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红衣,俗名佩佩,五毒教四大护法之首,常穿一袭红袍,江湖人称李红衣。李红衣实非凡人,入教五年寸功未立,被教主屡次破格提拔,荣升五毒教四大护法之首。
黄道通知李红衣一向张狂跋扈,并无意招惹她,便和气说道:“天师为你求情,本门放你下了山。今天去而复返,不知道所为何事。”
李红衣朗声笑道:“来报仇。”
黄道通没好气,冷哼了一声说:“你是瞧天师不在华山,才来寻我报仇的吧。”
李红衣道:“你关了我九九八十一天,一天不多,一天不少。我都记恨在心,一天一个响头,你给我磕头八十一个,我便不与你计较。你划算得很嘞。”
又道:“你拆散我的好姻缘,这笔账磕头是左右不行。你毁了我和荀哥的婚姻大事,若磕头就了事,倒是叫你小瞧了我五毒教。”
李红衣说着,一招“推天幻日”神功,就向黄道通袭来。霎那间,阴风阵阵,直向黄道通面门迎杀而来。正此刻,东方荀高喝一声道:“红衣姑娘,你且住手。”那掌十分狠辣,李红衣正要击出,见东方荀挡在身前,慌忙之际,当即收掌。
东方荀道:“我虽被黄道通所擒,但咱们谈不上什么姻缘,实与黄道通无关。你虽与乌奇哥有一段感情,我却并不放在心上。我不能与你成亲,却与这个实在不相干。”
李红衣一双眼睛,刚刚还阴狠毒辣,此刻,含情脉脉,柔情似水。娇声道:“我不信。”
“我信,我信。”这时“戒空”从房梁上一跃而下,站到李红衣跟前,说道:“他不娶你,那是要跟我争老婆呢?”
郭七、紫玉、苗姑姑都在房梁之上,小心翼翼,凝神关注。忽见戒空跳将下去,都是始料不及。当即慌忙隐身躲在帷幔之后。那戒空却叫道:“都下来吧,还躲什么呢。”几个人见露了行藏,便都一一跳将下来。
众人见戒空从房梁上跳将下来,又有几个人也随后跳下来,都是满脸的惊诧。
李红衣正要质问戒空,便道:“你老婆是谁?他怎会与你抢老婆。”话音刚落,忽然看到郭七,当即跳将过去揪住郭七上下仔细打量,叫道“七儿,七儿。”
郭七看了一眼李红衣,一脸茫然,不知道这红衣前辈,为何能叫出自己的姓名,当即起手行了一礼,问道:“前辈认得我吗?”
李红衣道:“什么前辈,我是你的师叔啊。”
说罢见郭七一脸错愕,又道:“我见你之时,你都在熟睡之中,因此,你不认得我。”郭七听罢将信将疑,问道:“你去之时,我难道都在睡觉吗?”
李红衣说道:“正是”但又一脸诧异,说道:“费天授最是疼爱你,你爷爷也在这里吗?他在哪里?我与他许久不见,正有个要紧的问题向他请教,他在哪里?”李红衣东张西望寻找费天授。
郭七道:“我爷爷不在这里,我来这里是救人来的。”
李红衣听了,一脸惊诧,半信半疑地咯咯笑道:“你牙还未曾长好,怎么也学起戏文来了。我听你爷爷说,你最爱听说书唱戏,这些听听便罢,却当不得真的。”
郭七连连摆手,正色道:“不是戏文,这个和尚,他抓了馨儿和她母亲,我是来救馨儿和她母亲的。”
李红衣向郭七所指的人顺势看去,只见正是刚刚跳下来的秃头和尚,便道:“你就是戒空吗?”
