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丽江,没有固定的天气,就是风大,也没有人能够分清是什么季节,或许真的可以用“一天过四季,四时不同天”来形容。太阳已经出来了,可还是感觉有点儿冷,我折回去,从包里翻出一条织得歪歪扭扭的围巾,系在脖子上。白雪中的温情呵护,寒风中的阵阵问候,我不觉得有什么冷了。我又去食堂晃悠了一圈,胡乱刨了一点儿早饭。
“林悦真的又回来了么?”我的心里七上八下,拿不定主意。“我去看李明,会让她阿爸、阿妈怎么想,她已经失败过一次了,现在正是焦麦炸豆的时候,我去了不是添堵么?”不如就让天来决定吧!我掏出一枚一元的硬币,最终默念道:正面去看林悦,反面去看李明。向空中一抛,硬币在空中挥舞一会儿,“吧”地落在地上,大大的“1”字映入眼帘。
我忐忑着朝林悦干活的地方走去。 毕竟她也是我的心里一直放不下的人。不管怎么说,都应该去看一下她。
在林悦做活的地方,我停了下来,没有吭声,仔细搜索着每一间教室。时值周日,教室里没有人。
远远望去,看到那熟悉而又陌生的身影,她还是穿着她那件蓝色的牛仔服,只是比几年前瘦了一点儿了,再走近一点,木艳戴上了袖头,可能是为了避免在打扫卫生的时候把衣服弄脏吧。
木艳蹲在那里,麻利地用小铲子小心翼翼地刮着教室地面的口香糖。偌大的教室里,不时传来有节律的铲子与瓷砖的摩擦声。旁边,放着盛满水的桶和拧干了的拖把,她完全没有觉察到门外有个人要闯进来了。
我蹑手蹑脚走过去,一把蒙上她的眼睛,阴阳怪气地说:“猜猜我是谁?”
“谁啊? 谁啊!赶紧放手?”林悦受了惊吓般大声叫道。
“叫那么大声干啥,好像我要做什么一样。”我开玩笑地说着,“还没有猜出来么?”
“真讨厌,赶紧说吧!”林悦站起来,还是被蒙着眼睛。
“两年前,你忘你最珍贵的东西放在哪里里了,我是来送东西来的!”我有意提示到。
“高翔!”林悦很吃惊地说:“我来的时候听和姐在说你回来了,真高兴你还记得我,你怎么又回来了?!”
“恩!”我避开了有意无意的伤害,故作洒脱地说:“我是要回来工作的,但具体做什么不太清楚,你……还好吗?”,所有的思念和眷恋此刻变得很平淡,但又有一种说不清的牵肠挂肚,仿佛放凉了的茶水,又好像一块石头被扔进了平静的水里一样。
“你,在唠骚呢!我……不是好,你呢?”林悦摇了摇头,回答到,丝毫看不出他乡遇故知的热情。
我的心理咯噔一下,揣着糊涂的平静被打破了。“从三月份离校以来,我一直在为找工作的事情四处奔走,吃了不少苦头,如果不是今天来丽江,明天就动身去瑞丽了,真想不到能在这里再次遇到你!”我很激动地看着她,回答道。
“恩,吃了不少苦头,老实说,你系的这条围巾不怎么样,不像你妈织得,说,哪个女孩送的”木艳心细,转了一下眼睛,狡黠地问。
“哦,你的眼睛还真贼!”我不好意思地说。
“怎么可能,你看这针角,歪歪扭扭的,稍微熟悉一点儿针织的都不会织成这样!”木艳不屑地笑着说。
“那就算是我学生织的了,其实当初她送我的时候,我也看出来了,她还不承认。”我笑着说。把当时的情景告诉了她,隐瞒了我送李明手机的事儿。
“骗谁呢?来,看着我的眼睛说嘛!这么说那女孩挺上心的,哎,不过鲜花插到了牛粪上啊!亏了这上好的毛线呢!”林悦停下手中的活,一边一本正经地说着,一边走向栏杆的地方,把一只手手放到了栏杆上,望着远方,若有所思。
“不能这样说她,人家还小!难道你的技术比她好?”我很郑重地说。
“好、好,我没有说人家织得不好,也不是比技术,只是说你那学生是对牛弹琴,好好的一片苦心白费了!”她咯咯笑了起来。
我也有点儿不好意思了,说:“听你那口气,你也会织?”
