走了进去,找了个木椅坐下,也想歇一歇发软的腿脚……
“阿妹,一杯咖啡多少钱?”
她的手伸进了口袋,盘算着喝过咖啡后,还够不够接下来的旅费。
“我可以请你喝杯咖啡吗?”
声音好熟悉!苓子抬头一看,咖啡馆里面坐着一个人,他戴着玳瑁边框的眼镜,眼球微微向外突,寸长的头发向上刺竖着,不算厚实,也算不上稀疏,在没有棱角的脸上,鼻子略为明显突出……
“是你?”二人在山顶上见过,她见他在一块石头上坐着,颜面苍白。
“你饿了吧?”她随手从兜里掏出一快糖递给他。因为,那时她自己也饿了,兜里剩的两快糖,自己刚刚吃了一快。
“我不饿,只是有点累,歇一哈。”男人说着,但他还是伸手接过了糖块,剥了糖纸,㩙进嘴里。
“武汉人?”
“这么巧,我也是湖北人。”苓子高兴地说:“湖北宜昌……”
之后他俩交谈了很久,最后谈到了她的论文。这次来黄山是因为论文遇到了瓶颈,她不知道是该选简爱还是佳斯丽,这两个人物她都喜欢。而他是学计算机的理工男,不能为她提任何建议,只能洗耳恭听。
“我不太喜欢喝咖啡。”苓子把不喜欢的前面加了一个太字,让这种拒绝显得不生硬。她是怕他破费。
“相信我,这是世界上最好的咖啡!”他说。这时让她注意到了他的嘴,他的嘴有些大,嘴唇较厚但并不性感。
她与他对面坐着,每人面对着一杯咖啡,她想这杯咖啡自己应该也付得起,只是因是他买的,而舍不得喝,用鼻子靠近了,细细地闻着香气。
“快喝,喝咖啡要趁热,不然……”他的语气关切,目光里流露出温情。
“我去过一次印度,印度的北部出产茶叶,但南部出产尚好的咖啡。”他端起咖啡来,喝了一口,咽了下去,接着说:“在班加罗尔我遇见了一位咖啡品鉴师,他只是把咖啡喝进去,然后吐出来就能挣很多钱,而且可以天天喝咖啡,真是一份好工作啊。”
她学着他的样子,也端起了杯子,刚小呡了一口冒着香气的咖啡,听到提到印度两个字,便把杯子放了下来,羡慕之情在她转盼流光的大眼睛里盈逸着。
“让星星把我们照亮,让我们走向明天……”——这是《新月集》里的文句,她每晚都会品着它入睡。
“每天当太阳升起的时候,世界不管哪个角落都会有人在喝咖啡,咖啡的味道让人可以联想到太阳。”他呡了呡嘴,苍白的嘴唇开由白泛红,他棕色的目瞳晕也冕出光芒来,好象咖啡真的给他的身体里注入了魔力。
“我常和母亲一起喝咖啡,我们只喝一种特殊品牌的咖啡,它能以一种特殊的方式打开美好的一天,那让我们的感觉特别好,特别感恩!”提到母亲,他有一种神圣的感觉,好象她与女王一起喝过咖啡。
“即使你有些沮丧,喝完咖啡你就会好起来,不喝咖啡我一天也撑不下去,我的脑子就会转不动,就像在黄山山顶时……。”这时,他的目光里略过一丝愧疚,瞬间又充满了感激地说:“谢谢你的咖啡糖!”
那是一块咖啡?她不知道,之前她吃的一颗是大白兔。
“一杯咖啡可以把我带到埃塞俄比亚、印度尼西亚和拉丁美洲的风情,了解殖民主义和农业生产的,而这一切都是在早餐桌上发生的,我敢保证,这是一款埃塞俄比亚的咖啡。”他举起了杯子对她说:“来,喝一口吧,你会知道它的香味会多迷人。”
她不懂咖啡,就象他不懂文学一样,听他讲了那么多,心底下竟然有些崇拜他了,如果大学有咖啡课,她一定会去旁听。
她感觉自己好象不是在喝的咖啡,而是正喝着一杯浓酒,脸上泛起了红色,头也有些晕……
咖啡喝完了,二人起身准备离开,她低着头,思想着用什么雅致的词汇向他致谢,然后道别。可抬头时发现,他的胸膛近她不足咫尺,她可以感觉到他炽热的气息……,再看他的眼睛,棕色的瞳孔变成了浅黄,她被那道光吸纳了进去……
她把持着自己,对他说:
谢谢!保重!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