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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年渔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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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512/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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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芝麻花花开(第二部)》连载

第二章 村里来了群罗圈腿兵

这天天刚亮,村口的土路上就传来一阵沉闷的马蹄声。薄雾还没散尽,雾里先晃出一面旗——白布底,中间一个圆圆的红芯,在晨光下像一颗带血的眼珠,又像一大块红红的膏药。等近了,才看见是一队罗圈腿兵,高头大马,骑的人个个腰板挺得像棍,可腿形却都向外拐,骑在马鞍上像卡着两只弯钩。

这些兵不是本地的口音,说话又硬又急,嘴里蹦出的汉话磕磕巴巴。他们穿着半新不旧的黄制服,腰里别着长长的刺刀,身后背着亮晃晃的枪,马背上还挂着水壶和子弹袋。最前头那个骑兵的脖子上缠着一条白布,脸削得像刀削的一样尖,鼻子下面一撮黑毛,眯着眼睛,恶狠狠地看着前方。

祠堂里的大梧桐树下,村长徐丰贤深已经等着了。他是个五十多岁的干瘦老头,胡子花白,背微微驼着,但为了显得稳重,他把腰杆尽量拉直,手里还攥着根竹棍。他知道这帮兵来者不善,可在兵马面前,村子再大也得低头。

村里的男人女人、老的少的,从屋里、地里、鸡圈边陆陆续续被罗圈兵赶了出来,涌进祠堂,挤在槐树下。有人紧张地搓着手,有人低着头偷看马背上的枪。孩子被大人拉着,东张西望,不明白这阵仗是干什么。

枪杆子上的白布旗在风里抖动,红芯在阳光下刺眼得很。村长心里明白——这不是普通的兵,这和以前来的保安团护国军都不一样。

那领头的骑兵从马背上俯下身,看着村长哇哩哇啦一大通,旁边一个斜挎着盒子炮的斜眼赶快跑上前喊道:“太君问都到齐没?”口音生硬,尾音拖长。

“差不多都来了。”村长硬着头皮回。

“那就说事。”骑兵抬了抬下巴。

“好——”斜挎着盒子炮的斜眼把下巴抬得高高的,“今天,要大米,要鸡,要人!皇军要在堌上修碉堡。”

村长心口一沉,硬着头皮说:“米、鸡……能凑,人——”

“八嘎!” 领头的骑兵军官忽然一声暴喝,吓得村长话咽了回去。军官抬手一挥,后面的鬼子端起步枪,黑洞洞的枪口对着人群,几个女人当场吓得尖叫。

这时,人群里一个四十多岁的汉子硬着脖子站出来:“米我给,人不给!家里就我一个顶门柱,娘还病着!”

军官眼睛一眯,露出一口森白的牙:“不给?那,就死——”

两个鬼子立刻冲上去,把那汉子按到梧桐树下。汉子咬牙挣扎,却被狠狠踹了一脚,膝盖跪在硬土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村长脸色发白,嘴唇哆嗦,他赶紧朝斜眼说好话,说有话好说。

领头的骑兵军官从马上跳下来,慢吞吞地拔出军刀,刀身反着光,冷得像冰。他俯下身,凑到那汉子耳边,拖着怪腔:“跟我走——活;不走——死!”

汉子死死盯着他,声音低得像咬牙切出来:“不走。”

空气一下子凝固了,只听得见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村长赶快跑前两步,说二柱你别硬顶。

话音还没有完,军官眼神一冷,抬起刀,一道白光闪过,紧接着是一声沉闷的闷响。鲜血喷在梧桐树身上,沿着粗糙的树皮蜿蜒而下。那颗头颅滚到站着的人脚前,吓得人们嗷的一声,后退几步跌倒在地。二柱的脸朝着天,眼睛瞪得大大的。

人群像被钉住,没人敢动。血腥味混着晨雾和土腥,钻进每个人鼻子里。孩子被吓得哭出声,却立刻被母亲捂住嘴。

军官甩了甩刀上的血,像甩一片脏叶子,冷声朝斜眼说了几句。斜眼面向人群:“太君问还有不去的没有?”

村长嗓子干得发疼,勉强挤出一句:“去……都去。”

斜眼转身朝军官哇啦了一阵,冲大伙喊道:“娘们赶紧回家有鸡的拿鸡,没鸡的拿米拿面,壮劳力在这里等着。”

人群慢慢散去,脚步轻得像怕踩出声。有人回头,看了一眼槐树下那片暗红的泥土,又赶紧低下头。

等鬼子带着鸡鸭米面,还有一群壮男劳力走远,村长才倚在树干上,望着二柱的头颅,手里的竹棍无力垂下。他闭上眼,喉咙像堵了块石头,咿咿呀呀地哭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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