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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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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602/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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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午岭上山花开》连载

第六章 未来召唤

1992年的秋意,是被子午岭的风捎来的。先是山脚下的酸枣树染上点点嫣红,像少女腮边的胭脂,在苍翠的草木间格外惹眼;再是青松的针叶间坠了层薄霜,清晨望去,像是撒了一把碎银,折射着清冷的光;最后是黄土塬上的玉米杆褪去翠绿,裹上了成熟的枯黄,风一吹,“哗啦啦”地响,像是在诉说着丰收的喜悦,又像是在预告着离别的惆怅。我站在教室门口,看着学生们在操场上追逐嬉戏,他们的笑声像山间的清泉,清脆透亮,却又带着一丝让我心头发紧的熟悉——这是我在子午岭的第五个秋天,也是我从未想过会迎来离别序曲的秋天。

彼时,我正教初二(1)班的语文课,课本翻到了《故乡》。讲到“我”与闰土重逢的片段,台下的学生们都睁着好奇的眼睛,王石头皱着眉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角的木纹,像是在琢磨着什么;李小丫则托着下巴,眼神里满是向往,大概是在想象着海边的贝壳与西瓜地。我望着他们稚嫩的脸庞,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酸涩——这些孩子,就像当年的闰土一样,对山外的世界充满了憧憬,而我,会不会也像文中的“我”一样,与他们渐行渐远?

下课铃声响起,学生们蜂拥而出,教室里只剩下我一个人。我收拾着教案,指尖划过学生们的作文本,上面的字迹有的工整,有的潦草,却都透着一股子认真劲儿。王石头的作文里,总少不了他爹的毛驴车和子午岭的山风;李小丫的文字则细腻温婉,字里行间都是对奶奶的依恋和对家乡的热爱。这些作文,我一篇篇批改,一句句批注,仿佛在触摸着他们纯粹的心灵。

那天下午的阳光格外柔和,透过老槐树的枝叶,在土黄色的操场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一幅写意的水墨画。我正在办公室批改学生们的作文,红笔在纸页上圈圈点点,偶尔停下来,想起某个学生课堂上的提问,嘴角会不自觉地扬起微笑。办公室是一间简陋的土坯房,墙壁上糊着旧报纸,有些地方已经泛黄、脱落,露出里面的黄土;一张掉漆的木桌,一把吱呀作响的木椅,就是我办公的全部家当。窗外,老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光影也跟着跳跃,一切都显得那么宁静而美好。

就在这时,王校长迈着沉稳的步伐走进了办公室。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中山装,袖口依旧沾着些许粉笔灰,裤脚还沾着泥土——想必是刚从田里回来,他总是这样,既要操心学校的事,又放不下家里的几亩薄田。平日里温和的脸上,此刻多了几分复杂的神色,像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说,又有些难以启齿。“冯老师,你出来一下。”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扰了隔壁办公室正在备课的其他老师。

我放下红笔,跟着王校长走出办公室,来到校园角落的老槐树下。槐树的叶子已经开始飘落,一片接一片,像无数只黄色的蝴蝶,在空中打着旋儿,缓缓落地。地上铺了一层薄薄的落叶,踩上去“沙沙”作响。“冯老师,有个事情要告诉你。”王校长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已经有些磨损,边角微微卷起,他小心翼翼地递到我手里,像是捧着一件珍贵的物品,“刚刚县教育局的人送来的,是调令。”

“调令?”我心里咯噔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指尖触到信封粗糙的纸面,一股莫名的紧张涌上心头,手也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我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心绪,颤抖着打开信封。一张印着“泥阳县教育局”鲜红公章的调令映入眼帘,字迹工整而清晰:“兹调冯玉同志前往泥阳县城中学任教,担任初中语文教师并兼任音乐教学工作,望于十月底前到岗报到。”

短短几行字,我看了一遍又一遍,仿佛每个字都带着重量,压得我喘不过气。泥阳县城中学——那是塬上最好的中学,师资雄厚,条件优越,有崭新的教学楼、宽敞的操场、齐全的教学设备,是多少老师梦寐以求的地方。我想起五年前,我刚从师范学校毕业,放弃了塬上分配的县城中学的工作,主动申请调往子午岭时,亲戚朋友们的不解与反对。母亲拉着我的手,泪眼婆娑地说:“玉儿,子午岭那地方偏僻又艰苦,你一个女孩子,去了怎么能吃得消?留在县城多好,离家近,条件也优越。”我却固执地摇了摇头,说:“娘,我想去看看山里的孩子,我想让他们也能有好老师,也能有机会走出大山。”

