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乡党政办公室,黄梦卿和三位嘴上叼烟的同事正在玩一种叫“姊妹对”的扑克游戏,手中捏着毛边的牌,黄梦卿对面的“牌搭子”作势要辞让海子,海子说不会,等学会再玩,“牌搭子”说实操两把就会,海子说你们和生手玩会不尽兴,还是等我练熟了再来。眼看烟雾缭绕,弥漫得很难呼吸到一点儿清新空气了,海子便略微歉意地说:“你们玩着,我先去休息了。”回招待室提了桶水,洗漱后躺下。
夜色褪尽时,鸟声已清脆。海子起床,先下楼打扫过办公室,才返回招待室洗漱。黄梦卿仍在梦乡,海子估摸他是昨晚熬了夜,便由他睡,自己又径直去了办公室。八点左右,老秘书来了,胳肢窝夹个公文包,手里攥个漆筒,到办公室后用毛笔蘸漆,依次在新壶外壳上工整地写上全乡甘蔗生产先进单位、或是先进个人,落款是乡党委政府的全称和丙子年丙申月望日。老秘书不愧是教师出身,一手毛笔字颇有瘦金体的神韵。老秘书笑着逗海子说小姚来试试,海子忙说自己没练过,尚不能像李老师般挥毫泼墨,待往后向李老师多多的请教、多多的学习后再试。写完,老秘书的眼神在办公室各处巡睃了一会儿,清点过两次水壶后,对海子说水壶好像少了一个。海子没注意到这个情况,心头咯噔了一下,上前又数了两遍,是少了。老秘书问海子各有守着办公室,海子说守着呢,昨天晚饭后请黄梦卿代守过一阵子,我问问黄梦卿去。黄梦卿睡眼惺忪,揉着稍显红肿的上眼皮,咕哝着说有位年长些、看派头像个大领导的,说恰好自己办公室的水壶不保温了,拿走了一个。海子问长啥样的,他说一头白发,往后倒呢。海子跑回办公室向老秘书禀报,老秘书小声说是主席,县里开会去了,等不及他回来了,你到街上看看有没有一模一样的。海子飞快地街头街尾奔了一趟,连关门闭户的小卖铺,都尽量想办法打听到,双腿发酸、气喘吁吁、懊丧地回来报告说没有。老秘书沉吟片刻,去书记家待了一盏茶的功夫,进办公室木着脸吩咐海子去供销社买两个新的八磅水壶来,记得要报账的单子,这事就别抖搂了。
老秘书在买来的两个新壶上写的是全乡产量最高甘蔗种植大户,落款和刚才落的一样,嘱咐海子这次一定要保管好,中午开会前与会务人员一起带到会场备用。海子喏喏连声应承,出了这种撒汤漏水的差池,深感愧对老秘书的“望日”。
甘蔗工作会颇有规模,乡政府大院内各部门负责人、七所八站负责人、各村支书、村长、几户种蔗大户都来了,书记乡长副书记副乡长一众领导在主席台坐了前短后长的两排。老秘书坐在主席台下前排中间,肐膝上摊开文件夹,在印有党委政府名称的信笺上做会议记录。海子和几个会务人员现在主要是适时地添茶续水。在会场来往穿梭,也顺带得听了会议内容。会议首先是由主席台上相对年轻的乡长通报了全乡上一年度的甘蔗种植面积、单产、总产、财政和蔗农创收情况,以及今年的预计数和向上争取的未来三年的产量指标等情况,又顺带强调了当前全乡的一些常规工作,他捧着个笔记本,几乎没抬过头,面无波澜,一副照本宣科的样子。其次是湾甸糖厂负责糖料生产基地的副厂长讲。起初海子还以为他是乡里新来的分管甘蔗产业的副乡长,他照着手上的几页信笺念,什么黄壤、砖红壤性红壤、黄棕壤、酸性、碱性、深槽平植、伸长肥、壮尾肥之类的,海子听得不知其所然。然后是书记,数书记讲得多。