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涂延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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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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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盘七十二歌诀》连载

第一章

时代翻涌没有小路,只有汇入不同的洪流。

童洪宾抬头望着南京下关电厂的大烟囱,百无聊赖地叹道:“宁当太平犬,不当乱世人。”他师兄侯锡堃看了他一眼,心里盘算着:他自从儿子夭折后,和老婆闹僵了,常去戏院听大鼓书,总是一副悲天悯人、患得患失的样子,我该怎样劝他去台湾呢?

眼瞅着南京下关火车站月台上,背着大包小包的旅客如同潮水一般涌向即将出发的火车。侯锡堃火急火燎地说:“童师弟,火车就要开了,我这三个徒弟就交给你了。师弟啊,别犹豫了,还是去台湾吧。道友们说,咱们练武人,混得好的都去台湾了,留下来的都是打把式、卖艺、耍钢叉赚小钱的。你看看这些旅客,漂亮女人不少,有文化的也不少吧?要论成家立业,台湾肯定比大陆机会多。过几天我把我的店盘出去,也到上海坐船去台湾。到了台湾,咱们人多,也好有个照应,你说呢?”

童洪宾说:“师兄,你放心,我肯定把这仨师侄送上去台湾的轮船。我还想再考虑考虑,要不要留在大陆。我用咱的庙算诀琢磨了一下,老蒋下野,代总统李宗仁上台,形势是越来越糟。就算到了台湾,又能怎么样?咱们这样的人,留在大陆也不会有什么事吧?我认识的那些共产党人,在那边也是有影响的,我和他们有交情。”

侯锡堃内心嘀咕:那套歌诀他都没学全就用起来了,真是个不自量力的二半吊子。嘴上却说:“师弟,你以前卖药给他们,价格可不便宜啊,人家心里能没数吗?咱们一贯道这几年名声不好,国府的社会部、内政部都发文要取缔一贯道。你是南京一贯道的副堂主,再说你和军统的人走得近,这些事人家怎能不知道?共产党会做得比国民党更狠。”

童洪宾说:“师兄,我不怕,我觉得共产党是讲道理的。”

“别,师弟,哥哥我绝不留在大陆。”

童洪宾知道师兄侯锡堃的心病:当年鬼子横行的时候,他和汪精卫手下的褚益民等人交往密切,还曾为日本人筹集过物资。要不是自己帮他疏通,军统的人早拿他当汉奸法办了。

小徒弟桂华友跑过来,粗声大气、急急地喊道:“师父、师叔,别说啦,火车就要开了!”

童洪宾把手一挥:“你们仨跟我上车,放心吧,师叔肯定把你们送上去台湾的轮船。”说罢向师兄侯锡堃一拱手,习惯性地下颚回收,双肩放松,谷道一提,腰胯间轻轻一用力,迈开双腿,脚步与地面似擦非擦,稳稳快捷地奔向列车。后面三个师侄桂华友、林树闵、云绍祖也鱼贯跟上。

望着他们的身影,侯锡堃脱口而出:“庙算诀,道、天、地、将、法,凭你的道行,能看透这天大的局势?”

车厢里人挤人,却是他们眼中难得的练功机会。 久练八卦掌的人,走路自有一份“得意”。仿佛脚下生根,总比常人稳上几分,站在颠簸的汽车上不易晃,走在奔驰的火车车厢里更沉稳,急刹时也难得踉跄。越是人多处,越忍不住要试试步法身法,越练越有兴趣,甚至玩起了脚踩游蛇、足踢门槛、如履薄冰等技法。此刻哪怕只一点空隙,四人便用娴熟的摆扣步挤了进去,三个徒弟还暗暗较劲,比谁穿行得更快,碰人更少。

几个人找到座位后,林树闵说:“今年怎么这么多人啊?去年过年前师父派我去上海,可没这么多人。”身穿学生装的云绍祖回应道:“沈阳、北平、天津、徐州都守不住了,国军接连打败仗,达官贵人早都想办法把家小送台湾了。真正的大佬从南京光华门机场就飞走了,一般有点门路的,就从南京坐火车到上海再坐船去台湾,南京肯定早晚守不住……”