初到子午岭时,眼前的景象比我想象中还要艰苦。学校是几间破旧的土坯房,墙壁斑驳,屋顶漏雨,一到下雨天,教室里就摆满了接雨的盆盆罐罐,“叮叮当当”的声响与朗朗的读书声交织在一起;学生们的基础很差,很多孩子连拼音都认不全,有的甚至因为家里穷,连像样的课本和文具都没有;交通也极为不便,通往镇上的路是崎岖的土路,来回要走大半天。面对这样的情况,我心里也曾有过迷茫与忐忑,甚至有过打退堂鼓的念头。可每当看到学生们那双渴望知识的眼睛,看到他们为了上学,每天天不亮就翻山越岭,踩着露水而来,我的心就软了下来。我告诉自己,一定要留下来,一定要教好这些孩子。

这五年来,我陪着学生们一起成长。我把黄土高原的民俗文化融入语文教学,带着他们走进子午岭的山林,观察青松的姿态,聆听山风的声音,感受大自然的神奇;我邀请村里的老艺人来学校,教他们剪窗花、唱信天游,让他们了解家乡的传统文化;我组建了校园笛子队,用音乐点亮他们的童年,看着他们从连音阶都吹不准确,到在乡镇文艺汇演中荣获一等奖,脸上露出骄傲的笑容。这五年来,我送走了三届毕业生,升学率在全镇名列前茅,很多学生都考上了高中,走出了大山,去追求更广阔的天地。而我,也早已把子午岭当成了自己的第二故乡,把这里的孩子当成了自己的亲人,把这里的村民当成了自己的家人。

“冯老师,这是好事啊!”王校长拍了拍我的肩膀,他的手掌依旧厚实有力,带着泥土的气息,“你的教学成绩有目共睹,这五年,你为咱们子午镇初中付出了太多,县教育局的领导都对你赞不绝口。而且你还会吹笛子,组建的校园笛子队在咱们县都出了名,县城中学正是需要你这样有特长的老师。去了县城,你能有更好的发展,也能更好地施展自己的才华。”

我抬起头,看着王校长真诚的眼神,心里五味杂陈。是啊,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机会,回到县城,意味着更好的教学条件,更广阔的发展空间,也意味着能离远在塬上的父母更近一些,能时常回家看看他们。可一想到要离开子午岭,离开这些淳朴可爱的学生,离开这些热情善良的村民,我的心就像被什么东西揪着一样,疼得厉害。子午岭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深深地印在了我的心里;学生们的笑容和泪水,村民们的关爱和支持,都成了我生命中最珍贵的记忆。我怎么舍得离开这里?

“王校长,我……”我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是该高兴,还是该难过?是该接受,还是该拒绝?无数个念头在我脑海里交织,像一团乱麻,让我一时难以抉择。我望着远处的子午岭,青松依旧郁郁葱葱,黄土塬依旧广袤无垠,可我的心,却乱成了一团。

“我知道你舍不得。”王校长叹了口气,目光也望向远处的子午岭,眼神里满是理解,“这五年,你把心都交给了子午岭,交给了这里的孩子们。我还记得,你刚来时,为了让孩子们能用上新课本,自己掏腰包去镇上买;为了让家庭困难的学生不辍学,你经常给他们送吃的、送穿的;为了组建笛子队,你自己动手做笛子,带着孩子们在操场上一遍遍地练习,直到天黑。你对孩子们的好,我们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可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县城中学能给你更好的发展,也能让你更好地实现自己的价值。你放心,学校会安排好后续的教学工作,会找一位负责任的老师来接替你,不会让孩子们受影响的。”

王校长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我纠结的心结。我想起了初到子午岭时的初心——让子午岭的孩子也能有好老师,也能有机会走出大山。这五年,我尽力了,我教他们读书写字,教他们吹笛子,教他们热爱家乡、珍惜生活,我看着他们从懵懂无知的孩童,长成有理想、有抱负的少年,看着他们一个个走出大山,去追求自己的梦想。而我,也应该去迎接新的挑战,去帮助更多的孩子,去实现自己更大的教育理想。

