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犯预选高分通过,是五分之一里面的佼佼者,地区排名前30。按他的成绩预估,不仅重点高中没问题(当时渐好的选择路径依次是:职高、普高、重点、中专,其中,中专毕业直接分配工作,干部身份。),像什么财校、卫校、商校、茶校、粮校、农校、劳改警校、司法学校、公安警校等等,只要他有兴趣,大门始终敞开。
可剧情并没有这么发展下去,李犯进了中考精英组成的火箭班,如名所述,那个班火箭一样的速度讲完了课本知识,普通高中三年的教学,它们压缩成一年半。内容相当难,书上的基本自己学。竞争氛围和压力,让曾经处处优秀,赞不绝口无处回避的李娇子,一下子变成没有任何优势的普通人。心理失衡带来价值扭曲,结交了许多小时候一块玩的江湖上人,从此学业改创业,创业主题就是混迹社会。最高峰,带着一帮人在闹市区用散发式猎枪公然与公安火拼,其“壮举”一度成为街头巷尾的热门话题,要是现在的自媒体运作,必定网红,只不过是灰色的。同期同步,我的高中后也未高中,成了一名待业青年,因缺乏可利用资源,苍蝇没有围猎我。孤独寂寞中,考工补学上班再进修,折腾半死但没死掉,直到27岁(比一般人至少晚5年),成为白湖一名一线民警。
拿着同年同月份李犯的刑事判决书,上面定得是寻衅滋事和故意伤害罪,合并执行12年。这要是现在,肯定不可能,因为明显是组织黑社会罪,但当时黑社会性质的量罪及说法,还只是停留在影视剧中,司法实践中多数未单独定性。光从这一点,某些影视剧抹黑监狱的做法,夸大或捏造事实,剧透监狱所谓的黑幕,不是完全靠猜想的。他们往往抓住观众猎奇的影观倾向,寻找法制链接不严密的地方,进行放大炒作,拿个别案例泛化处理,借机哄抬卖点。监狱便成了卖点的牺牲品,处于舆论漩涡和被动挨骂之中。好在有一批像从警二十年这样的有责任心的人,在逐步扭转和改变着,建树新的形象。
中国推行的是九年制义务教育,六年制中学教育。李犯是有心之人,从中学生到罪犯,用了8年,期间,有不间断的“准罪犯”现象发生,都因隐去的潜规则而安然无事,这其实是害了他。纵容过后是失控,是更大的恶劣。相比同龄的李,我也用了8年,待业、招工、上技校、重新考大学、再改派。8年前我们各自作为高中学生参加统一的高考,8年间我们各自在自己的圈子里混世,8年后在监狱相见,面对面,身份不同,价值观倒挂。
个别教育谈话是当时与服刑人员交流最有效和直接的方式,但一个人直接管理几十人,每周都进行个别谈话,是不现实更是不可能的。可用来专心谈话的时间,少得可怜。天刚亮出工,天黑收工,晚上组织评分学习。这种模块化运作,密集化覆盖和体力严重透支的疲惫,几乎没有时间和精力可用于个别教育,半月谈在心里,日日谈在梦里。解决这个问题,只能在劳动现场想办法。
面前的李犯,一个自我感觉良好,桀骜不驯的人;让他感到心痛,唯一良方,运用精神之剑,直刺。剥光他所谓的荣耀,一丝不挂;接受阳光曝晒,灼伤他的丑陋。慈目、平视、冷观、怒目、训斥,这些都是对不同的犯人对应的眼光直射,其里层,是对应格式的出手出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