林悦略一置疑,自信地笑着说:“当然了,老娘上学的时候就开始整这个了!”
我笑道:“多大年纪,还老娘呢!那改天织一个给我看看再说吧!”
“哼,要织也要重新织,旧线打卷了,还有点儿破”林悦笑着说。
“还是说你吧!别再老提那我的围巾说事儿了”我笑着说,“就是你用新毛线来织, 可是,可是……”
“可是我也不是新毛线了,对吧!”林悦笑着说。
“嗯”,我回答道,“我很想了解我们分开后的你的生活,听他们说,你离婚了,本来,我以为你已经有了一个幸福的家,现在也应该过的很好,但是……你会告诉我么?”我向前挪了一小步,想去拉她的手。我兴奋得似乎已经忘记了自己已经是可以做她男人的人了。
林悦没有生气,因为我说的是事实,她身子像触电一样,向后缩了一下,满脸凄楚地说:“很不好,我一年前就离了婚,现在……一个人生活,很苦。不过,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一定要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我盯着木艳的眼睛说:“有机会,当然有机会了!”。
“哈哈,给你开玩笑的,你还当真了,干嘛那么严肃呢,你还是那么认真”。林悦笑的弯了腰,“笑一下,这才像你嘛!
“不过话说回来,虽然我在其他的事情上马马虎虎,但在感情上,我一向都是很认真的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我一本正经的说。
“我知道,当然知道了,你知道:像我们这种打工的,哎……当时,你还在上学,社会上闲言闲语,对你我都不好,一直以来,我也很感动,但也很清楚自己的身份。”
“不要这样说自己嘛,只要肯努力,一切皆有可能!”我义愤填膺地说着。
“我知道,我了解,你还小,很多事情还不懂,看看再说吧!”林悦笑了,好像好久都没有那么开心了。“哦,不能老站着了,我还得干活呢!”
“我帮你吧!”我说。于是我掏出手机,解下围巾,放到了林悦的“办公室”。
我们两个人一起干活,完了之后,我笑着说:“要么中午别回去了,一起去吃饭吧!下午还得上班哩。
“好,”她说,“不过,谢谢你了,改天吧!我今天还有点儿别的事情,以后有空到我家里吃饭!”
“中!”我应允着。“我还得去买点儿东西!先走了!”其实,我还想偷偷去李明家转转。可心里装着和林悦的这几句闲谈,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李明要继续读书,好完成她未完成的学业。我打心底里为她高兴,那些年藏在心底的执念,也终于在这一刻轻轻放下,原来真正的释怀,从不是强求一个结果,而是看着彼此都奔赴各自的美好。
我终究是在这方小天地里安下心来,不再揪着过去的点滴耿耿于怀,也不再对前路茫茫惴惴不安。后来的日子,我和林悦总有着数不清的交集,或是下班路上恰巧同路,并肩走着唠些家常;或是得空了便应了当初的邀约,吃一顿简单的家常便饭。她的温和,她的爽朗,像春日里暖融融的光,一点点照进我平淡的生活里,那些藏在眉眼间的笑意,那些脱口而出的默契应答,慢慢织成了属于我们的温柔日常。
从前总觉得,缘分是件遥不可及的事,兜兜转转才发现,最珍贵的陪伴,一直都在身边。我和林悦就这样自然而然地走到了一起,守着这一方小小的天地,过着三餐四季的平淡日子,没有轰轰烈烈,却满是安稳踏实。往后的路,有风有雨也罢,岁岁年年也好,身边有彼此相陪,便已是人间最好的光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