戒空道:“正是贫僧。”
李红衣脸色一变,蔑视道:“你胆子不小啊,能耐好大啊。听说你坐下了一桩公案,搅得个江湖震动。我还听说,你胆大包天的,袭击了韩世琦的车马,将韩大人打伤了。我在江湖上也不曾听过你的名号,你有何本事,竟能如此。”说着,李红衣向他左肩轻轻一扶,顺势一招少林寺的小擒拿手,擒腕拧臂,这一招只在瞬间,出招之快,那戒空竟无半分察觉,已被李红衣一拿一拧一推,打翻在地。
那郭七、苗姑姑、紫玉都惊地一愣,这戒空的功夫虽然不是响当当的,但也是数一数二的人物,竟然被李红衣一招撂倒在地。登时都觉不可思议。
李红衣鄙夷苦笑了一声,说道:“就你这样的功夫,也惊得朝野上下不安,江湖震动,杀了你只怕说出去坏了我的名声。”
“对对对,抓住这秃驴。”黄道通款款步入。又说道:“他竟与王家的儿媳私通,盗取王家的《般斓经》和天山派的《梅兰圣经》。现下两部经书双双失落,下落不明,皆他之过也。”
李红衣听罢,不由心中一惊,心道:“这和尚竟有如此能耐?”当即一皱眉,又察觉黄道通言语不通,便道:“黄掌门,你抓东方荀不就是为了那两部经书吗?现下怎么又说是这和尚将经书失落,又什么私通的。”
黄道通说道:“你有所不知,天山派归顺朝廷后,朝廷要借阅《梅兰圣经》,天山派将经书交给了韩世琦韩大人,谁料护经僧戒空却将经文抢走,还打伤了韩大人。戒空抢了经书之后,便到陈州王家,骗取王家的《般斓经》。到手之后将两部经书藏在陈州郊外的破庙墙壁之中。东方荀去了那破庙,我才疑他盗取了经书,可并未亲见他拿过经书,可经书却在破庙中不翼而飞,下落不明了。”
李红衣听罢,当即又上下打量了这戒空和尚,只见他生得粗壮黝黑,圆脸大耳,满脸的扎染,如钢针一般。李红衣不觉笑了一声,对戒空道:“这等模样却怎能与人私通。”当下对这“私通”之事将信将疑,便向黄道通问道:“我知陈州王家王剪是个极为了得的英雄人物。他的大儿子王忠也是英雄了得,现下是什么开封府尹,大好的清官。他的妻子生得倾国倾城,是那穆克登的小孙女,模样好生标致。大好的前程啊。”
黄道通看了一眼穆千千,又回转过头来长吁一口气,指着穆千千叹道:“她便是穆千千,你说的穆克登的小孙女便是。”
李红衣登时瞪大了双眼,难以置信的走上前去,先是欠身向穆千千假模假式的打了一个浅躬,将信将疑的问道:“你便是穆千千。”
穆千千知道她没好意,翻了他一眼,背过身去不理她。李红衣看了一眼戒空和尚,又笑着与她说道:“好标志,好标志啊。你怎的就看上了这样一个腌臜东西,黑不溜秋的憨货呢。”
穆千千抬了抬眼皮,冷冷地翻了一个白眼,正色道:“那个不开眼的混账东西,会看上这个黑炭。是她强行将我们母女劫掠到此,你们这些江湖上的豪侠,朝堂上正人君子,不说解救解救我们孤儿寡母,却拿我一个弱女子来耍笑,来糟践。”言语之中掷地有声。
郭七这时忙上前解围,说道:“穆夫人说得一点不错,我亲眼看着这个和尚劫走了馨儿和穆夫人。我看前辈武功高强,还望前辈解救解救。”
李红衣见郭七还恭敬地称自己“前辈”,心中便不悦,向郭七道:“七儿差矣,我是你的师叔,今后不可再错了。”李红衣说罢,向那穆千千走去,眼睛里像是长了毒蛇,口中说道:“不俗,不俗,果真是惊艳绝伦。腰身儿纤细又圆润,真个儿如一弯细流倒垂。”她啧啧称奇,又道:“丐帮里有个陆莲花,你可认得吗?像是个五代长老。”
穆千千也不言语,李红衣又道:“辽西有个神仙洞,那神仙洞洞主叫个陈青衣。你可知道吗?”
李红衣还要说什么,只听背后扑棱棱的三道寒气袭来,她立刻身形一晃,挥手一抢,三根小指般长短的银针,被他抢在手中。那银针前端金灿灿发黄,李红衣知道,这是被涂了毒药。李红衣笑道:“你这一手‘天女散花’,一出手上百根银针也掷得出,如果你全部抛出来,我恐怕是躲不开的。怎么对我手下留情了呢?”
穆千千也不言语,踏步上前,左手在腰间一摸,念了一句“中”,只见他左手处一挥,便是那“紫色彩烟”。黄道通站在中央,离得最近,叫道:“五毒粉,大家捂住口鼻,快快躲出去。”有那距离又近,反应慢的华山弟子,当即便昏倒在地。
李红衣冷冷地笑了笑,向那东方荀说道:“我说你的姘头心如蛇蝎,你怎么也不信。你还问我,说他如此美貌,娇小又可爱,说起话来柔声细语,将自己打扮得仙女一般,怎么会是那狠毒之人。我看你读的那四书五经,经史子集,诗词歌赋,医药典籍,都吃到了肚子里,变成了墙头的干草,读书万卷,也挡不住你是个草包。岂不闻,蛇蝎美人呼?”
