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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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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604/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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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临河传》连载

第七章 御临河边等待救援

文星安侧躺在河边的青草丛中,望着墨灰色的天空,一种从未有过的绝望,渐渐漫过他的心。身上的伤痛、财物的丢失,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孤立无援,让他觉得自己被整个世界抛弃了。他试着用胳膊撑起身体,可刚一用力,剧痛就让他眼前发黑,又重重跌坐回去,压得身下的草叶发出细碎的呻吟,在分担他的痛苦。

河水的声音在平时或许悦耳,此刻,却像在嘲笑他。

“难道我的命就要丢在这里了吗?”

他想起母亲送自己去考场时期盼的眼神,想起她反复叮嘱“遇到困难就赶快回家”;还想起同窗好友约定好,高考结束后,一起去御临河探谜,最终却没有一个人响应 ,难道他们在冥冥之中感应到了危险?泪水不自觉地涌出,带着“沧海月明珠有泪”的凄楚。

不知过了多久,云层渐渐散去,月光洒在大地上,给御临河镀上一层清冷的光晕。那清冷的月光,像黑暗中刺破迷雾的希望之光,他望着月亮,突然涌起强烈的求生欲望。爷爷说过,御临河的水养人,能活下来的都是命硬的。

“我不能就这么死了!我不能这么窝囊地死了!”

他暗暗发誓,尽管身体虚弱到极点,还是努力调整呼吸,只有保持清醒的头脑,才能找到活下去的办法。他开始仔细观察周围的环境,寻找一切可能的生存资源。河边的草丛里长着不少野菜,可他浑身无力,连伸手去摘的力气都没有。

就在他咬紧牙关积蓄力量时,突然传来了歌声,他想呼喊,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歌声越来越近了,是熟悉的《青青河边草》:

青青河边草,悠悠天不老,

野火烧不尽,风雨吹不倒……

的确是个女声,还带着几分少女的青涩,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文星安的心猛地一跳,求生的火焰在大脑里越燃越旺。

林欣茹唱着歌,走在回家的路上。

今天是镇上的赶场日,她一早去镇上卖鸡蛋,买了盐巴、针线,还帮邻居带了两斤红糖。没想到在供销社遇上了小学同学,又去帮同学做事,耽误到这么晚才回家。家离镇上远,这条路虽说是大路,平时人多,但在夜晚,显得很僻静,只有风吹过树林的声音、流水声和自己的歌声作伴。她毕竟只是个十九岁的姑娘,一个人走夜路难免心慌,唱歌既是为了壮胆,也是为了驱散心里的恐惧。

突然,一只夜鸟“扑棱棱”从树上飞起,鸟叫声格外刺耳。林欣茹吓得浑身一哆嗦,叫道:“妈呀!”

她捂着胸口站在原地,好一会儿才平复下来,正要继续赶路,却瞥见草丛里有个黑影,一动不动地趴在那里。

她心脏狂跳起来,草丛里无端出现一个黑影,任谁都会害怕。她紧紧握住手里的布袋子,里面的盐巴和红糖硌着掌心,让她稍微有了点安全感。她学着父亲生前教她的样子,双手握拳护在胸前,作出随时反击的姿态,大声问道:“哪个?出来!”

文星安听到姑娘的声音,知道这是获救的希望!心里又急又喜,想回答却只能发出嘶哑的气音。他只能再次努力动了动身子,肩膀微微耸动,希望对方能发现自己。

由于紧张,林欣茹并没看清他的动作,只觉得那黑影似乎动了一下,吓得后退了几步。可转念一想,父亲常说做人要心善,万一真是有人遇到了难处呢?她壮着胆子,弯腰捡起一块石头握在手里,慢慢朝着黑影靠近。借着月光,她渐渐看清了那是一个人,蜷缩在草丛里,衣衫褴褛,浑身都是血渍和泥土。

林欣茹倒吸了一口凉气,石头“啪嗒”掉在地上。若不是那人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她几乎以为这是一具尸体。恐惧瞬间攫住了她,她想立刻转身逃跑,可脚步却像被钉在了地上。她想起母亲常说的“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想起父亲去世前躺在床上,还叮嘱她“以后遇到别人有难处,能帮就帮一把”。善良最终战胜了恐惧,她深吸一口气,蹲下身,轻轻呼唤着:“喂,你怎么了?快醒醒!别吓人呀!”

文星安只是眉头皱了皱,依旧昏迷不醒,只有微弱的呼吸证明他还活着,静静等待着被拯救。

林欣茹心急如焚。她试着想把他扶起来,一个人力气太小,根本无法挪动他。她慌乱地环顾四周,希望能看到可以帮忙的人,可四周空荡荡的,除了风吹草动和流水声,什么都没有。

“有没有人啊?这里有人受伤了!”

她对着夜空大声喊道,带着哭腔。喊了几次都没人回应,只有天上的月亮静静地看着她,清冷的月光给了她一丝力量。她犹豫了片刻,知道不能再等了,必须立刻回家找母亲帮忙。

“你躺着别动,我这就去找人救你!”说完,她起身朝着家的方向拼命跑去,布袋子里的东西随着跑动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打湿了衣衫,粘在背上,可她全然不顾。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尽快到家,找到母亲,救那个受伤的人!

