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优躺”一度成为热门的网络微表情。事实上,这种姿势的原创,监狱农场要早50年。50年前的农场民警无法用语言来准确表达,也就没有了原始的可考证记录。35年前,第一批警校生来了,他们很快熟知并接受大田监管的日常便民姿势。大家都在不同程度的“葛优躺”,又都不说。此后,越来越多的院校毕业生,在经历跳出农门惊喜、大学洗礼期望,毕业后,惊悚而无辜地发现再度跳入农门的惶恐时,“葛优半躺”成为农场监狱民警深度身心疲惫中惟一保命选择。用柳树做“L”型躺椅支架,把废旧运输皮带剪成40公分左右,订在躺椅背上,可拉伸至100度的倾斜面,收、折、叠、携,坐、躺、盘自由选择,简易容身下榻工具,有点中国高铁二等座的原创灵感。
一到大田劳动现场,犯人组长会找个相对平稳的田埂,把自制的“躺椅”安放后,或许是知道民警在墨镜下斜视这边,放稳后还故意晃动一下,以确定真的平稳了,再鼓足腮帮子吹一吹椅面,其实谁都知道,不可能有什么灰。这一切,都是做给民警看的,肢体语言表达了两个意思,一是平稳,坐上去不会摔跤;二来干净,不会把民警的屁股和后背弄脏。有点像太监在皇帝上朝就坐龙椅之前,认真检查和反复拂尘的行政动作。实质内容多少不重要,重要的是让主子看到忠诚和安全。表达忠心罢了。
龙椅事实上是分等级的,放置的地方也不同。中队长(分监区长、正股级科员)的一般是专用,椅面宽而大,用料也考究,支架不用柳树用桑树、榆树或更好的木质;支撑身体包括臀部的旧皮带有时也看不出来真的旧,比一般的更宽厚。个别精制的还能看到拉伸处定位处用钢筋而非简单的尼龙绳。椅背头部地段做了一个枕头装软靠,坐着大气,躺着舒怡,不用时立即有专人收起来珍藏好。中队长龙椅只放在场基(粮仓、脱粒和晒场地)上,场基相当于除中队部以外的第二指挥部,这椅子自然就成了权力和地位的象征。队长出现或将要出现,队长椅提前30秒或同步显现,队长它处巡视去,本地队长椅第一时间会收起,珍藏好,待再次使用。
一段时期,有的队长为了更严格地推进走动式管理,永不静态,便从我做起,当着喜欢坐躺且不爱巡查的民警面,让犯人把自己的椅子砸坏,不坐了。壮士断腕之势,表决心。个别中队在政工部门的挖掘下,迅速树立了典型。什么“不爱坐的站队长”、“只坐大田的土队长”、“队长屁股的不归路”、“他的屁股是稻田”等等先进材料,一一浮出水面。后面这两个标题据说还挨了批,上面来电话说这写稿子的也太粗俗了,有损光辉形象。于是改成“坐拥丰收别样情”、“骨肉相亲稻花香”,这一改,改变了写稿人原本“悲惨”的命运,此人后来写了一系列有影响力的大稿子,出版了十几本书,被局里海底捞捞去了。其神来之笔,几次将原本被动的安防事故扭转成先进人物风采录,笔下生花花满园,终于被慧眼识英雄,到了大机关,提拔任用到重要岗位,成为家喻户晓的知名人士。其力作甚多,举一示众,一个监区破栅栏大门坏了,改成全封闭铁门,造词者笔锋一转,描述成工厂内监狱向监狱内工厂转型。十三个字的绕口令,把生产与改造的辩证关系,发展趋势,以及后来的三个转移、布局调整、监狱体制改革和教育改造新模式等,映射出来蓄而不语。至于停止轮休表述成主动放弃休息这类小儿科,都不值得提。大笔杆子交际特别广,认识了广东妹,后来辞职到南方发展去了,成了财富自由的顶级大腕。
至于砸烂自己椅子的再后来,时间一长,队长也感觉到了,一天连加班高峰累算起来有16小时的户外站立,毕竟不是电线水泥杆,的确严重透支健康,身心摧残般的不人道,也是无法长久支撑的,于是又暗示,把原来收起来的各类椅子,还给大家。一些脑子灵光的人,受交警执勤的启发,用起来“特质”太阳伞。
“葛优躺”后生的词,还有躺着也中枪,开飞机不用油又能咋滴,喝凉开水都塞牙,睡不着怪墙角等等,怎么释义,不同场景不同内涵,过分强调本意,容易失去岁月里层的鲜活。“葛优躺”时代的监狱农场民警,除了纯,更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