东方荀见穆千千发出“五毒粉”,刹时间大厅里乱作一团,只见穆千千致命的杀招,对那李红衣步步紧逼。李红衣在大厅里、房梁上、座椅间,边打边退。
戒空见李红衣被打得节节败退,刚刚被他当众一招制住,颜面尽失,此刻正好报仇,便趁机与穆千千一道夹击李红衣。
那王馨儿、郭七、苗姑姑、紫玉都趁乱躲在角落之中,东方荀只恐五毒粉伤了他们,一把抓住郭七和王馨儿,说道:“你们跟我来。”他一纵身,便带着两人跳出了大厅。紫玉、苗姑姑一见,也都飞身跟随其后。
黄道通正在救治中毒的华山弟子,一见东方荀崩开绳索,又救了人逃了。忙吩咐说道:“东方荀干系重大,不可走脱了,你们请来你们的师叔来救治。”他说罢,一纵身便朝着东方荀逃跑的方向追了出去。
东方荀出得大厅,他沿着直通紫微殿的一条大道一路直行,到了紫微殿却不进殿,转而向右一个小岔道,这是一条曲曲弯弯,曲径通幽的一个小道。他们穿林过沟,翻山越岭约走了半个时辰,只见两峰中间夹着一个峡谷,这左峰叫作明来峰,右峰叫知会峰。
东方荀在峡谷的茅屋停下,他推开茅屋,将郭七、王馨儿、苗姑姑、紫玉都一一安顿,自己在门口处向外张望,不一会见黄道通一路追过来。他正要出去阻拦,忽见一只宝剑横空飞来,直插在黄道通跟前。
黄道通一惊,向后退了半步。只听唰的一声,一人从高岗上跳到他跟前,说道:“黄掌门,这凤鸣谷可不是你能来的。这次我饶了你,师父不在,你快些退出去,我只当你没有来过。”
黄道通道:“你这季仙童,好生无礼,我刚看有人闯上山来,一路跟踪到此,不慎到了凤鸣谷。我是为了师伯的安危才进来的,不算犯规。”
季仙童,冷冷地哼了一声,说道:“黄掌门,我听师父的话,叫你一声黄掌门。恼了我,赏你个透明窟窿。”
黄道通也不理会,径直向茅屋走去,季仙童见他不听劝阻,要硬闯,便要上前阻拦。黄道通抬手处向季仙童腋下一扶,那季仙童当即瘫软在地,动弹不得了。
季仙童被点了穴,当即被气得青筋鼓起,怒不可遏,喝道:“黄道通,你敢点我的穴,你看我回头告知师父,这仇我非报不可。你瞧着吧,我也要点你的穴,我点的谭中穴、气海穴、天灵穴、太阳穴,我非要点死你不可。”季仙童骂骂咧咧之时,黄道通已悄然到了茅屋跟前。
这东方荀并非泛泛之辈,若论武功,黄道通也并无必胜的把握,因此,十分机警,只在茅屋前徘徊,不敢硬闯。
突然之间,黄道通眉心处一紧,他机警非常,慌忙便向身后躲开,但哪里来得及,只觉眉心处一阵冰凉。他只防备着茅屋里,却不知茅屋后的高岗上。李红衣早摆脱了穆千千,躲在高岗上,趁他不备突施暗器。
黄道通向眉心一模,冰一般刺骨,冷飕飕的。便知道是李红衣独门暗器“冰魄银针”。若被这银针射中,半点伤痕也没有,银针瞬间便化作冰水,渗入肌肤。银针之中藏有剧毒,叫寒风刺骨钉。这毒不杀人也不要命,只有一个奇特之处,若是那三伏酷暑的天气,只叫你觉得好像在冰天雪地一般寒冷。若是在那三九寒天,又叫你觉得浑身酷热难耐。若是那不冷不热的春秋天,便叫你冷热交替,一时酷热难忍,一时又寒冷无比。
黄道通知道这毒的厉害,需立刻封住自己的穴道,他起手处,一只黑乎乎的大脚迎着面门便向他踢了过来。黄道通连连后退,他来不及理会,又要去封自己的穴道。那人的大脚像他的影子一般,如影随形,任他手到哪里,那大脚便可先一步将他拦住。
待到哪半炷香过去,黄道通愣是没有封住自己一个穴道。黄道通纷纷然向那人骂道:“你是何人?为何如此害我。”
那人并不理会,径直走向季仙童,往他腰间和左膝处猛地一揉,那穴道竟然解开了。黄道通惊的一愣,说道:“我这点穴的手法,你怎么能解?”