“妈!妈!妈!”还没进家门,林欣茹就大声呼喊起来,声音里满是惊慌和急切。

姜月兰正在灯下纳鞋底,听到女儿惊慌失措的声音,赶忙放下针线从屋里出来。她今年四十二岁,丈夫半年前因病去世,留下她和女儿相依为命。这些年,家里的田地活全靠她一个人扛着,风吹日晒,眼神却透着农村女人特有的坚韧。看到女儿跑得满头大汗、头发散乱,满是慌张,她心里一紧,忙上前拉住女儿的手:“怎么了,欣茹?出什么事了?慢慢说。”

“妈,快……快救人!”林欣茹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救人?救啥人?”姜月兰眉头一皱,被女儿没头没尾的话搞得愣了一下,但见女儿神色凝重,不像开玩笑,立刻问道,“在哪?具体在哪?是啥样的人?”

林欣茹好一会儿才平复下来,指着河边的方向:“河边草丛里,有个人……浑身是血,快不行了!”

“真的?你别吓妈!”

“就在前面河边那段青草丛旁,是个男的,看着像个学生,浑身是伤,昏迷不醒!”林欣茹语速飞快,把河边的遭遇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母亲。

姜月兰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没有丝毫犹豫,转身进屋拿起一件粗布褂子披在身上,又从门后抄起一根扁担:“走,我们去看看。”

“妈,拿扁担干啥呀?”

“万一遇到坏人呢?细心点好。”姜月兰一边快步往外走,一边说道。她这辈子见多了山里的凶险,也知道人心叵测,不得不防。

母女俩快步赶到河边时,文星安仍静静地躺在草丛里,气息比刚才更微弱了些。

林欣茹指着他说:“妈,就是他。”

姜月兰放下扁担,蹲下身,先用手指探了探文星安的鼻息,又摸了摸他的颈动脉,感受着那微弱但稳定的跳动,松了口气:“还有气,先把他弄回家再说。” 她仔细看了看文星安的模样,衣衫虽然破旧,但料子是城里常见的的确良,身上没有农具,也没有山里人的粗糙感,果然像女儿说的,是个学生。“看着不像本地人,本地的年青人我大都认得。”

“妈,他伤得这么重,我们咋弄回去呢?”林欣茹看着文星安苍白的脸,心里越发着急。

姜月兰没说话,蹲下身,让文星安的胳膊搭在自己肩头,反手托住他的腰,腰身一挺,就稳稳地把人半扶半背地立了起来。农村女人常年干农活,扛重物、挑担子都是常事,这点重量对她来说不算什么。

“欣茹,过来扶着他的腿,帮我匀点劲。”

林欣茹立刻跑到母亲身后,双手托住文星安的大腿根部,把他的重量往自己身上匀了匀,还不忘叮嘱:“妈,你慢些走,别摔着。”

姜月兰脚步稳健,踩着土路往前走。文星安的头靠在她的背上,气息微弱地拂过她的脖颈,带着一丝温热。林欣茹紧随其后,时不时调整姿势,让文星安的身体保持平衡,减轻母亲的负担。路过一片玉米地时,姜月兰被田埂上的石头绊了一下,脚步踉跄,她立刻稳住身形,紧紧托住文星安的腰,低声对女儿说:“扶稳了,别让他磕着。”

“妈,要不歇会儿吧?”林欣茹看着母亲额角渗出的汗珠,心疼地说。

姜月兰头也不回:“歇啥?早一分钟到家,他就离阎王爷远了。”丈夫去世后,她一个人撑起这个家,早就习惯了咬牙坚持。

回到家时,姜月兰把文星安轻轻放在堂屋的木板床上,昏黄的灯光在屋里摇曳,映出三人疲惫的身影。

“欣茹,去打一盆清水来,再烧点开水兑成温水。”姜月兰一边说着,一边解开文星安身上破旧的衬衫。

林欣茹手脚麻利地照做,很快端来一盆温水。

姜月兰拿起一块干净的粗布毛巾,蘸了温水,轻轻擦拭着文星安身上的血渍和泥土。伤口处的血迹已经干涸,与衣服粘连在一起,每一次轻轻的剥离,都像是在揭开一道残酷的伤疤。文星安的眉头不自觉地皱起,发出细微的呻吟,尽管他依旧昏迷不醒。

姜月兰的动作很轻柔,眼神里带着一丝怜悯。她这辈子没见过这么重的伤,后背青紫一片,还有几道深深的划伤,像被木棍打的,又像被石头蹭的。“这小伙子,怕是遇上二流子了。”这几年,村里的年轻人大多外出打工,有的去了广东,有的去了福建,留下的都是老人和孩子,路上偶尔会遇到不怀好意的人。