他正想继续说下去,童洪宾打断他说:“绍祖,别讲了,这样的话以后少说。”童洪宾眼睛盯着车厢不远处,这时从另外一节车厢走来一个头戴礼帽、身穿短款呢大衣的人,后面跟着两个头戴鸭舌帽、穿着夹克服的人。

短大衣男子腰杆笔直,背着手,不疾不徐地走来。一双像老鹰一样的眼睛,深沉地瞅着车厢里的人。后面两个戴鸭舌帽的人,双眼滴溜乱转,扫视着看到的每个人。

童洪宾眼尖,早就注意到这三人,但他没吱声,眼睛故意盯着车厢外,看着沿途的风景。他内心对这些人有一丝恐惧,厌烦和他们接触。

还有三四个座位的时候,短大衣看到了童洪宾。他加快了脚步,边走边喊:“童兄,你也在这车上啊?”

“哦,文先生,幸会幸会。”童洪宾不紧不慢地回道。

短大衣问:“您这是去上海?”

“是啊,到上海。”

文先生瞅了瞅童洪宾旁边身穿学生装的云绍祖、穿长袍的林树闵,以及穿夹克的桂华友,问道:“童兄,这几位小老弟是你朋友?”

“是啊,我的几个师侄,我带他们去上海。来,几个孩子,叫文叔叔。你们文叔可是吃皇粮、穿‘黄马褂’的人物。”

“童兄,你又拿小弟打趣了。”文先生哈哈地笑了,他原本阴鸷的神情也轻松下来。

“文叔好!文叔好!……”几个师侄喊道。

然而,就在这看似平常的寒暄之中,童洪宾却隐隐感觉到一股难以言喻的危险气息正悄然逼近。文先生的出现绝非偶然,他究竟所为何来?童洪宾的心头仿佛被一片阴云笼罩,他觉得,这趟旅程或许将不再平静。

文先生名叫文忠谷,原是军统华北区的人物。如今军统缩编成了保密局,他在保密局里依旧位高权重。文忠谷猛地一拍童洪宾的肩膀说道:“童兄,那边过道宽敞,咱们到那边抽根烟去!”童洪宾心里明白,这家伙肯定有话要说,于是跟着来到了过道。文忠谷一摆手,两个随从立马知趣地退后。接着,他就和童洪宾聊了起来:“童兄,这时局变得比翻书还快,您是打算留在大陆,还是想去台湾呀?”童洪宾刚要开口,文忠谷又接着说:“童兄对小弟那可是有救命之恩呐!那年在北平铁狮子胡同,要不是您出手相助,我肯定就被那三个鬼子宪兵给收拾了。”童洪宾客气地回应:“哪里哪里,咱们都是中国人嘛!”

文忠谷继续说道:“童兄啊,不瞒您说,李宗仁上台后,我们保密局更憋屈了,经费紧缺,简直要命了!我们判断大陆肯定是守不住了。去台湾的话,日子可能会苦点儿。不过呢,那里没有杂七杂八的人拖后腿,国民党肯定能好起来,地方小也好管理呀!”

童洪宾说道:“文老弟,您可真是个乐天派,就眼下这局面,您还信心满满的。”

文忠谷说:“童兄,您身手不凡,擅长正骨术、穴位痛点疗法,跟我们一起去台湾吧。我可不喜欢你们那一贯道,您心里也清楚,一贯道就是糊弄人的玩意儿,骗什么行功费、入道费、功德费……每人进去就得交5斤白面,太黑啦,这可不是正道营生。可惜了您这样的人才呀,薛颠那么好的功夫也陷进去了,还冒充关圣帝君下凡,荒唐不荒唐,丢不丢人呐?”

童洪宾说:“我师兄一直挽留我,不肯让我辞掉一贯道的职务。”文忠谷说:“侯锡堃也真行,福生记鞋帽店是他的产业,他写的《南城八卦掌》在国术史上能留上一笔呢。在南京五台山童子军总会,他教的八卦掌收费高得离谱,真是要名有名,要利有利。可他教的东西跟他写的书能一样吗?当年要不是您求情,我早就拿他利用一贯道帮日本人做事这事儿,把他当汉奸法办了。”童洪宾无奈地叹道:“我师兄是有些贪财,不过毕竟是我师兄啊。”文忠谷说:“您呐,就是个老好人,太厚道太讲义气啦!”