虽然书记的杯子容量大,海子们每次添水还是绕过去给他续上,全场参会人员都用不锈钢小圆茶缸,唯独他用的是一个看着粗壮厚实的白瓷保温杯。他不用纸笔,清清嗓子,张口就讲,嘴几乎是套在话筒上,鼻音略重,感冒似的,传出的每句话却炮仗般响亮,连空气都带着震感,虽然口音较浓,海子也能听懂。他在会上的讲话喜欢用“呃”音打头阵,也喜欢重复某句话后面两个或几个字,之后又常有一个拉得稍长的二声音调的“哎”。譬如讲到合同收购时说,“呃,湾甸糖厂!包着收!包着收!哎……呃,你们睁大眼睛瞧!空口白牙不算数,白纸黑字!盖章!盖章!按这个价,这个价!哎……”伸着三根粗粝的手指,用力地朝台下晃几晃。他讲全乡的甘蔗面积还远远不够,开榨期间,一些“瞎鼻子”(俗语,喻不识好歹的人)还将本乡甘蔗拉去县内、甚至县外的其他糖厂。他强调,要改变这种“自挖墙脚”“槽中无食猪拱猪”的情况,只有扩大甘蔗种植面积,力争五年内达到入榨量十九万吨,喂饱湾甸糖厂,还要正大光明地调配到别的糖厂五万吨。这些数据乡长刚才讲过了,海子没记住,书记讲后却记住了,有些还像山谷回音般萦绕脑际。他讲的话,虽然土言俗语多,但都是大家听得懂的,有些甚至还有石破天惊般的效果。他说,几年了,嘴皮子磨掉几层,面积老是上不去,我现在宣布一条:台下的所有人,你不动嘴、动手也行,你有本事去新种三百亩甘蔗,你可以拿工作摆着,五年内,岗位给你留着,工资一分不少照发,五年之后再回来上班,大门开着。顷刻,如疾风掠过水面,会场嘈嘈切切起来。嘈杂声浪中,海子想起以前父亲就有过来这里种甘蔗的打算,要是有垫本,如今父亲来种它三百亩,自己就可以领着工资和他种甘蔗喽!看来,条件是比以前强多了,可惜也只是想想,且不论自己家一时也凑不出三百亩甘蔗的垫本,即使凑得出,此一时彼一时,恐怕父亲早已无此想法。书记讲的话,有的会让海子心神一震。如他讲现在开会的所有人,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要是出来干活还嫌臭,占着茅坑不拉屎,这不服那不服的,台子头上的我不敢保证,台子下面的,我嘴一歪你就得给我走人,不信你就试试瞧。
整场会议好像并没有指定的主持人,领导讲话像放水淹秧田,上家淹完关田口子,下家开口接着淹,自然衔接。会场气氛也轻松,最轻松的要数糖厂副厂长讲的时候。该唠嗑的唠嗑,声音不大,该抽烟的抽烟,抽烟的动静就大了,尤其是抽水烟筒的,咕噜咕噜地响,一阵接一阵。各种品牌的香烟在身边的人群中交流,但没有龙门洗衣粉袋子装的散装生切烟交流的半径大,卷喇叭筒卷得漂亮的似还隐隐透着股神气。台上的领导和台下的不一样,只是偶尔扭头聊两句,聊完立马坐正。台上也交流香烟,香烟的品牌总体上上了些档次,坐在后面长排的档次略逊于坐在前面的短排,红山茶、红塔山、三五、大重九……会场笼罩于烟雾中,地面的烟灰簇拥着各式被踩瘪的烟蒂。受不了烟味、有先见之明的女士在选座位时就远离重污染区,有的抽烟的也自觉,挪到最后排的旮旯,脚抻直地吸。其间有不抽烟也不唠嗑的,眼半眯全眯,似醒非醒,结庐在人境,心远地自偏。