林欣茹站在一旁,看着母亲小心翼翼地处理伤口,眼睛却时不时看向文星安。随着血渍和泥土被擦拭干净,文星安的面容渐渐显露出来。那是一张眉清目秀的年轻脸庞,轮廓分明,鼻梁高挺,嘴唇略显苍白,透着几分儒雅之气。若不是身上的伤痕累累,他此刻就是在沉睡的少年,安静而美好。

“妈,看他样子,应该城里来的学生。”

姜月兰叹了口气:“是啊,这娃二呀,也不知遭了多大的罪。”她擦拭到文星安的口袋时,摸到一个硬硬的东西,掏出来一看,是半截皱巴巴的纸片,上面画着一些奇怪的符号。

“这是啥?”她递给林欣茹看。

林欣茹接过纸片,借着灯光仔细看了看,摇了摇头:“不知道,像画的山和河。”她想起电视上讲的探险故事,心里不由得好奇:“他会不会是来河边探险的?就像电视里讲的黄河探险者一样?”

姜月兰把纸片小心翼翼地塞回文星安的口袋:“等他醒了就知道了。欣茹,去把抽屉里的云南白药拿来,再找块干净的布条。”

林欣茹二话不说,立刻从抽屉里翻出云南白药和一卷纱布。这云南白药还是父亲生前买的,一直没舍得用,没想到今天派上了用场。

姜月兰打开药瓶,将白色的药粉轻轻倒在文星安的伤口上,用手指轻轻抹匀。药粉接触到伤口,文星安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眉头皱得更紧了。“忍着点,小伙子,这药能止血,也好得快。”姜月兰轻声安慰着,像是在对自己的孩子说话。

林欣茹站在一旁,看着母亲熟练地包扎着伤口,心里不由得泛起一阵涟漪。她很难想象,这样一个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城里学生,怎么会落得如此凄惨的下场。他为什么会来这偏僻的御临河?又为什么会遭遇劫匪?无数个疑问在她心里盘旋。

“妈,他会不会有事啊?”林欣茹轻声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担忧。

“不好说,伤得太重了,先敷上药看看,明天要是还醒不来,就送去镇上看医生。”姜月兰一边包扎,一边说道。她虽然不懂医术,但山里人受伤多了,也积累了一些基本的处理经验。

包扎好伤口,姜月兰又说道:“欣茹,再换一盆温水来,给他把脸洗干净,省得细菌感染。”

林欣茹重新打来一盆温水,用毛巾蘸湿,轻轻擦拭着文星安脸上的污垢。随着污垢一点点去除,文星安的面容越发清晰:浓密的眉毛下,是紧闭的双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高挺的鼻梁,还有略显苍白的嘴唇。他的皮肤很白,和常年在山里劳作的人截然不同,一看就是没吃过什么苦的城里孩子。

林欣茹看着看着,忽然冒出一个奇怪的念头:要是这小伙子醒了,会不会给她讲讲城里的故事?她长这么大,还没去过县城呢。想到这里,她的脸不自觉地红了起来,赶紧别过头,责怪自己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人家现在还生死未卜呢。

姜月兰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打趣道:“你这妹儿,脸怎么红了?是不是看人家长得乖,喜欢上了?”

“妈,您说什么呢!”林欣茹的脸更红了,她嗔怪地看了母亲一眼,“我就是觉得他太可怜了,希望他能早点醒过来。”

姜月兰笑了笑,没再打趣她,只是继续忙碌着,把文星安的手脚擦拭干净,又找来一件丈夫生前的旧褂子给他换上。“行了,让他好好躺着吧。”

处理好一切后,母女俩坐在床边的板凳上,静静地看着文星安。昏黄的灯光,将她们的身影投射在墙上,拉得很长,显得有些寂寥。文星安的呼吸渐渐平稳了些,脸色也比刚才好看了一点。

林欣茹的心中,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她既希望文星安能早点醒来,解开心中的疑惑,听听他的故事,又有些担心,他醒来后会带来不好的消息,或者是个麻烦人物。毕竟,她们这个地方平时很少有外人来,外人的到来,往往意味着打破平静。

夜渐渐深了,窗外传来青蛙和蟋蟀的鸣叫声,此起彼伏,像是一首乡村夜曲。林欣茹打了个哈欠,眼皮越来越重,连日来的劳作加上刚才的奔波,让她很疲惫。

姜月兰心疼地说:“欣茹,你去里屋睡吧,这里我看着。他呼吸平稳了,应该不会有事。”

“我陪着妈吧,万一他夜里醒了,也好有个照应。”她靠在椅背上,眼神依旧落在文星安的脸上。

不知过了多久,林欣茹终究抵挡不住困意,趴在床边睡着了。姜月兰看着女儿熟睡的脸庞,轻轻为她披上一件衣服,然后又看着文星安。

她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这个小伙子能早日康复,也希望他的到来,不会给这个平静的小山村带来什么惹不起的风波。

窗外的月亮渐渐西斜,御临河边的雾气,不知何时漫到了屋前,轻轻缭绕着,给这个宁静的夜晚增添了几分神秘之感。

文星安依旧沉睡着,眉头微蹙,像是在做一个漫长而痛苦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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