文忠谷接着说:“台湾可不是谁想去就能去的,蒋总裁给我们毛局长下令,像孔家的衍圣公、道教的张恩溥天师、章嘉活佛等,都得带到台湾去,中华的传统人物得在咱们手上。虽说咱们现在大不如前,不瞒您老兄,我们正式编制人员的薪饷这个月还缺一半呢,下个月估计吃饭都成问题。但是,一定要把台湾整干净,去台湾的得是咱们喜欢和需要的人。”说着,他从上衣兜里掏出一张照片,递给童洪宾,轻声说道:“童兄,您仔细瞧瞧这个人,此人闽南台湾口音,身高1.7米,真名叫钱晓材,他还有其他化名,常用的化名叫杨明山。”

童洪宾一瞧,不由得一怔,照片上的人头戴青天白日徽的国军帽子,臂章上是第十八集团军,五官清秀、眼睛有神、精瘦干练,标准的八路军干部气派。文忠谷看到童洪宾这表情,不由问道:“童兄,您认识他?”童洪宾笑道:“长得不错,乍一看和报纸上党国大员陈立夫的照片还有几分像呢。”文忠谷说:“这家伙可配不上和陈副院长比,不过在中共里也算是个人物了。说是参加过二万五千里长征的干部,还是唯一的台湾籍人。童兄您交游广泛,要是有这人的消息,可一定要告诉我。”童洪宾点点头,接着说:“文先生,我是真佩服您,这大厦眼看都要倒了,您还在尽心尽力地干活儿。”

文忠谷说:“童兄,我可不是轻易认输的人。我就不信苏俄那一套能长久,咱们国家还得走美国人的路。算了,不说了,等会儿到了苏州站,我要下车啦。”

话音刚落,他从怀里掏出四根金条,拉住童洪宾的手往里一塞,说道:“童兄,我真心希望您能去台湾,这几根小黄鱼,去台湾买票肯定用得着。您要是决定留在大陆,兄弟请您多保重。此次一别,也许咱们没机会再见面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童洪宾听了这话,眼角有些湿润,想把金条塞回去。文忠谷坚决地说:“给兄弟我一个感谢您的机会,拿着!”说完一招手,后面两个随从立刻跟了上去,三人朝着前面车厢走去。童洪宾心里一阵酸楚,望着他们三人的背影,叹了一口气。

火车“咣当咣当”地前行着,童洪宾刚回到座位坐好,云绍祖悄咪咪地问道:“师叔,您和那个狗特务头很熟呀?”桂华友、林树闵也好奇地瞅着童洪宾,童洪宾说:“抗战的时候我救过他。”云绍祖说:“师叔,这人坏透啦、狠到家啦,前年我们在北平上街游行时,他穿着便衣指挥一帮警察和宪兵揍我们,好多同学都被抓进去了,在里面可吃了不少苦头……我们宿舍小杨的哥哥是警察,后来跟我们讲他是军统华北地区的头儿。”桂华友是个急脾气,说话像连珠炮:“师叔,这样的人您救他干啥呀?”

童洪宾说:“那是民国33年在北平铁狮子胡同,他当时被三个鬼子宪兵堵住了,腿上挨了一刺刀,一瘸一拐地拿石头砸人家,鬼子想抓活口,我正巧路过,就出手搭救了他。”林树闵惊叹道:“师叔,当年在北平铁狮子胡同徒手干掉三个日本兵的人就是您呐?这事传得可神乎啦!”童洪宾笑笑说:“也没啥,三个日本兵注意力全在他身上,我只是动作麻利点而已,当时不下狠手还真不好办。”童洪宾接着讲道:“我随后把他安顿好,他跟我说他是军统的人,来北平执行任务,要是被鬼子宪兵逮住肯定生不如死。为防止鬼子报复,我也离开北平去天津喽。”

林树闵说:“这事发生没多久,北平巡警局的人、还有日本特高课的人来问咱师父,说啥拳法能伤人这么狠?会是哪个武林高手干的?他们说当场两个鬼子兵颈椎折断,一个颅脑损伤,拉回去没多久都咽气了。师父说,拳法不分好坏,功夫才有高低。能在短短时间内干翻三个日本宪兵的人,身手绝对不一般。八极拳、形意、八卦门在北平的高手还真不多了,或许是西南重庆那边来的人。”林树闵没敢说出来,当时,侯锡堃就怀疑是童洪宾干的事,只是担心供出童洪宾会牵连到自己。

