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二十四年,关羽发荆州兵北上围攻樊城,水淹七军,连战连捷。不料东吴背盟,趁荆州空虚,暗中偷袭。关云长败走麦城,含恨而终。首级被孙权送给曹操。曹操感念关羽在华容道曾放自己一马,于是上奏汉献帝,封关羽为荆王。从此民间开始有了荆王庙,而且越来越多。
这许昌城南的山上便有一座荆王庙。
“此庙应当是天下最大的一座荆王庙了!这是天下最大的关王像!气势逼人,栩栩如生!这两边的王世子,周仓公也都恢弘大气!”高个的瘦子边用羽扇指着庙里的塑像,边捋着山羊胡须说道。他一身道袍,羽扇纶巾。
“既如此,为何如此人迹罕至,我来此半天,也未见一人。我看这应当是最荒凉的一座荆王庙。”答话的是个身材魁梧的壮汉,他一身青衣,满脸虎须,俨然一个活张飞,只是没那么黑。
道袍者不想他出言如此耿直,轻轻一笑道:“世人都去洛阳寻狗尾冠,做白版侯了!”
“哈哈……白版封侯、狗尾续貂,亏他司马子彝想得出来!”黑脸人大笑道。
“就看赵王这般作为,天下之牛耳,他是执不得许久的。”
“子道所言极是!”
二人在庙里瞻仰一圈,黑脸人道:“子道祖上与这荆王,可有些渊源啊!”
“关羽是蜀将,我祖是魏臣,如何有渊源?”
“阁下曾祖卢植公,是昭烈帝之师,荆王乃昭烈之弟,本是世交,如何没有渊源!”
“我故地范阳郡汉时为涿郡,如此说来,我范阳人氏都是西蜀的故旧了。”道袍者在西蜀后原本还想说个反贼的,话到嘴边又收回去了,他摸不透黑脸人的意图,不敢多言。
“世人都欲攀高门,子道风骨清高,佩服佩服!”黑脸人拱手道。
“那是一般俗人,我范阳卢氏,赖祖上积善,本就是有些许名望的,用不着再去其他人家攀亲戚。”“何况刘备关羽是反贼呢……”这后面一句又咽了回去。
黑脸人沉默不语,道袍者隐隐感觉此人似乎并不是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他似乎与关羽,与西蜀有着某些不能名言的关系。对,从他刚才称刘备为昭烈帝而不是蜀先主就能断定,此人必定与西蜀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道袍者于是出言相激道:“嘿!怪也!异也!关羽真怪也!世人真怪也!”
“子道何出此言?”黑脸人有着摸不着头脑,眼前之人一直稳重,不想他忽出狂言!
“关羽借荆州,有借无还,可世人只知责孙权背盟,斥之为鼠辈小人!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江东何其冤哉?关羽失信,有借无还,实是小人,是白赖,世人竟奉白赖失信之人为圣,何其荒唐!”道袍者一通发挥。
“关公为将,昭烈为主,此当是人主之意,关公尽忠耳!”黑脸人面色凝重。
“君臣一心,沆瀣一气,共为白赖。”
黑脸人心下不悦,却不好发作,只好强忍着,叹息一声。
看他如此神情,道袍者心底已摸得七七八八了,此人必定是西蜀遗民了。
“此言差矣!”
道袍者与黑脸人闻言大惊,不想这里还有旁人。
二人循声望去,却见一身材魁梧,面露精干之人跨门而入。
“哎呀!这不是越石么?贤妹夫好久不见!”道袍者忙迎上前,“来来来,我给你引见一下,这是张方,张公正,乃是……乃是蜀地来的侠士。”道袍者知来人与赵王渊源颇深,话到嘴边就一变,随便编了个来历来糊弄。却不知他歪打正着,他随口一说,正是这张方的真实来历。
“张公!这是刘琨刘越石,是我的连襟。”
听闻此言,张方方才握紧的拳头反倒握得更紧了,心下忖道:“好你个卢志,我看你就不像个好人,你也脚踩两只船!天下皆知这刘琨刘舆弟兄是赵王的人,刘琨他姐是赵王世子的世子妃。你诳我来此,说是来密盟讨赵,分明是要将我与河间王卖与赵王!看看今天是不能留你两个了。”想到这,手背到身后,摸了摸绑在后背藏在衣里的短刃。
“你看你把人气得!”刘琨一面轻斥卢志一面向张方拱手道,“张公休要介怀,卢子道不明大体。”
方才刘琨醉酒,不觉来到山下,靠着大树朦胧睡去,做了一个大好梦。醒来后昏昏沉沉,忘了来时路,索性顺着山路漫步,吹风醒酒。来到这荆王庙中,酒大抵已经醒了。
方才进门,刘琨正好听到卢志一番言论,他素来仰慕关羽忠义无双,岂容他人出言亵渎。
“卢子道,这汉季天下分崩,群雄逐鹿,这地这九州之地是尽汉家之地,玄德公是汉室之后,自家人取自家地,有什么借不借的,你信口雌黄。即便是借,也是事急从权。”刘琨反驳道。
卢志重任在身,无心与他争论,只是微微点头。
听得刘琨之言,张方放下了心中的戒备,看来刘琨也是一个有志之士,有识之人。因为刘琨之言正是他心中所想,只是而今是晋家天下,不便说出罢了。
三人正言语间,又有一人跨进庙来,此人生得比张方还要高大,长须飘飘,如关公一般,两道白眉毛,十分抢眼。此人名叫刘曜,字永明,现在跟随叔父刘渊在成都王司马颖麾下效力。这次是来做卢志的护卫。
“张季鹰到山下了!”刘曜拱手道。
四人随即出门来迎。
张方卢志越走越快,将刘琨远远甩在身后。
刘琨酒力尚未全消,正要向前赶上,却被刘曜拦下攀谈道:“刘公方才所言,真英雄所见也!”
“我们的大计,子道不怕泄露了么?”
“刘越石刚正之士,必无患也!”
“子道久居邺下,如何知道这许都城南,有一座荆王庙。”
“是齐王帐下董艾告诉我的。”
“董艾?就是那个名震天下的双枪将董艾?”张方十分惊讶。
“正是!”
“齐王帐下真是英雄云集,这下大事可济了。”
刘琨同刘曜行至山下,只见张翰同几个从人拴马停在那里,不见了张方卢志,想是先走了。刘曜忙辞别二人,顺张翰指的方向打马去追。
见了张翰,刘琨才想起来,自己是从洛阳来许昌,作为信使,替相国赵王司马伦给坐镇许昌的齐王司马冏致书。齐王府由齐王的心腹谋士主簿张翰张季鹰来设宴接风。公务交接完毕,刘琨乐的吃上几碗。却忽略了沿途劳顿,精力不足,一一饮即醉。最后出来小解,稀里糊涂地上了马。晃荡到这许昌城南小山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