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何立强在彭大年家难以入睡。躺在彭大年单独为他在客厅铺设的单人床上,辗转反侧,思绪万千。
第二天早上,于浩带妻子来到彭大年家。这个家,于浩不是第一次来,可这一次却不同于以往。当年,在血与火的抗日战场上,他与何立强携手并肩,把三连打造成为胶东八路军的一支钢铁连队。今天,分别近二十年的亲密战友,在此相逢,悲欢之情难以言表。何立强和于浩一见面,就拥抱在一起,泪水无声地流淌。三个家庭的每一名成员,都无比激动。这一个上午,他们回忆往事,交谈分别后的经历。彭胜利给长辈沏茶倒水,听他们激情似火的对话,为他们久别重逢的战友情谊所感动。
杨月花向于嫂子介绍并夸赞何小梅,于嫂子拉住何小梅的手对杨月花说:“月花,这闺女,看着就招人喜欢!”何小梅不好意思地说:“婶子,我没有妈妈说的那么好,妈妈就是愿意夸我。”三个女人说笑着走进厨房,开始准备午餐。
时间过的飞快,他们还在回顾往事,一大桌子饭菜已经摆在他们面前。于浩拿出他带来的一瓶茅台酒,他们举起同干第一杯酒,话题再次回到了当年。于浩说起1942年初冬那场反围剿战,情绪比较激动,刚提到彭胜利,坐在他左侧的彭大年,手指悄悄顶了他一下。他立刻明白,彭大年是在暗示他,这个话题会刺激到何立强。他灵机一动,把话题转向两个年轻人,他举起酒杯说:“老何,大年,想不到二十多年后,你俩竟成了亲家,胜利和小梅真是天生的一对!来,咱这杯酒祝福这对年轻人!”其实,于浩进屋看到何小梅的时候,心中就感到一惊,这姑娘也太像张丽梅了,可他没有说出来,因为彭大年在电话里提示过他。
彭胜利与何小梅同声感谢于叔叔的祝福。坐在于浩右侧的何立强笑着喝下这杯酒,他心里明镜,于浩从那场反围剿战,一下把话题转移到俩孩子身上,是怕自己伤心难过。
话题的转换,扭转了老战友交谈的氛围。刚才还沉郁地忆讲当年的往事,现在大家变得笑语畅谈,特别是对美好未来的向往。何立强极力压抑内心的伤感,微笑着与大家谈论国家的发展前景和人民生活的不断提高,他说:“我们国家目前虽然面临暂时困难,但我们要相信党、相信人民一定能战胜困难,逐步走向富强!也许我们这辈人看不到那一天的到来,胜利和小梅他们这代人,一定能看到我们祖国强大的那一天!”大家都赞同他的分析判断。从抗战胜利,到解放全中国,再到朝鲜战场上打败美帝国主义!我们中国人有勇气战胜任何困难!
一天的相聚,他们有聊不完的话题,道不尽的战友情谊。十几个小时转瞬而过,亲切的交谈还在继续中,屋内点亮了灯光,窗外一片漆黑。分别的时候到了,因为于浩明天还要参加一个重要会议,他必须连夜赶回驻地。接他的车早已在外等候,于浩夫妻上了车,大家留恋不舍地挥手道别,站在路旁一直看着车远去。
送走于浩夫妇,回到屋里,何立强对彭大年说:“大年,还有五、六天就过年了,时间比较紧,我打算明天去一趟青岛。这么多年过去了,我始终没有机会去一次丽梅的家乡,看望她的父母和亲人。难得有这样的机会,我得去一趟,了却我多年的心愿!”
“爸爸,我也要去!”何小梅跟爸爸说完,又过去抱住彭胜利的胳膊,问他:“胜利哥哥,你也去呗?”
何立强的话,说到了彭胜利的心上,这也是他的心愿和此行预备的一项活动。他对父亲说:“爹,我也去!”
原来,彭大年准备于浩夫妇回去后,让月花带胜利和小梅回趟老家,看望胜利年迈的爷爷奶奶。可他没想到何立强要在年前去找张丽梅的亲人,他支持何立强去寻找张丽梅的亲人,因为他理解何立强的心情,完成他的心愿。
“好啊,老何,就让胜利和小梅陪你一块去!我和月花去过一次青岛,按照当年丽梅跟月花聊的家乡地名,查找了一天也没有找到她的家人。可能我俩找的位置不对,因为这么多年过去了,月花记不清具体的地名。”
“啊,你和嫂子去找过丽梅的家人啊?没有找到应该是多种原因,这十几年来,各地城市发展变化都很大。丽梅当年告诉我,她的父亲名叫张致臻,是位祖传中医,家住在青岛市区的李村镇。我来之前查过了,新中国成立后,设立了李村区。”
“是吗?怪不得我俩没找到,只知道她父亲是中医,不知道她父亲叫什么名。我俩去的还是市南区,根本就查不到他的户籍。这次你们去了,一定能找到丽梅的亲人!”
这是冬季少有的一个晴朗天气,温暖的阳光下,街市人流涌动。李村区面积不大,人口却较密集,何立强也不知道张丽梅家的具体位置。他只能带着何小梅和彭胜利先来到李村区公安局,在户籍科的办公室,他们静等户警查找张丽梅家人的户籍。
一个多小时过去了,户警小李挺遗憾地告诉他们,没有找到与张致臻有关联的户籍。这样的结果,让何立强他们大失所望,彭胜利对何立强说:“何叔叔,我们到街上找年岁大一点的老年人问问,应该能打听到!”
户籍科长看出他们对查找结果的失望,说:“同志,你们先别着急,我刚才想起一件事,我们局里有一名警察,曾经讲过有关张老中医的一些家事。找他问问,没准他能帮你们找到张老中医的亲人,小李你去把徐志明找来!”
户警小李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说:“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徐志明呢?他肯定知道!”小李说着话走出户籍科。
很快,小李带着这位叫徐志明的警察回来了。户籍科长起身迎上去,对徐志明说:“志明,这三位军人是从外地来的,他们要寻找张致臻老中医的亲人,记得以前你常讲起张老中医的家事,把你知道的情况给他们讲一讲!”
何立强上前与徐志明握手,说:“徐同志你好!我叫何立强,是张致臻老中医的女儿张丽梅同志的战友,也是她的爱人,张丽梅同志在抗日战场上牺牲了。这么多年来,因战争和工作原因,我一直没有时间来寻找她的亲人,完成张丽梅烈士怀念亲人的遗愿。这次我来青岛,就是要找到张丽梅的家人,告慰烈士英灵!你能帮我找到吗?”
“张丽梅姐姐她---她牺牲了?”徐志明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惊恐的眼中流露出悲恸的表情,握住何立强的手在发抖。“我爹,他,他常念叨张丽梅姐姐和她的哥嫂,说不知道他们现在都在哪里?可能还不知道自己的父母,当年被鬼子给杀害了,想不到张丽梅姐姐已经牺牲了?”
听了徐志明的话,何立强极其震惊,他双手抓住徐志明的两只胳膊,惊愕地问道:“你说什么?张丽梅的父母被鬼子给杀害了?”
徐志明悲痛地点点头,愤怒地说:“可恶的日本鬼子,把她爹娘杀了,还放火烧了她家的房子。那时我还小,不懂事。长大后,爹娘常给我讲张老中医的家事,每次讲到张老中医夫妻俩被日本鬼子杀害的时候,爹娘都抱头痛哭。”
这一刻,户籍科办公室里的每一个人,心中都燃起了愤怒的火焰,彭胜利怒不可遏,握拳砸在身旁的办公桌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