桂华友急冲冲地说:“师叔,您用的是哪几招呢?”童洪宾说:“胡同地方不大,鬼子兵并排拿着三八大盖正刺文忠谷呢,我从背后一个劈掌朝第一个鬼子的太阳穴招呼过去,第二个鬼子一回头,我顺势靠近一个白猿献桃打他下巴,第三个鬼子一枪刺向我,我一个云手拨开,随后一个穿掌穿他的咽喉,这仨鬼子就全倒下啦。这帮畜生杀咱们中国人,我出手当然绝不手软。以后你们跟人比武较量,切记只能用三分力哟。”

林树闵说:“师叔,我师父讲咱们云盘七十二歌诀的续力法要求最多只能使用八分力,您杀鬼子用全力了吗?”童洪宾说:“你师父说得没错,本门技击主张凡发力不可用尽全力,要留有余地,我当时用的是八分力。云盘七十二歌诀是本门的秘诀,你们仨学过了吗?”

林树闵说:“我学到四十九歌诀了。”云绍祖说:“我学到第十八歌诀了。”桂华友:“我学到三十六歌诀了。”童洪宾说:“咱这云盘七十二歌诀是本门的宝贝,一直是口口相传的。你们师爷程有龙在世的时候,我只学到五十六歌诀。机缘不巧,我杂事多,等有时间找他老人家时,你师爷已经驾鹤西去了,真是遗憾呐。”

云绍祖到底是个学生,张嘴就来:“我师父全会,师叔您可以找我师父呀。”童洪宾沉默片刻,缓缓说道:“有些事情真得看缘分。”桂华友是个豪爽人,他说:“咱们师父就是太吝惜技艺了。给他赶马车的陈华常瞧见,师父在童子军总会屋里练功,跟教我们的不一样。别看南京道德武学社有几百名学生,练起来场面再大再好看,我看也就是初级功夫罢了。”林树闵听了说道:“师父对咱们三个不错,都教了云盘歌诀。我们没练到家,自然学不了高级功法。”桂华友说:“师父最疼你,常给你开小灶,手把手教。”林树闵反驳道:“你总是大大咧咧,藏不住事,还爱指导那些穷师弟。他们啥都学会了,还来这儿学吗?没学费,武社怎么开?”桂华友:“那也不能学一年,就只会趟泥步,顶多再加两个定式掌,这也太不地道了吧?”林树闵:“基础不打好,怎么盖高楼大厦?”童洪宾说:“你们师父那么做自有道理,别争了。”

林树闵嗫嚅着欲言又止,他很想告诉童洪宾,自己有本侯锡堃亲手整理的云盘七十二歌诀。可侯锡堃叮嘱过:“这书你只能自己看,不能给别人。武功窍门就是一层窗户纸,一捅就破,破了就不值钱。真传一句话,假传万卷书。师爷程有龙不识字,祖师爷程廷华也不识字,只能口口相传。”

听说童洪宾只学到五十六歌诀,比自己多不了多少,林树闵暗自窃喜,压下炫耀和给对方看书的念头。心想:太极高手褚益民已被以汉奸罪枪毙,若不是童洪宾奔走说情,师父侯锡堃肯定在劫难逃。等见到侯锡堃,问问能不能给师叔看看那书。

童洪宾久历江湖,眼光独到。见林树闵神态,便想到侯锡堃所写《南城八卦掌》里有真东西,也掺了水分。侯锡堃爱总结记录,云盘七十二歌诀必定已成文字。想当年,童洪宾因父亲病重急需用钱,哥姐生活艰难,只得提前出师门谋生。师父程有龙当时痛心地说:“洪宾啊,师父不识字,要是写成书给你就好了。有空常回来,师父教你。”没想到两年后他再回来,程有龙已经去世。

抗战胜利后,惩治汉奸的风声日紧。侯锡堃有求于童洪宾,一再称自己学全了,找时间教师弟。可童洪宾真去找他,他又总借故推脱。童洪宾倒也不太在意,觉得云盘七十二歌诀风俗俚语多,要精研透彻,既耗时费力,也要看机缘,有些歌诀不上阵搏杀根本悟不出来。谈起拳理,他很推崇章乃器所著《科学的内家拳》。