那人道:“这有何难?无非是虚虚实实,真真假假罢了。”
黄道通道:“你是谁?”
那人道:“暹罗国国师,铁脚无敌。”
黄道通道:“是无敌铁脚伍金荃?”
伍金荃道:“正是,正是。不想还有人认识咱家。”
黄道通道:“您十年前,突然在武林消失,大家还以为您……”
伍金荃道:“本来我也是要自行了断的,可突然听说,华山上有人能解我心头之苦,因此,跋涉而来,以求解脱。”
郭七在茅屋内看见这伍金荃,不觉“啊”了一声,说道:“伍师父”,说着便要出去相迎。紫玉一把将他抓住,郭七说道:“他是我的师父,伍师父武功高强,正好救我们脱险。”
紫玉惊讶道:“伍金荃是你的师父,你认得他是何人吗?”
郭七皱了皱眉,说道:“我当然知道,他是陈州府衙里的执事,是专管钱粮布匹的执事。府衙里的人都叫他伍老爷。这差事还是馨儿的父亲分派的呢。”
紫玉看了一眼馨儿,馨儿听见了刚刚郭七的话,当即点头道:“正是,伍师父也教过我掌法和腿法呢。”
紫玉听罢惊讶不已,心道“这伍金荃何时到陈州府做过执事。”她不及多想,便向郭七说道:“此人十分凶险,他是那暹罗国的国师,说是到我国替王子求福,实则是为了争夺《般斓经》而来的。”
郭七听罢,只觉不可思议,说道:“我这师父与我爷爷乃是至交好友,我的爷爷常与他钻研医术,也常常夸赞伍师父是个好人。不会夺你们的什么搬来搬去经。”
紫玉将郭七拉到一处角落,突然面容肃穆,轻声说道:“伍金荃是那极其凶恶之人,你看他生得红须红发,面目凶狠,看着也不像什么好人。还有一层关系你不知道,我来告诉你。这伍金荃曾夜袭皇驾,险些就杀了康熙皇帝。那次若不是王剪王大人在场,不知道情势多么危急。我还记得那是五年前的一个春天,韩世琦韩大人正拿着《般斓经》要到养心殿奏事。那天四爷带着我和弘历刚出养心殿门口,正遇见韩大人。哪天夜空一直阴沉,当时正好下起了雨。”
紫玉说着,那日的场景便一幕幕地在她眼前浮现。
那晚,康熙皇帝赏赐了紫玉一块玉,紫玉心里正拿着那块玉开心,看到韩世琦大人谨慎地在怀里抱着一个锦盒,步履焦急地走来,正要向韩大人说话。忽见一道寒光袭来,一把宝剑从空中而下,直击韩大人后背而来。那人不是别人,正是伍金荃。
伍金荃口中高喊:“拿命来。”
眼见那剑就要直插韩世琦后心,这时候,门前的两个御林军,疾步上前,两人一左一右,将那宝剑格在空中。当即向四处告警,喊道:“刺客,刺客。”这时候,护驾的御林军果真是迅捷无比,刹那间便将这养心殿围得水泄不通。
伍金荃微微一笑,轻蔑地哈哈大笑,他脸色黝黑,脸骨如锋,眉骨如棱。哇呀呀几声叫,又长着一脸的红胡须,叫查查好似个破马长枪的张飞。他见御林军都围堵上来,却半分也不害怕,反而兴奋的高笑起来,出狂言道:“都来吧,都来吧,来多少,便杀多少。”
上百个皇家近身侍卫,都是一等一的高手,却都当他不住。伍金荃将韩大人一把拎在手中,便去抢他怀里的盒子。正此时,康熙皇帝从那养心殿里出来,喊道:“伍金荃,住手。你不能拿走经书。”伍金荃将盒子拿在手中,看着康熙哈哈大笑,大家都说这东西好,可老子却不稀罕。说着他将宝盒抛开,一招金蛇出洞,便向康熙袭来。这时大家才恍然觉悟,他抢盒是假,引康熙出来,司机行刺才是真。
伍金荃练的是内家功,一拳之力足有上百斤,这康熙皇帝已近古稀的年纪,枉说是一拳,便是那拳风剑气,沾着也死,碰着也亡。便是那惊吓也是要大病一场。正所谓正气阳气均属枯槁,哪里去营卫这五气邪风呢。因此上,别说叫伍金荃伤着皇帝,便是近身十步之内却也万万不可。
这些御林军确实不是什么泛泛之辈,个个也都是精选出的高手。可这伍金荃,武功高强,百十个御林军却都难以近身,便与他对上一掌,掌还未接,却早被掌风震得筋断骨折。眼见都当他不住,他正一掌向康熙袭来。
正此时,一白须老者纵身而出,向伍金荃推出一掌,两掌相抗,这伍金荃竟被打退丈外,勉强站立,这一掌之下,竟被震得口角渗血。
郭七众人正听得入神,突然之间,紫玉问道:“你道这人是谁?”