“王校长,我接受调令。”我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有掉下来,“谢谢您这五年来对我的照顾和支持,也谢谢子午岭的孩子们和村民们,他们让我感受到了最纯粹的快乐和最真挚的情感。这段经历,会成为我生命中最宝贵的财富。”

“好,好!”王校长欣慰地点点头,眼里闪过一丝泪光,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语气里满是赞许,“你是个好老师,一个有情怀、有担当的好老师。子午岭不会忘记你,孩子们不会忘记你,我们都不会忘记你。以后有空,一定要常回来看看。”

调令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很快传遍了子午镇的各个角落。当天晚上,就有村民陆续来到学校,有的提着自家种的蔬菜,绿油油的菠菜、红彤彤的西红柿、胖乎乎的茄子,还带着新鲜的泥土气息;有的拿着刚摘的山核桃,用布袋子装着,沉甸甸的;有的捧着晒干的玉米面,用粗布包着,散发着淡淡的麦香。他们的脸上带着不舍的笑容,嘴里不停地说着祝福的话,眼神里却难掩留恋。

“冯老师,你要去县城了,以后可就吃不到俺们家种的纯天然蔬菜了。”李大婶拉着我的手,她的手掌粗糙而温暖,布满了老茧,那是常年劳作留下的痕迹,“这是俺今天下午刚从地里摘的,你带着路上吃,也尝尝家乡的味道。到了县城,可就吃不到这么新鲜的蔬菜了。”

“冯老师,谢谢你教俺家石头读书。”王石头的爹提着一筐山核桃,黝黑的脸上满是感激,额头上的皱纹因为笑容而显得更深了,“石头这孩子,以前调皮捣蛋,不爱读书,自从你教了他,变得懂事多了,也爱学习了。要不是你,他早就辍学回家种地了。这是俺们家今年收的山核桃,你带着,给县城的同事们尝尝鲜,也让他们知道,咱们子午岭的山货就是好。”

“冯老师,你可不能忘了俺们啊!”张大爷拄着拐杖,颤巍巍地从人群中走出来,他的头发已经全白了,像雪一样,脸上布满了皱纹,却依旧精神矍铄,“你教孩子们剪窗花、唱信天游,这些都是俺们老祖宗传下来的宝贝,你要是走了,可别让孩子们把这些忘了。以后回来,一定要再教孩子们唱信天游,再教他们剪窗花。”

看着村民们淳朴的笑容,听着他们真挚的话语,我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了,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不停地往下流。这五年,我在子午岭收获的不仅仅是教学上的成绩,更是这份沉甸甸的情谊。他们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贵重的礼物,却用最朴素的方式,表达着对我的关爱和不舍。这份情谊,比山还重,比水还深,让我心里暖暖的,也酸酸的。

我哽咽着说:“谢谢大家,谢谢你们。我不会忘记子午岭,不会忘记你们,更不会忘记孩子们。以后我一定会常回来看看,看看大家,看看子午岭的山山水水。”

村民们还在不停地说着祝福的话,办公室里挤满了人,小小的房间里充满了温情。直到夜色渐深,村民们才依依不舍地离开。临走时,他们还不停地回头,叮嘱我要照顾好自己,到了县城要常写信回来。

学生们得知我要走的消息后,变得格外沉默。往日里热闹的教室,变得安静了许多;操场上追逐嬉戏的身影,也少了几分往日的欢快。他们总是默默地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不舍与依恋,有的学生甚至偷偷地抹眼泪。

那天放学后,李小丫独自来到我的宿舍。我的宿舍就在学校的角落里,也是一间土坯房,里面陈设简单,一张土炕,一张木桌,一把木椅,还有一个小小的衣柜。李小丫低着头,双手紧紧攥着衣角,肩膀微微颤抖,像是在压抑着自己的情绪。“冯老师,你真的要走吗?”她的声音哽咽着,带着哭腔,泪水已经在眼眶里打转。

我走过去,轻轻抱住她,感受着她单薄的身体在我怀里颤抖。她的头发上还沾着些许尘土,身上穿着那件我给她买的红色碎花棉袄,已经洗得有些发白了,却依旧干净整洁。“小丫,老师要去县城工作了。”我温柔地说,声音也带着一丝哽咽,“但老师会一直想念你们的,会一直关注着你们的成长。你们要是想我了,就给我写信,我会第一时间给你们回信的。”

“冯老师,我舍不得你。”李小丫抬起头,眼睛红红的,脸上挂满了泪水,像一只受了委屈的小猫,“是你教会我吹笛子,是你鼓励我写作文,是你让我知道,山里的孩子也能有梦想。你走了,我们的笛子队怎么办?我们的作文谁来教我们改?以后遇到不会的题目,谁来给我们讲?”

