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讲我的小时候 说我是最薄的那页节气 风刚拐过村口,我就开始咳嗽 赤脚医生把完脉总是叹气 仿佛所有药方,都治不好 一个孩子身体里绵延的雨季 如今,我窗前也长起一棵小树 妈妈口中
不看日历的树 用枝桠切开灰蓝天幕 风在枝缝间搬运喑哑的转调 没有嫩芽,接住这悬置的曲谱 唯有灯笼知晓季候的密语—— 它把红光,注入傍晚冰冷的血管 贺词在霜檐上蜿蜒成溪 脚步放得很
走过不惑才渐渐看清—— 羡慕是枚不停转动的表针 童年指向糖果,成年指向背影 所有我曾渴求的星河 正静静躺在孩子的掌心 而我眺望的远方,或许 正是另一双眼睛里的 灯火寻常
你来人间一趟 像一滴水落入草原的怀抱 昭苏的草绿过又黄 伊犁的河奔流不息 而你留下的温度 在每个寻常的日子里静静呼吸 不必刻碑,山川是你 不必著书,烟火是你 不必铸像,晨露是你
在重庆的江风里 有人注意到你—— 李新旺 不是因数字铭刻的里程 不是因独自冲锋的剪影 甚至不是终点线的光 只因你始终 为张水华推开风的城墙
而今万马踏春而至 你的马仍静立草场 背影却已融进风的方向 他们说,你是坠入人间的星子 只在马背上,显露出天使的轮廓 群山回荡你的姓名——贺娇龙 每缕风,都驮着你未凉的热望
大学的阶梯被光斜切 讲台上,公式正攀援悬崖 后排的屏幕次第亮起 幽蓝的湖面 指尖是偶尔跃起的沉默的鱼 中学的铃声在午后沉淀 粉笔圈住一个即将滑落的词 寂静在课桌间涨潮 所有目光垂下
拇指悬停在玻璃表面 临摹早已删除的波纹 指纹在虚无中生长 长出青苔的年轮 不料岁月是面冰镜 从前那个追风跑的孩子 正守着镜面的裂痕 等一句:我在你的褶皱里 种满一个春天
走出衣橱的好衣服 依旧如新 却没贴合我的肤色与体型 没能衬出寻常日子的荣光 它重新回到角落 成了媳妇心意的念想 成了未被生活成全的回忆 终究,没成为一件好衣服 所有好衣服的底色 从来
两天,四张试卷的疆场 她带着姓氏里拓印的家训冲锋 我们退到目光能及的最远战壕 保持等距的燃烧 祖父的烟斗在相框里 续着不熄的星火 我们举这盏灯,站在界河此岸 数对岸破冰的锋刃 一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