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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儿只管去吧！保家卫国！在此一举！家中妻儿还有你老娘、兄弟，有老父我维持，我儿不必担心。汝只管为国效力！”刘蕃满面笑容道。似乎他儿子不是去上战场，而是去赴一场庆功宴。
刘琨坐在一旁低着头，全无反应。
撇了眼边上充耳不闻似的儿子，刘蕃眯了眯眼睛，转而笑道：“儿啊！你虽自幼习武，却从未亲历战阵，只是在司隶从事任上，办些杂事。头回上阵，心中坎坷，也是难免的。老父我就给你透一点吧，你切不可张扬出去，尤其是你那乌黑的干哥哥祖士稚，他嘴上不把门，外号祖大嘴……”
“爹你听谁说的，这人嘴那碎呢？”刘琨打断了刘蕃的话。
“还听谁说的，此事整个洛阳！不！整个司州是无人不知啊！”刘蕃抹了一把嘴上的唾沫，继续说道，“不提这黑货了，此人虽说嘴上不把门，为人还算可以。我儿，我知你二人形影不离，你与他好似与你亲兄一般。此去，你非要领着他，也行。只是断不可透露半分内情与他。”
看刘琨依旧无动于衷，刘蕃自顾自说道：“我索性告诉你吧，你此去只有胜！没有败！日挂名的将军，白捡的军功。”
刘琨翻动了一下眼白。
“是以，内情不可张扬出去！免得将来封侯之后引起物议。”
“还有这种好事？你听谁说的？”
“这你莫问，只管前去便是，一切老父都有安排。”刘蕃声音越压越低。
“这等好事为何只叫我去！不叫大哥与我同往？”刘琨声音拉得很高。
“你小点声！在家里也要防着隔墙有耳！”刘蕃连忙挥手，示意他放低声音，“我这不是偏心于你么？你跟你哥正好反过来，你不通人情，一根筋，庙堂上格格不入。再说了，你兄自幼体弱多病，上不得马，拉不开弓，人尽皆知，如何上战场！”
见刘琨依旧不动声色，刘蕃继续说道：“你此去名为出征，实是招抚！”
“如何说？”刘琨瞥着刘蕃的胡子。
“你那一班朋友王粹、卢志、牵秀，不都在河北成都王手下么？你此去若是能说得他们弃恶从善是最好。他们若是不由自主，你胜上几阵，便不愁他们不归心了？”说罢，刘蕃捋一捋花白的胡须，好不得意。
“你怎知我就必胜，就不横死呢？”
“嗨！我就说你不用怕，你还是怕，那河北自从魏武讨平袁绍，距今多少年了？”
“多少年了？”刘琨在心底盘算，“建安五年……”
“自官渡之战以来，正好一百年了！整个河北、河南已经一百年未有战火，老百姓承平日久，怕是连刀剑也不会握！那必定是一触即溃啊！”
刘琨显然并不相信，事情如此简单。
见儿子半信半疑，刘蕃更加得意，继续说道：“你别看为父年迈，我年轻那会，也是走边九州四渎的！那马隆你爹我都亲眼见过。儿啊！你此去带的兵马一大半是禁军，禁军你知道多厉害么？”
刘琨呆呆地摇着头，刘蕃道：“当年秃发树机能连斩四个凉州刺史？这三个人是谁你知道么？是胡烈、牵弘、苏愉、杨欣！胡烈是谁？当年灭蜀的功臣，钟会什么样的人？最后都死在胡烈手下。牵弘什么样人？他是你那个弟兄牵秀的亲叔叔。他是什么样人？跟随邓艾灭蜀的大功臣，连姜维都奈何不得他，不过与他牵弘打个平手，东吴丁奉都是他的手下败将！苏愉不说了，临时接任的文人。那杨欣更不得了！姜维都是他的手下败将啊！这不，都死在秃发树机能手下。连文鸯也奈何他不得！”
这话倒不假，刘琨点点头。
“那秃发树机能再厉害，还不是死在马隆手下，你知道马隆带了多少人？”刘蕃好不得意！
“不知！”刘琨摇摇头。
“只选了三千人啊！这里有一半的禁军啊！”刘蕃竖起大拇指道。
刘琨连连点头称是。
刘蕃道：“你此去御敌，有三万禁军。你这三万人可都是人中虎豹啊！河北的兵马，那都是刚撂下锄头的农人，拿戈矛来都分不清哪边是头，哪边是腚。你此去，就等着将来封侯吧！”
“我不去。”刘琨连连摇头。
“你就如此畏惧么？那孙相国的公子孙会都上阵去了，他可是驸马了，他的命不比你金贵？”刘蕃有些失望道。
“并非如此。”刘琨起身向门外走去。
“那是为何？”刘蕃也晃荡着站了起来。
“我不愿为逆贼卖命。”
“逆贼？谁是逆贼？”
“赵王。”
“混账！”刘蕃勃然大怒，“赵王是逆贼，我们全家都是逆贼！”
二人就这样各自站在原地。
良久，刘蕃道：“琨儿啊！你阅世尚潜，为父不怪你。你知道什么是叛逆，什么是正统么？谁刀枪快，谁戈矛硬，谁就是正统！汉魏以来不都如此么？你切莫因一时短见误国误家！那太上皇愚钝痴顽无比，赵王替他坐江山，那是江山社稷之福，是我皇晋之福啊！”
“恕难从命！”刘琨头也不回地走了。
“哎呀！不孝子啊！逆子啊！畜生！这么些年竟然养了这么个无国无家的禽兽！白白浪费了许多粮食！”刘蕃腾地一下从座位上窜起来，举起手杖就要往刘琨头上打。
刘琨瞪了一眼，蹭的一声窜了出去。
一阵阵骂声从刘琨身后传来，扑通一声随后而来，紧接着是一阵妇女的哭声。
刘舆刚从外面回来，就与刘琨撞了满怀，看刘琨一脸不悦，他忙拉住问道：“越石，怎么了？”
刘琨全不理睬，甩来兄长的手，快步离去。
刘舆顿感不妙，快步走到后堂，只见他爹刘蕃像根棍一样直挺挺躺在地上，口吐白沫。他娘郭老夫人趴在老头身上一个劲哭，他儿子刘演正在掐他爹人中，弟妹崔如雪立在一旁低声啜泣。
刘舆急忙出门去追刘琨，却不见了刘琨，只有满天的寒风让他猛咳不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