最后是颁奖,主席台第一排领导授奖。副书记依次念着受奖单位和人员名单,乡广播站站长播放进行曲,天花板正中悬挂的那个比篮球大些,平时灰不溜丢的彩灯便旋转起来,漫射出炫丽的光。乡人大主席没来开会,海子想这样也好,如果他晓得两个保温壶不一样的原因,会尴尬的。大茶壶容量十足,只需放够茶叶,注满开水,便足够为半个会场的人添茶。闲时,坐会场后面的海子便会自动切换到思考模式。由眼前抽烟的阵势,想到烤烟是全县的农业支柱产业,湾甸乡除了老的甘蔗产业,眼下举全乡之力发展的就是烤烟,烟草公司的工作,乃至未来的发展,想必不错。
散会时书记通知,大家去供销食馆吃饭,然后人们就你邀我我陪你陆续前往食馆。老秘书留下话说给会务人员留了一桌,料理完后也去吃饭。会场桌椅要靠墙堆码整齐,中间腾出空地,笤帚打扫后,用水冲洗地面,拖把拖一遍,再冲洗一遍,拿干燥的拖把拖得半干,空地边摆半圈桌椅,一张桌面放一个烟灰缸、几瓶矿泉水,会场一角备下开水、茶叶、杯子,五个人忙了一个多钟头。一位比海子们早两年工作的同事透露说晚上乡团委要在这里举办乡机关单位青年联谊舞会,明早还得打扫。
饭后,海子照例到办公室,接听电话、打扫卫生,在一本巴掌大的工作笔记本上记日记。他想查“黄壤”、“红壤”之类的词义,但办公桌抽屉里的字典里查不到,一旁的《农村科技报》《农村百事通》里也没有。
这时过来办公室的同事较以往多,有的见海子独自埋头写着字,在门口就掉头离开了;有的会进来和海子寒暄一两句;有的喝了酒,大声大气的,海子便面带微笑,“嗯啊”敷衍着,对方不久便索然离去。乡人大主席也进来过,比其他人多盘桓了一会儿,问了海子什么学校毕业、家里的情况,才问到昨天的水壶到哪儿了,海子由此知道他不清楚水壶的真正用途,便说水壶在甘蔗工作会上发了。主席问发了多少,海子佯装不知情地说没注意,只记得开会前李老师安排去外面额外买了两个。看着主席离开时肥厚的手掌一遍遍梳理着一头的白发,海子顿时为自己的不够坦诚油然而生一丝歉意。
夜幕彻底降临,乡政府大院响彻舞曲,有热场的《野人的士高》,有快四、慢三、中四的旋律,像《人在旅途》《我很丑,可是我很温柔》《山丹花开》《在希望的田野上》。读财贸学校时,周末学校常组织舞会,一些喜欢跳舞的学生也会抽空相约跳舞,海子虽然不怎么参加,但时下流行的舞曲已听得滚瓜烂熟。黄梦卿来邀海子一起去看看,海子说要守办公室,要看你去看。黄梦卿说他到门口瞄过了,除了乡长、一位女副乡长、团委书记和广播站长,其他人都不认识,独自进去有点害羞。海子和他约好,陪他去待一会儿,然后自己还是回来守办公室。
对海子和黄梦卿来说,舞会上的确多数都是生面孔,不知是不是没在乡政府大院里上班的乡直单位的干部职工。两人拖来凳子在音响设备旁坐下,音响由大小不一的几台组成,堆叠在一个一人多高的钢架上,黑亮黑亮的,煞是气派。音响背面垂挂着各种颜色的电线,粗细不一,结成发辫,扭成一团一团。广播站长熟练地操作着一排排英文按键、开关。现在,音响所配置的功用得到了充分的发挥。灯光齐闪时是跳迪斯科,灯关了一部分时是慢步舞曲。虽然海子缺乏专业的眼光,也看得出全场数乡长跳得最好。乡长能把迪斯科跳成吉特巴,拉住舞伴儿的手,转圈,搂腰,推开,再拉回;慢步舞曲时,舞伴儿抽了手,搭在他的肩头。当然,和乡长跳的女子也得有一定的水准。其他的舞者,从平凡普通、甚至别扭的舞姿中完全看不出有何深藏不露的功底。黄梦卿的目光在场内不停地睃巡,海子戳戳他,示意自己要离开了,他没有一点反应。