郭七问:“是谁?”
紫玉说道:“那时全部的侍卫都一一败下阵来,我与弘历蜷缩在四爷身旁,四爷面色蜡白地护在康熙皇帝身前,我们正不知如何应对。突然之间,来的这位老者,他正是王剪王大人。你说伍金荃是好人,叫我看并非如此。”
郭七听了沉吟了半晌,但他心中伍金荃并非如紫玉所说的那般,这伍金荃对他十分慈爱。他心中不信,突然推门冲将出去,扑到伍金荃跟前,叫道:“伍师父,你一向可好啊。”
郭七突然冒出来,这李红衣从高岭处向伍金荃纵身袭来,一只铁掌须臾就到跟前。伍金荃本来应对从容,早运足了内力,单等那铁掌用老了,他挥掌与李红衣对掌。可这始料不及,郭七却突然穿了出来。李红衣和伍金荃个个都大惊失色,李红衣是郭七的师叔,伍金荃是郭七的师父,两下里见到郭七都慌了神,但那掌力甚强,招式也都用老了,此刻收了内力也来之不及,只恐也要伤了郭七的筋骨。
正此时,一个身穿白衫子的女子,疾步奔来,挡在郭七身前。
眼见两掌就要打中白衫女子和郭七之时,郭七只觉眼前晃处一个大大的黑影,两人一刹那便被挪将开来。两人惊魂未定,只听嘭的一声,刚刚所站之处,伍金荃和李红衣两掌相抗,好大一声巨响。
郭七惊魂未定,只见一个朴素的女子与他迎面对坐。这女子无甚美貌,却一双眼睛清澈无比,就似那灵清潭的水一般。
郭七见他对自己舍命相救,当下感激莫名,便问道:“姑娘叫什么名,为何舍命救我。”
“我叫雪儿,那时万分危急,我本要将你推开,谁知到了你身边,不想那掌来得那么快,千钧一发之际,两只腿却不听使唤了,一时间吓得走不动。若不是师父搭救,万说救不得你,连我也没命了。”雪儿惊魂未定地说道。
雪儿话音未落,李红衣和伍金荃便都冲上来,两人都将这郭七上下摸了一遍,生怕伤了哪里。这时,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款款走来,说道:“不会伤了他的。”
李红衣突然唯唯诺诺地向白发苍苍的老者说道:“大师出手,晚辈自然是放心的。”
郭七听了不觉心中一愣,在心中道:“刚刚在大厅里,她还是飞扬跋扈,恶狠狠的,威风毒辣。现在怎么见了一个老头儿就这般的‘有礼’起来。”郭七刚刚见李红衣对自己的师父伍金荃出手,此刻对她便产生了几分敌意。
伍金荃也向那白发老者拱手道:“听闻江湖上传言,你楚必江修炼紫霞功,悟出混元功。老夫不知真假,特来讨教。”
楚必江并不应答,而是搀起了雪儿,先问了几声,刚刚脱险之后是否无碍。先是确定雪儿并无大碍之后,便叫雪儿为大家烧茶。之后,他又命季仙童招呼大家在茅屋前的亭子里坐下。
黄道通、李红衣、伍金荃都一一落座,楚必江待雪儿奉了茶,季仙童为他们都一一斟了茶。楚必江说道:“我知各位都是为那本经书而来。黄道通奉了朝廷密旨,李红衣乃是五毒教指派,伍金荃虽是暹罗国国师,我也知你是昆仑雪山的人。你等各为其主,有无私欲,想必我不说,诸位心中自明。老夫邀三位吃茶,别无他求,只请三位回归各派,劝说各派掌门,停止刀兵,不动干戈。老夫不胜感激!”说罢,楚必江起手行了一个礼。
