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3年6月7日 星期一 晴
清早,静娴起来上厕所,见乌蒙的屋里还亮着灯。静娴上完厕所,便来敲乌蒙的门。
乌蒙打开门,见静娴站在门口,惊诧地看着静娴,问:“姐,你咋还没睡?”
“这都早晨了。啥事一夜不睡觉?”静娴问。
乌蒙笑了起来:“修改可行性报告呢,咋天就亮了!”
“老七,可不能这么糟践身子!这一大家子,依靠着你呢!”静娴说。
“这个报告很重要,今中午和银行吃饭,就要拿给他们看。我这个人懒,不会经常熬夜的。”乌蒙笑着说。
“快躺下睡会。不睡觉不行。”静娴说。
“天亮了,不睡了。我挑水去!”
乌蒙说着,把可行性报告收好,把罩子灯吹熄,到外面拿起水桶,去挑水。
“你睡觉,我去挑水。”静娴说。
“不睡了,我正好出去呼吸点新鲜空气,换换脑子。”
说着,乌蒙打开院门,走了出去。
来到场院,博雪、联红等人都在等着。见乌蒙来了,都笑了起来。
“我们打赌,说你今早上一定来挑水。她们还不信。”博雪笑着说。
“这次你们赢得真侥幸。静娴姐要来挑水,是我抢过来的。”乌蒙笑着说。
“她们有话问你,我去把你的水桶压满。”
说着,联红接过乌蒙的扁担,到前面去打水。
“老七,你真的要建工厂?”博雪问。
“要建一个热电厂,建一个轮胎厂。”乌蒙说。
“我们不种地了,到工厂上班。可像万娜家、能顾家、燕草家,以后咱还管不管她们?”博雪问。
“原先咋定的?”乌蒙问。
“咱这一千亩地,八六年你六哥就买下来了。公粮、农业税、集资款咱们都不交。种地的规矩,还是按你定的办。所以大伙收下粮食来,就给她们送到家去。现在没有地了咋办?”博雪问。
“不是她家咋办,你们的粮食咋来?”乌蒙说。
“当年,你六哥征地的时候,已经给补贴了。又白种了这些年地,够本了。以后进了工厂,挣工资了,可以到集上买粮食吃!”向小梅说。
“今年的麦收,还按老章程办。以后的新章程,大伙先议议。我忙过这一阵后,咱们开个会,再定下来。我还是赞成燕草那句话:互助组成立起来了,就不能散。”乌蒙说。
“和燕草还通信吗?她分到检察院了。”博雪说。
“她和群武结婚后,就不通信了。和万娜通着呢!”乌蒙红了脸,说。
“万娜去了万狐的服丧公司,干财务总监呢!咱村里的人,都说是出殡公司。”桑厚莲说。
“说万娜干的这个差事也不好。总监,就是天天被人强奸。”向小梅笑着说。
众人笑了起来。
“扶桑,是传说中的神树。长在汤谷的旁边,太阳住在上面。这个名字,很有学问的。”乌蒙说。
“反正咱村的人都说是出殡公司。说除了卖寿衣,就是卖花圈,成不了大事。”厚莲说。
乌蒙哈哈笑了起来。
“先回去做饭吧!你来了,我们就有主心骨了。”联红把水挑过来,说。
乌蒙应诺着,挑水回家了。
回到家,静娴正在训斥磅礴。磅礴不服气,一边给长城梳头,一边和静娴顶嘴。
“别说她了!她又不听,大清早自己生顿气。”云英说。
“七哥不让你离开这个家,你们凭啥撵我走?七哥还没撵我呢!”磅礴说。
“谁说我不撵你?你这个叼嘴巴舌的毛病不改,这个家里,没人搭理你。”乌蒙说。
静娴过来,帮乌蒙把水倒进水缸。
“你又不了解情况,进门就说我。”磅礴说。
“一个娘,一个姐,你和她们叼嘴巴舌的,我了解啥情况?换作是老八、老九,我大耳刮子早抽上去了!”乌蒙说。
磅礴顿时闭嘴,拉着长城,走进屋里。云英、静娴会心地笑了。
吃罢早饭,乌蒙来到万娜家。数贤、深竹在家里等着乌蒙。
乌蒙向两人问好。
“你老奶说,你要在东坡里建工厂?地不种了?”数贤问。
“不种了!以后,咱们买着吃。大爷爷,大奶奶,南方的大米,也挺好吃呢!”乌蒙说。
“万娜拿回十斤来,熬粥喝。好喝呢!”深竹笑着说。
“只要大奶奶觉得好吃,咱就买。”乌蒙说。
“是互助组买,还是个人买?”数贤问。
“我让她们商量去了,过完麦再定。不管个人买,还是互助组买,反正是公司出钱。”乌蒙说。
数贤、深竹乐的笑了起来。
乌蒙先把原来学的,习练一遍。暮云又接着传两招,见乌蒙学会,便领着乌蒙来到南屋。
“今天咋安排?”暮云问。
“今天去蛊尾。银行的人,等我好几天了。”乌蒙说。
暮云点点头:“听万忠说,纸厂的效益不好。让银行帮帮忙,让纸厂多挣钱。但酒要少喝!”