“傻孩子,”我擦干她脸上的泪水,笑着说,“笛子队不会散的,王校长会安排其他老师继续指导你们。你们要是想吹笛子了,就自己组织练习,把我教给你们的曲子好好练练,以后有机会,还能去镇上、去县里演出呢。作文方面,你们可以把写好的作文寄给我,我会帮你们批改,给你们写批注。遇到不会的题目,就问新老师,新老师也很优秀,会好好教你们的。而且,你们已经长大了,要学会独立,要相信自己,你们都是最棒的,没有老师在身边,你们也能做得很好。”

“冯老师,这是我给你画的画。”李小丫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画纸,小心翼翼地递给我,像是捧着一件稀世珍宝,“画的是子午岭的青松和我们的笛子队,希望你看到它,就能想起我们,想起子午岭。”

我接过画纸,画纸上画着一片郁郁葱葱的青松林,青松林下,一群穿着蓝色演出服的孩子,拿着笛子,正在演奏。孩子们的脸上都带着灿烂的笑容,眼神里充满了对音乐的热爱。画面虽然稚嫩,线条也有些歪歪扭扭,却充满了童真和爱意。我的眼泪又一次流了下来,我把画纸紧紧抱在怀里,像是抱着一件无价之宝,哽咽着说:“谢谢小丫,老师很喜欢这幅画,会一直珍藏着它。看到它,老师就会想起你们,想起我们一起在子午岭度过的日子。”

李小丫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布包,递给我:“冯老师,这是我用自己攒的零花钱买的一块手帕,上面有梅花图案,我希望你像梅花一样,坚强、勇敢。”

我打开布包,一块白色的手帕映入眼帘,上面绣着几朵红色的梅花,绣工虽然不算精致,却很认真。手帕的边缘还缝着一圈细细的花边,显得格外别致。“谢谢小丫,老师很喜欢。”我把手帕贴身放好,心里暖暖的,“老师会带着它,就像带着你和同学们的祝福一样。”

李小丫依依不舍地离开了我的宿舍,临走时,她还不停地回头,眼里满是留恋。看着她小小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我的心里充满了不舍。

接下来的几天,学生们总是变着法子给我送礼物。有的学生送了自己折的纸鹤,一串一串的,五颜六色的,挂在我的宿舍里,格外漂亮;有的学生送了自己写的信,信里写满了对我的不舍和祝福,字里行间都是真挚的情感;还有的学生送了自己捡的漂亮石头,上面画着简单的图案,虽然不起眼,却充满了心意。

王石头也给我送了礼物。他是个不善言辞的孩子,平时很少说话,却很懂事。那天,他默默地来到我的办公室,把一个用木头雕刻的小笛子放在我的桌上,然后转身就想走。“石头,等等。”我叫住了他,“这是你做的吗?”

王石头转过身,低着头,黝黑的脸上泛起一丝红晕,不好意思地说:“嗯,是我用自家后山的青松木做的,花了好几天时间。”

我拿起小笛子,仔细地看着。小笛子虽然不大,却雕刻得很精致,笛身上还刻着简单的花纹,是子午岭青松的图案。我把小笛子放在嘴边,轻轻吹了一下,悠扬的笛声响起,带着青松的清冽气息。“真好听,谢谢你,石头。”我笑着说,“老师会一直珍藏着它,看到它,就会想起你,想起我们的笛子队。”

王石头抬起头,看到我脸上的笑容,他也露出了腼腆的笑容,然后转身跑开了。看着他跑开的背影,我心里暖暖的,这个不善言辞的孩子,用自己的方式表达着对我的不舍。

离开子午岭的前一天,天空格外晴朗,万里无云,子午岭的青松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苍劲挺拔,叶片上的露珠折射着耀眼的光。学生们和村民们都来到山脚下,为我送行。他们站在黄土坡上,密密麻麻的一片,手里拿着各种各样的东西,有鲜花,有水果,有自家做的吃食,还有的拿着写着祝福话语的牌子。