楚必江乃是华山的长辈,论辈分是那黄道通的师伯,师伯向师侄行礼,哪有这般道理。他便慌忙起身向那楚必江深深行了一礼。说道:“楚师伯,今儿是弟子冒失了。因华山与朝廷来往过甚,您不叫我再来此地,可您不知道,那雍正皇帝,勤政为民,革除弊政,实是好皇帝。”
黄道通见楚必江一脸不悦,便不敢再说朝廷的话,转言又道:“这《般斓经》和《梅林圣经》,师叔您老人家有所不知,这两部经书虽是极高的造诣,却非可轻易示人之物啊。这两本经书,记载的功夫实在高深莫测,可其中大多阴狠毒辣、极为凶险。若是落入奸人手中,危害甚大。”
李红衣抢话骂道:“你胆敢侮蔑五毒神教是奸人。我五毒教虽名曰五毒,却行的都是行侠仗义的义举,是正义之举。那满洲鞑子该不该驱逐,我泱泱华夏就要落入鞑子之手吗。反清复明,恢复中华,乃我汉人应尽之责。《般斓经》《梅兰圣经》其记载包罗万象,正是我辈用武之地。我们正用他推翻朝廷,恢复我汉人江山。”
伍金荃听了哼了一声,笑道:“李红衣啊,李红衣。亏得费天授未将秘诀传授给你,我听说你每每夜半三更地找你师哥索要秘诀。刚刚我与你对掌,果如你师哥费天授所说,你早晚被那武功反噬。”伍金荃看李红衣不以为然,便说道:“你信也好,不信也罢,却与老夫无甚关联。你既然入了五毒教,就不该口口声声说什么‘五毒教’,五毒教教徒个个都称自己是五仙教。奉什么青蛇、蜈蚣、蝎子、蜘蛛、蟾蜍五圣为尊。你又说什么,反清复明,驱逐鞑虏,却与你五毒教有何相干。五毒教、天山派,原是与天地会结为联盟,才打得什么反清复明,驱逐鞑虏。可几十年前,五毒教背弃盟约,早与天地会等一众反清义士割裂,却在这里冒充什么汉人江山,这汉人的江山却与你五毒教有何相干。”
李红衣听得气上心头,向那伍金荃忽施一掌。伍金荃早有防备,便顺势去接,两掌还未相交。楚必江硬生生夹在两人之间,左右各推出一掌。伍金荃、李红衣与楚必江掌心相交,心下都是大骇。两人只觉,楚必江之掌劲如那浩瀚的深渊,深不见底。当下立即收了掌。
伍金荃虽见识了楚必江掌力惊人,可心中却老大的不服气,便说道:“你叫我退出,不再抢夺经书,也不是难事。刚刚我与你对掌,你这掌法当真绝妙。若你与我对掌,赢了我的劈空掌,我即可下山,绝不抢经。”
楚必江沉思良久,并未即刻应允,而是向李红衣、黄道通也说道:“既然他出了题目,你们二位,出个什么题目?”
黄道通连连退却,直呼“不敢,不敢。怎敢与师伯动手呢。”
李红衣口中虽也说“不敢不敢的”,可心中想道:“楚师父,虽然武功绝顶,可我修炼了五毒神掌,这五毒掌在江湖上除少林金刚掌,青城派催心掌外,没什么掌法比它厉害。楚师父有一手是落鹰掌,刚刚看他使得果真高深,但也未觉有何惊世骇俗之处。也未见得就胜了我的五毒神掌。”
伍金荃笑道:“比试三场,只准用自家掌法,不得使用其他拳法。谁输了就不得再抢经书。”
伍金荃正说得兴起。黄道通却连连说道:“不可,不可,我华山派只有一种掌法落鹰掌,当然是师伯用得好,这掌一招一式我们都知道。这我不比先输了,我何不干脆就此打道回府,还比个什么呢?”