万忠,是万娜的弟弟。1988年夏,万忠高考落榜,回到家里。那时候,万娜、能顾都在美国留学。深竹来找云英,云英把万忠送到小咸村造纸厂。
“老奶,我想把万忠派到柜山去,先到那里学着技术。等轮胎厂建好后,回来管理一个部门。”
“这样好,这样好!二十五了,该结婚了,家里连房子都没有。”暮云说。
“老奶,房子不要急。等轮胎厂挣钱了,咱统一盖楼。”乌蒙说。
暮云哈哈笑了起来。
乌蒙回到云英这边,博览已经把车停在院门口。月英、长英、慧英等人在屋里等着。乌蒙和众人辞别,与磅礴向造纸厂而来。
车走到老嘎洼,乌蒙让博览停会。
“收购站现在谁负责?”乌蒙问。
“鱼夫夏,你舅家表哥的儿子。”磅礴说。
乌蒙打开车门,走下车来。博览咳嗽一声,磅礴顿时明白,跟着走下车来。
收购站门口,停满了送麦秸的拖拉机。众人都不认识乌蒙,疑惑地看着他。
走进收购站,看门的晁象山认出了乌蒙,忙迎出来;握着乌蒙的手,也不说话,一个劲地笑着,流着眼泪。
“身子还好?”乌蒙问。
象山点点头。
“你和相留叔说,我回来了,改天再来和他喝酒。先把造纸厂的事处理完。”乌蒙说。
夫夏听到乌蒙的说话声,忙停止过磅,跑了过来。
“七叔,你啥时回来的?”夫夏问。
乌蒙见夫夏西装革履,穿戴整齐,面色红润,知他过的不错。心想,我要镇唬一下他。便不理博升,上下打量着他。
夫夏心里一阵阵发虚。
“你个收麦秸的,穿的西装革履的,能干活?七妮,他的账目清楚吗?”乌蒙问。
“账倒是清楚!”磅礴说。
“不要光看账,要账物相符。能笋还送麦秸吗?”乌蒙问。
“送着呢!能笋说,他是你特批的。”夫夏慌忙说。
“让纤霞查能笋!告诉纤霞,拿着发票一家一家走访;若账物不符,让卖家跟能笋要。凭翎鹤的聪明,这些年,不可能不跟我耍心眼。”乌蒙说。
“没有,没有。翎鹤对你尊敬着呢!”夫夏的汗流下来了,慌忙说。
“没有最好。若是让纤霞查出来,你死定了。”
说着,乌蒙与象山告辞。夫夏呆呆地站在原地,心神不安地看着乌蒙走了。
“这个夫夏,神情慌张,一定有鬼。”在车上,磅礴说。
“这些年,他的帐,一直由你检查。若纤霞查出问题来,你也跑不了。”乌蒙说。
“从昨天你回来,一家人看我,横不是鼻子竖不是脸。我招谁惹谁了?”磅礴生气地说。
“那就是我不该回来呗!我帮你把贷款跑下来,举荐你来当家。我回柜山!”乌蒙说。
“你……七哥,我错了行不行?”磅礴抱着乌蒙的胳膊,撒娇地说。
博览、乌蒙哈哈笑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