咣当、亢嗤一声,火车开始减速,窗外苏州站的牌子扑面而来。熙熙攘攘的人流中,童洪宾看见文忠谷带着两名随从快步走向出站口。他内心十分纠结:留在大陆?去台湾?正浮想联翩,火车再次启动,汽笛一声长鸣,加速前行。

这时,拥挤的车厢门口,一名列车员在前开道,随后挤过来两个头戴礼帽、身穿青色长衫、商人模样的人,各拎一只皮箱。其中一人眼神明亮、五官清秀,和报纸上的陈立夫很像。路过童洪宾座位时,那人冲他一笑,用带闽南腔的官话说:“童老师,你好。”童洪宾回道:“杨老板,幸会幸会,车上人多,在我这儿挤挤坐吧。”说罢便要往桂华友那边挪。开道的列车员说:“不必了,我带他们找座位。”杨老板说:“童老师,我先过去了,有空再聊。”说完拎着皮箱,神态悠然地走向车厢深处。

童洪宾心中感慨,真是说曹操曹操到,世界太小。此人正是刚才和文忠谷说起的钱晓材(杨明山),抗战时期八路军华北地下组织的一位领导人,往事顿时涌上心头。

抗战时,燕京大学的门教授为支援抗日,多次派学生前往晋察冀根据地。童洪宾身份特殊,既是天津道德武学社股东,又是一贯道平津两地高级教职,人脉通达。门教授喜爱国术,与童洪宾相熟,深知他有家国情怀,便请他沿途护送,童洪宾还捎带些西药做生意。护送学生一路惊险又不乏趣味,也让他见识了另一重境界的道法。

这道法展示人是学生黎书勤,小黎说国内对抗战前景的通常看法:汪精卫、白崇禧们,都是先比中国有什么、日本有什么,比完了,结论无非两种,要么打不过,要么速胜。这是先因后果的思路。毛泽东的法子不同:先定下打败日本的目标,再看有什么条件、还缺什么、要做什么努力。这是定果找因、造因得果的策略,是弱者战胜强者的路子。

童洪宾只读过几年私塾,常年吟诵《云盘七十二歌诀》,谙熟庙算诀、法算诀、临阵歌诀,第一次听到那样的大招法,感到很新奇。黎书勤告诉他,那个招法有本书叫《论持久战》。

日本人投降前,胜利在望。当时人称杨主任的钱晓材,特意和童洪宾见了一面,表示感谢说:“童先生护送来的几个学生真是有本事,在他们指导下,那些没多少文化的抗日军民,因陋就简、就地取材造出的地雷,让鬼子叫苦连天,地雷战的威名响彻华北。”

童洪宾特意问起黎书勤的情况,一提到此人,杨主任钱晓材便唏嘘不已,说中了日伪的反间计。鬼子特高课得知有高人指导八路军和民兵研制地雷,故意派几个汉奸混进根据地队伍,栽赃陷害他是日方派来的奸细。结果在根据地整风时,被极左分子错杀,等弄清真相,早已为时已晚。

钱晓材还说,门教授的学生个个本领出众,如今被分到各大根据地,都成了挑大梁的骨干。想到黎书勤的遭遇,童洪宾原本犹豫不决的心,反倒定了下来。他本就不认同肃反整风的做法,“去台湾”,他在心里默默打定主意。

打定主意后,童洪宾打算歇息片刻。在熙熙攘攘的车厢里,他在座位上调整好身形,闭目调息:吸气时全身骨节筋肉寻元神,呼气时一身元神寻骨节筋肉,边寻边松,以一呼一吸为一节拍……

此时列车餐车里,杨主任(钱晓材)对同伴说道:“小谢,刚才那位童先生,是我们可以争取的对象。别看他背景复杂——道德武学社股东、八卦掌高手、一贯道高阶人物,还和军统保密局有关系,抗战时卖给我们的西药价格不低,但他有爱国心、有正义感。据我们了解,抗战后他一心以教授国术为业,对一贯道敛财、军统保密局的事务漠不关心,也未曾参与。”

童洪宾调息三百遍后,睁开双眼,周身轻轻一晃,缓缓吐息收功,顿觉内心清净,眼前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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