楼上舞会结束了,海子也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关了办公室门,到二楼招待室。黄梦卿已四仰八叉躺在床上。海子问他跳过几曲,他气鼓气胀地说跳个屁,明早上你去打扫会议室,别叫我,我不去。海子哂然一笑,说至于吗,多大点活儿,犯得着赌气。黄梦卿说你不见那些娘们儿,单搂着当官的跳,那眼神,放的电能拉成丝,瞅咱一眼像扔飞刀,嘴咬得紧紧的,整得老子连话都不敢上前说一句。原来是长袖善舞的黄梦卿在舞会上竟没有了市场,海子哑然失笑,调侃道:“嗳,这不怪别人,你光着个膀子,穿双塑料拖鞋,还想邀人跳舞,你以为是在学校噶?下次记得至少换双皮鞋。”“算球,我也就跟你随口说说,我知道是咋回事。”黄梦卿言语间有些泄气,好像还略带自卑。海子想趁着闲磨牙穷源竟委那天他代守办公室的事,他一把拉过被子从头蒙到脚,再不出声。唉!海子没有丝毫藏否他的意思,只怪自己麻痹,没有向他交待重点是守好水壶。海子洗漱完,关灯躺下,暂时还没入睡。隔壁时而传来声响,估计是有人在玩牌。
忽然,招待室的门轻轻地开了,还有个蹑手蹑脚的声音。门锁早坏了,是从里面用块砖抵着,风是吹不开的,明显是有人进来了。海子半闭着眼,观察着。来人稍微顿了下脚步,落坐床沿,席梦思轻微呻吟了一声,凹陷处像蛋糕被咬了一角,海子的小腿肚隔着被子都能敏锐地感觉到那屁股的肥大。海子仍装睡着,一动不动,静观其变。然后是一种介于低沉和清脆的声响,比蚕吃桑叶的沙沙声稍沉,这声音海子实在熟悉,是数钱,一张一张搓着数,显然连单指单张点钞术都算不上,更不可能是五指点钞术。一会儿,凹陷回升,海子睁眼,分明是书记的背影,门吱呀合上了。
“嗨!睡着了吗?”黄梦卿轻唤海子。“没有,你也没睡?”“各晓得有人进来?”“怎会晓不得?各认得是谁?”“书记嘛,从被子底看得清清楚楚,他赢大了。”“哦!”“至少一百张翻上。”“哦!”海子讶异得双眼几乎在黑暗中灼灼发亮!“他们真好耍!”黄梦卿慨叹后,翻过身不再说话。刚才的事像是层薄薄的灰蒙在心头,海子许久方才入睡。
三天后,老秘书通知,乡上成立甘蔗指挥部,胡自来、黄双权、赵君佑、黄梦卿和姚成海是指挥部常驻人员,指挥部日常工作由甘办主任胡自来主持。黄双权是沙子村公所支部书记,已提前到指挥部的驻地大地山做筹备工作。胡主任召集赵君佑、海子、黄梦卿到他的办公室作了简单的进驻前交待。
胡主任明显要比老秘书年长,瘦削的身形,鼻端略钩,两颊洼陷,说话慢条斯理的。他背靠办公桌正襟危坐,海子和黄梦卿并排坐他对面,他的木椅子比海子们的小四方凳高,让海子有种仰视感。刚开始,海子还略微局促,手都不知该往哪儿放,反观赵君佑,悠闲地站在主任的办公桌边,半个屁股几乎放到了桌面,好像是他和主任给两个新同志训话似的。赵君佑瘦高个,脑袋显得略小,鼻子高挺,眼睛细长,有那种手脚利索的“老江湖范儿”。他的耳朵上一边别一支烟,海子和黄梦卿坐下时他颇有古风地冲海子和黄梦卿抱了一下拳,算是见面礼,海子和黄梦卿僵硬地坐着,像着了定身法,忘了回礼。赵君佑拆了盒烟,递主任一支点上,取下自己耳朵上别着的一只点起,又想起问黄梦卿和海子抽不抽烟,两人忙说不抽,黄梦卿禁不住他反复的客套,最终接过一支抽起。海子坚持不抽,他善意地提醒了海子一句,做农村工作,还是学着点儿,手指娴熟地翻转着性感女星塑料打火机。三人抽上烟后,胡主任愈加慢条斯理,说话时似口中有食,一嚼一嚼的,气氛变得轻松随意了一些。