伍金荃刚刚说话,却忘了此节,这黄道通和楚必江都属华山一派,那落鹰掌自然是都会的。楚必江是华山前辈,黄道通虽是掌门,也与楚必江小不了几岁光阴,却是他的晚辈。这一下可叫众人都犯了难。众人想了片刻,忽听郭七说了一声:“我爷爷说,华山派有两门掌法十分了得,叫什么‘红砂掌’‘落鹰掌’的,我爷爷常常赞不绝口。”郭七说罢,依次看向黄道通和楚必江,又说道:“这位黄掌门和这位爷爷,既然都是华山派的,一个用‘红砂掌’,一个用‘落鹰掌’,一人一个,又为难什么呢?况且这‘红砂掌’我爷爷说他十分了得,我却没有见过,如今也好见识见识。”郭七说罢,一阵的兴高采烈。
李红衣和伍金荃双双走上前去,都小声说道:“你说的难道我等不知,这不过是黄掌门想用这红砂掌,不好自己说出来罢了。”
黄道通听罢,又面露为难,说道:“这红砂掌是本派一位叛徒所创,他虽是本派的前辈,却已被逐出师门,况且这红砂掌,过于阴毒,只怕不甚好。”
楚必江起手道:“你就使红砂掌,我用落鹰掌。若你胜了,自然将东方荀交出来,任你们逼问经书。”
黄道通说罢,正要运势出掌。正此间,伍金荃一个飞身出去,喝道:“哪轮到你先出手”口中念道:“看掌”
郭七在一旁看得目不转睛,他心道:“这江湖上的掌法,细算起来,再谱在册的共有二百一三种,这劈空掌却与其他掌法截然不同。他全然脱胎于当世最厉害的掌法千手如来掌。招式身法全然一致,但内功运走全然不同。这掌法我只在爷爷的藏书中见过,却从未见人使过。今儿,可一饱眼福了。”
郭七见伍师父突然绕到楚必江的身后,在他腰后右臂画了一个圆圈,单掌要拍他后心。这一招威力极大,内功极深,叫个什么“千手朝阳”,这一掌眼见就要得手。这时,两人缠斗在一起,身体相贴,楚必江并不撤身躲避,而是左手单掌,将手腕圆转,正贴着伍金荃的前胸,运力一掌,两人就这般也不躲不避。嘭的一声,各受一掌。两掌打出,两人真气只震得四围飞沙走石,木叶乱摆。这两掌威力甚是无穷,可两人却纹丝未动,四目相视,均都微微一笑。
两人又缠斗了百十招,伍金荃忽然使了一招“惊涛拍岸”,用掌去接楚必江的“惊鸿飞瀑”。这落鹰掌适合远攻,这劈空掌善于近战。可叫郭七最为奇怪的是,伍师父近身缠斗,楚必江为何不撤身远攻。郭七正想到这里,楚必江使用了这招“惊鸿飞瀑”。郭七想,楚必江定是要用这一招疾步远撤,再用“惊鸿飞瀑”远攻伍师父。果然如郭七所料,楚必江最后一招用老之后,便“疾步远撤”,接着便是“惊鸿飞瀑”
伍金荃躲无可避,只得使出一掌“惊涛拍岸”去接他的掌。眼见两人这一招正要相交,那楚必江又身形一闪,只一瞬间,便身在伍金荃的身前了。这时伍师父的招式已然收不回来了,那一掌正中十丈外的一块巨石之上,只嘭的一声,便留下了一双深深的手掌印。
郭七见楚必江未出招,一动未动,但伍师父却脸色阴沉,面色凝重,沉吟片刻,说出了一句:“我输了,输得心服口服。阁下武艺高深,心存善念。用这一招解了我心头数十年之苦,请受我一拜。您乃当世高人,收我为徒吧。”
楚必江也未言语,唤来了季仙童,叫他赐予伍金荃一身道袍,并赐予他一口华山金剑。收他做了弟子。
郭七惊得目瞪口呆,输了便是输了,怎地忽然之间要拜他为师,刚刚还似乎仇深似海,非要夺经比武。只他一招“惊涛拍岸”对了一招“惊鸿飞瀑”怎么就要拜师收徒了。
再看黄道通和李红衣,两人见识了伍金荃和楚必江一招一式对攻,心里早已胆寒,自知不是对手。楚必江要唤他们来比试的时刻,两人早已撤身出了峡谷,不知踪影了。
郭七看着黄道通和李红衣偷偷溜走,心中老大不解,他们一招未打,一言不发怎地就自愿认输,难道这经书不抢了。郭七心中老大疑惑,便偷偷跟在黄道通和李红衣身后,当他们走到明来峰和知会峰下。李红衣斥问道:“戒空是不是你派去勾引王家儿媳妇的。”黄道通怒道:“你不要胡言乱语。我怎会自甘堕落,想出这龌龊无耻的勾当来。”
两人没有言语,那李红衣又问:“那到底是谁?用这样下三滥的勾当。”
黄道通停住脚步,深深皱眉道:“想要这经书的人江湖上不少。但知道戒空与穆千千曾是情人的却不多。叫老夫看,我那兄弟黄道周与王家老爷子王剪有仇,且其为人古怪,不尊礼法,不无可能。五毒教教主李鹤天,此人手段阴毒,也可怀疑。至于,其他什么人,我此刻也拿不准。”
李红衣道:“你怎么不说是朝廷的诡计。”
黄道通厉声道:“这绝无可能。”他沉吟片刻,又道:“会不会是那雪山孤鹰所为呢?”
