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冬梅回到红运小区准备拿点换季衣服,还未进门,一股混杂的酸腐气息便溢了出来。
她皱着眉推开客厅门,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茶几上的烟灰缸里歪歪斜斜插满了烟蒂,旁边堆着几个吃剩的泡面桶,溅出的汤汁已经干结在桌面上。
一阵连续起伏的呼噜声引起了周冬梅的注意,她循着声音推开卧室门,只见床铺上隆起一团人形,周东磊正四仰八叉瘫睡着。
周冬梅故意弄出动静惊醒了周东磊。
周东磊顶着鸡窝似的头发茫然抬头:“你咋突然回来了?”
周冬梅反问道:“怎么?我不能回来?难不成我回来还得提前通知你一声?”
周冬梅继续追问:“都这个点儿了你怎么还在睡?没去上班?”
周东磊想用个谎打发她:“这两天身子有点儿不舒服,请了个假,过两天就去上班。”
“你是请个假还是有一阵子没上班了?”
这个谎根本骗不住周冬梅。
“你老实说,你不老实说以后就别跟我要生活费了,你看看你这样子像请假吗?窝家里有半个月了吧?”
一听这话周东磊急了,他不得不告诉了周冬梅实情。
周东磊几个月之前就离开了毛笔厂,在这之后一直没找到合适的工作,就一直窝在家里。
他说完还不忘问道:“你怎么知道我没上班?表舅跟你们说了?”
“他没跟我们说,要是说了的话爸妈还能让你就这么呆着?”
“那你怎么知道我不在那儿干了?”
“看你这样子我一猜就猜到了。”周冬梅把翻倒的垃圾桶扶起来,“东西都臭了,都不知道扔,真不知道你怎么待得下去?这些垃圾不扔等着过年啊?”
“垃圾桶不是还没装满吗?等装满了再扔也不迟啊。”
“行了,跟你没话说,真不要好!”周冬梅眼睑都皱了,她把泡面盒子扔进垃圾桶,扣好袋子,一并提到了门外。
“你在表舅那儿干得好好的怎么又不干了?”
“谁告诉你我在那儿干得好的?”说起这话,周东磊反而委屈起来,“他那儿坑得很,我在外面随便找个地方干都比那儿好。”
周东磊就把在毛笔厂的遭遇一五一十跟她说了:毛笔厂里一天要干十几个小时,不光气味儿难闻,噪音大,连喝口水都不容易,线组长还老刁难自己,一个月下来浑身难受,工资更是低得不能看,就这样表舅也没说照顾照顾,还觉得自己干得不行,要扣自己工资,自己一赌气就直接走了。
“就因为这点事儿你就又跑了?”周冬梅叹了口气,转身收拾起地面的垃圾。
“什么叫又啊?都这样了我还不走?当我是傻缺啊!”周东磊又凭空抱怨了一通。
“哪家企业不这样?人家招你来是让你替他赚钱,难不成是招你来享受的?就因为他是你表舅就得对你例外?”
“他好歹也算咱家亲戚,难道不该照顾点儿?”
周冬梅斜了他一眼:“亲戚就得照顾你?他已经让你去上班了,难道还不算照顾你?非得什么事儿都不让你做,好吃好喝供着,还得开高工资才算照顾?”
“你怎么尽向着外人说话?我什么时候说过要他啥事儿不让我干还给我高工资了?我就是觉得亲戚之间应该帮一把。”
“那我问你,你要是开了厂,你愿意把没工作的亲戚都弄过来,随便给他们安排点轻松的活儿再给他们开高工资吗?你其它不用讲,你就说你愿不愿意吧?”
周东磊被呛得说不出话来,脑袋耸拉了下去。
周冬梅看他这样子,心又软了下来:“算了,我也不是故意要说你,我就是想跟你说,别人是别人,自己是自己,亲戚就是再有钱,帮不帮你那都是人家的事儿,人家可以帮你,也可以不帮你,你别把它看成理所当然就行。工作这事儿也急不得,你歇阵子再慢慢找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