我站在公路边,看着眼前的一幕,心里充满了不舍。学生们一个个走上前来,与我告别。“冯老师,你一定要常回来看看我们!”“冯老师,我们会想你的!”“冯老师,祝你在县城工作顺利!”“冯老师,我们会好好学习,将来去县城看你!”他们的声音带着哭腔,眼神里充满了依恋,有的学生甚至忍不住哭了出来。

一个叫张强的学生,平时很调皮,经常在课堂上捣乱,我批评过他好几次。可那天,他却哭得像个孩子,拉着我的手说:“冯老师,我以后再也不调皮了,我会好好学习,你一定要回来看看我,看看我们。”

看着他真诚的眼神,我心里酸酸的,摸了摸他的头,说:“老师相信你,你一定会成为一个优秀的学生。老师会回来的,会来看你们的。”

村民们也纷纷走上前来,与我告别。“冯老师,一路顺风!”“冯老师,到了县城要照顾好自己!”“冯老师,有空一定要回子午岭看看我们!”“冯老师,要是在县城受了委屈,就回来,子午岭永远是你的家!”他们的话语朴实而真挚,像子午岭的山风一样,温暖着我的心。

李大婶拉着我的手,不停地叮嘱着:“冯老师,到了县城,要按时吃饭,不要太累了。冬天冷,要多穿点衣服,别冻着了。有空就回家看看你爹娘,他们也不容易。”

张大爷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走到我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布包,递给我:“冯老师,这是俺家祖传的一块墨,俺也不懂啥,听说读书人都用得上,你拿着,希望你在县城教书顺利,培养出更多的好学生。”

我接过布包,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块黑色的墨,虽然不大,却很精致,上面还刻着“教书育人”四个字。“谢谢张大爷,我会好好珍藏着它,不会辜负您的期望。”我哽咽着说。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离别的时刻越来越近。汽车缓缓驶来了,停在公路边,车身是崭新的绿色,与子午岭的黄土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我知道,我该走了。我最后看了一眼子午岭,看了一眼眼前的学生们和村民们,眼泪再次模糊了我的视线。“孩子们,乡亲们,我走了!你们要照顾好自己,孩子们要好好学习,将来走出大山,实现自己的梦想!乡亲们要保重身体,日子越过越好!”

我登上汽车,转身向他们挥手告别。学生们和村民们也向我挥手,他们的身影在我的视线里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有的学生追着汽车跑了几步,嘴里不停地喊着:“冯老师,再见!冯老师,一定要回来!”

汽车缓缓开动,沿着简易公路驶离了子午镇。我坐在车窗边,看着子午岭的青松渐渐远去,看着黄土塬的轮廓渐渐模糊,心里充满了不舍与眷恋。子午岭的风从车窗吹进来,带着青松的清冽与黄土的醇厚,仿佛在诉说着五年来的点点滴滴。孩子们的哭声和笛声交织在一起,在子午岭的山间回荡,像一首深情的离别曲,萦绕在我的耳边,刻在我的心底。

我从口袋里掏出李小丫送我的画纸,看着上面的青松和笛子队,眼泪又一次流了下来。这五年,子午岭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深深地印在了我的心里;学生们的笑容和泪水,村民们的关爱和支持,都成了我生命中最珍贵的记忆。我想起了第一次带着学生们上山观察青松的情景,他们兴奋地跑着、跳着,像一群快乐的小鸟;想起了笛子队第一次在乡镇文艺汇演中获奖的情景,学生们激动地拥抱在一起,眼泪都流了出来;想起了村民们为我庆祝生日的情景,他们提着蛋糕,唱着生日歌,脸上满是真诚的笑容;想起了无数个夜晚,我在灯下批改作文、备课的情景,虽然辛苦,却很充实。

汽车沿着盘山公路行驶,子午岭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视线里。我擦干眼泪,心里暗暗发誓:我一定会常回来看看,看看子午岭的青松,看看这里的孩子们和村民们,看看我魂牵梦绕的第二故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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