胡主任说,文件上有派出所、林业站、企业站、农科站、土管所、各村支书一大堆指挥部成员,实际是挂个名,有个糖厂副厂长是指挥部副指挥长,那是瞎胡闹,人家是县办的厂,咋会来管这摊子事。除了我和黄支书在文件上,连带做饭的小黄,你们几个都不在文件上,但实际在指挥部干活儿的,就我们六个人。好在乡上重视,你们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像黄支书,他在西片三个村干过,人熟地熟,还有国土所,在只有两个人的情况下,硬把小赵和车都调了出来,专门负责开车。他说的小赵是赵君佑。海子和黄梦卿一惊,放眼整个湾甸乡,除了书记和乡长各有一辆吉普车跟着跑,副职想用车都是去和国土所、教办商量,连有辆三轮摩托的税务所进来乡里开会时都神气得不行。想不到乡里会把国土所唯一的一辆车调来指挥部用。
胡主任接着说,指挥部在的大地山是怒江东岸的半山坡,我们六人吃住在指挥部,各人自己带点儿随身衣服,其他日用品指挥部已备齐。指挥部的主要工作是为准备扩展的新蔗区测量出拉运甘蔗的路,也提升现有蔗区的通行能力,乡上会很快就安排施工队进驻,边测量边施工,目标是三年内打通乡内怒江沿线所有蔗区路线。你们两个年轻人,刚工作,要勤脚快手,用心学。海子和黄梦卿连连点头。胡主任又说,乡甘办给指挥部人员每人每天六元补贴,扣除每天两元的伙食费,每个队员每天还剩四元,据实发放。海子想不到领着工资干活儿还会有补助,那意味着以后每个月的工资都可以攒下来了,看来要比待在党政办公室实惠,不知别的工作是不是也这样。胡主任提醒海子和黄梦卿,这段时间那里还很热,不消穿太厚的衣服,你们各自的行李不如和老秘书说一声,存放在招待室,我们今晚上就到指挥部。到了以后,原则上除了县上乡上开会、办公事,固定节假日放假,家中有大事,其他时间,就在指挥部,吃挂面不调盐——有言在先,各人不要来难为我。
散会后,走在过道上,海子怯生生问赵君佑,大地山指挥部离湾甸糖厂多远?赵君佑有点带答不理地说走路就个把钟头,开车,屁没臭完就到。他忽而眼神一凝,问海子问这个干嘛,海子说没什么,以前只是听说过有这个糖厂。赵君佑说有啥稀奇的,往后让你见了到想吐。
海子和黄梦卿到招待室整理行李,其间黄梦卿不知如何联系上了杨子仙,说已经和杨子仙讲好了,把行李放她宿舍。她被安置在湾甸村公所上班,等开烟门时又到烟站帮忙,她下步的岗位大概是乡企业站。整理停当,海子去办公室待着,自己还没来得及立功补过就要到指挥部了,想和老秘书辞行,表达感谢和不能再向他学习的遗憾,却没等到他。
晚饭前,海子抽出时间到外面给施蔓莉打了电话,电话拨出就通了。她说,指挥部就在去糖厂的路边,原来是筹建湾甸农场的指挥所,这几年是一家种蔗大户在用着。昨天她还送酒去呢,想不到你也来指挥部。乡里伙食团的铃铛响了,海子说到了后我找机会去找你,见面聊,挂了电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