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上,天降大任往往与司法实践紧紧相联,并行齐肩,只是低调化操作,未喧闹而已。这种人生感悟,悟过春夏秋冬,跨越三十年,幡然醒。
三十年前的初上岗,要想在这个行业有点作为,你必须自己过劲(口语,有卓越的工作能力和表现),有能力驾驭,也就是打铁还需自身硬的实践版。面对光头帮改造群体,经过反复思考,我决定取八个样本,作为考量自身职业素质的标尺。
样本的跨度尽可能都包括,不同年龄阶段都有涉及,这也是样本信度的基本保证。从同龄犯入手,往下是刚成年便入监、往上年长一辈、折中是大我一个年轮;至此,青、壮、中、老,跨度四十年的样本区域分布合理。样本的广度要尽可能涉及多类别,犯罪类别相对广是样本实践研究价值的应用型基础。其中,暴力犯、流氓淫欲犯、经济职务犯、顽危犯、特类犯,一个都不能少。
摊开蜡纸油墨印的服刑人员花名册。从几十个我日夜厮守的宝贝中,遴选典型性代表,用红笔一一画圈标出跨度,用黄色三角一一标注广度,红黄交叉之处再打勾强化。经过多轮染色和个性化标签过后,一些符合“复合型人才”要求的典型人物,一一浮现出来。正因为评价化定性,才初步揭晓一些表层看不到的内涵。标注前,并不知道,所承包的小组中有几个无冕之王,稳居农场监狱“第一”。第一批实判刑期十二年交由农场监狱收押(之前都是短刑),可别小看了这多出来的几年,管理方式、难易度、性质以及监狱内奖惩均有别。第一次将团伙犯主犯、数年的逃犯直接放到农业中队,之前都是从严大队集中关押。第一次将复杂犯情的小组交给未转正定级的新人承包,本单位首创,后来反复多次求证是否为整个劳改总队首创,终因数据库原始素材不全未能求证真果。这种冒险自然会历险,尔后险象环生。所谓富贵险中求,样本的不同寻常注定了日后的监管改造反常。
与我同龄的李犯,针对化教育的最佳对象,他的教育改造,是起点更是起跑,自此,预示着在监狱执法领域,我已经将岁月年轮的体验与心得,以外环的方式,逐步丰富并卷入工作人生。能不能改造好他,是职业人生第一课,真实而具体。
年长一代的朱犯,老年犯改造典型,他曾经是北京某警卫部队的退役军人,有着特殊的政治经历,他的服刑,考验着上世纪九十年代末新录用的监狱民警综合执法素质,考量着法治进程传承者的力与量。其犯罪经过简单,带着阜阳的乡亲们冲闹乡政府;那年代的阜阳,可以随意查阅相关网络资料,地球人都知道,你懂的。
刚成年的刘犯,从学校到监狱,几乎没耽搁,掐着点犯罪,成年后服刑,是花名册上最小的成年犯。个别教育谈话时,都不忍心看他,稚气未脱的娃娃脸,让人心疼。可再疼也没办法,毕竟这是犯罪,必须接受惩罚。
老狐狸陶犯(顽危犯矫正),通缉多年、追捕多年,抓获归案时的情节,所藏匿的五楼被武警封锁,他居然从五楼纵身一跳,就像演电影一样,落地时就地一滚,人安然无恙;与电影版不同的是,就地一滚保命后,右脚踝受伤致残,当场抓获。治疗数日后留下残疾,走路一歪一歪,看似要倒又始终倒不掉的人;行进中,一个身体反复右倾下移又总能再平衡的主。
捕前系某市信用社副主任的苏(职务犯监管),犯罪情节很直白,人道中年,有职有位有风光,巴结交结纠结之人自然不在少数。比如,偶遇一热情大方美女,热聊热助后,女委身,甚甜蜜。忽一日,女索求现金5万,苏无力,欲拒。女倾囊,抖露照片两三张,较刺激;且锁定苏,自定价强卖;若拒买,送纪委。于是,苏顺从,挪账目平窟窿,至案发。这就是一狗血剧,权、利、色、贪、狱的翻版。纯属虚构,若有雷同,实属巧合的那种。这些信息判决书上没有,同监舍互监组PK检举揭发出来的。
半文盲的王犯,流氓到无语。例行谈话时,姓名、年龄、性别、民族等,有问有答,准确无误。问及犯了什么罪,卡壳了,答不上来。连自己所犯何罪都未知,也算是狱内高人。一翻判决书,原来是“猥亵”。王犯之所以答不了,那两个字他不认识。于是趁热打铁,语重心长地说:“你看你,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这是人生大忌。”开大货车,四处物流加盲流的王犯连忙点头应允“是、是、是”。他的犯罪,与文化程度匹配,下流加无知,文字不宜表述,此处省去300字。
“走关系”的胡犯,理论上应该回避这个话题,惜墨跳过不声张。但作为职业的真实存在,应该还原客观。所谓关系犯,就是服刑人员直接或间接认识民警或其有一定关联的人本身就从事监狱工作,由此产生的朋友、同学、战友、邻居、老乡等社会关系,并利用这层关系试图取得优势,占用有限资源,寻求关心照顾的服刑群体,这是刑罚执行中,国情人情的现实反馈,一定程度的存在并继续着。正视和处置好是根本,绕开不谈反而引发非议。关系犯处置考验着民警的智慧,考证着刑罚公正。
盗窃犯C,之所以用字母表示,一来真实的犯罪人姓氏首打字母就是C,二来盗窃是技术型犯罪,不是简单的暴力抢劫,是残缺但可以修补的圆。后来的网络犯罪,起初离不开盗窃诱因。许多撬门扭锁的盗窃犯,刑释后走上正路,经过地方公安部门的培训,成立了正规的开锁公司,正式服务社会。有的还帮助公安破获了大案要案,名声在外。由此启发执法者,教育改造讲求针对性,必须掌握犯情并娴熟驾驭,一旦偏颇,难免闹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