李红衣道:“雪山孤鹰,江湖上哪有这号人物。都是那些胆小如鼠的人编出来吓唬人的。刑天理,这哪里像个人的名字。”
两人又争执了几句,也都不欢而散了。
此时,已至深夜,深春的天气,华山之上寒风阵阵。郭七正回程,在峡谷口,正遇见紫玉。两人打了一个照面,紫玉举手便打,被赶来的苗姑姑喝住说道:“你不知道,他身体有伤,你还有心思打他。”郭七忙道:“是啊,姐姐,我只是心中有好大不解,那老道和红衣仙姑,本来也要比武,为何无端地走了。我心里好奇,跟了几步。”紫玉板着脸,被他左一句“姐姐”又一句“姐姐”的叫着。不觉噗嗤笑了出来。
郭七看她笑了,心里也觉开心,不过心中突然一个闪念,不觉皱起眉头,自语道:“在陈州时,那怪老头抓馨儿和他母亲的时候,也说要什么《般斓经》《梅兰圣经》。刚刚黄掌门和红衣仙姑,伍师父比武为的也是这两部经书。怪哉,怪哉!”他皱起眉头,若有所思,突然喝道:“对了,对了,我曾见过这两部经书。”
紫玉、苗姑姑脸色一变,都奇道:“见过,你在何处得见。”
郭七道:“有一本在馨儿的阁房里,记得那天我去喂牛,突然闪出一个和尚的身影,身法奇快,一闪而过。我被吓了一跳,踉踉跄跄地险些跌倒,但右手的袖子却被牛槽挂破了,馨儿姑娘看见了,拉我到他房里去缝线。他的书桌上便放着两本书,上边便写着《般斓经》”
三人边说边走,不一会便到了茅屋。还未进茅屋,就听馨儿大喊“救命啊!救命啊!”三人听了立刻冲进茅屋,不见他人只见东方荀和馨儿在房里争执。郭七见东方荀向王馨儿走近,馨儿正伤心落泪。郭七伸手便是一掌,打在东方荀身上。东方荀受了一掌,却纹丝不动,说道:“三法六合归元气!”
郭七情急之下胡乱使了一招,哪里知道是什么武功。东方荀见郭七的武功,一把抓住了郭七,说道:“小兄弟,你……你是张德明道长的徒弟吗?快告诉我他在哪里。我这女儿现在不认我,只有他才知道,馨儿是不是我的女儿呀。”东方荀一脸急迫,神色焦虑地看着郭七和王馨儿。
郭七要推开东方荀,一推之下却丝毫不动,说道:“你放开我,我不是张德明的徒弟。他救过我的性命,虽不是我师父,确是我的恩人。”
东方荀还是不肯松手,紫玉和苗姑姑见此,一起拥上,东方荀只一个运气,便将两人震晕过去。又问:“你如何会他的三法六合归元气,这是他的独门武功,从不外传。”
郭七嚷着道:“我哪里会知道他为何将独门武功传给我,你要去问他,为何要问我呢?”
东方荀问道:“你可知他在何处,我找了他十几年,找遍整个江湖都未曾发现他的踪迹。”
“他就在华山上。”郭七脱口而出,其实,他也想见一见这位道长。他刚刚无意之中使用那套掌法时,运气之法甚为高明,爷爷教他看过许多武学典籍,虽然没有学过招式,但也从中悟出一些窍门。郭七心中想道:“这三法六合归元气,想必是一门绝顶的武功,我若学了,岂不也像天下第一一般受人敬仰,再也不用受朱圭的欺负,王家管家的白眼,爷爷也不用过苦寒的日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