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佛面前 我们身形小的,仅剩一个跪姿 她却敢掏出那么大的愿 不让任何苦难落到我身上 而我的体内,像扎了一枚钉子 在她的祈祷声里 又深一寸 时不时生出新痛来
她辨认出了我,又局促地躲闪着 目光里涨潮的并不是喜悦 是多年积攒的沉默 而我也为这相遇懊悔不已 破坏了,这些年替她虚构的 那种美好的 不曾被生活盘剥的结局
多像秋天里走失的人 倒空自己积攒一生的谷粒 被亲人埋成土包 竟有如此相似的一生 历经风霜与焰火 最终都被时间一一放倒
当最后一瓣夕光沉入釉色 她已剥完了整个黄昏 也放下了整个黄昏
在磨盘推动过的年月 是谁,在缝补时间的漏洞 而我的外婆,头发花白的像块补丁 突兀地 被嵌在哪里 都是一个巨大的破绽
被年月包浆过的墙 已竖立成时间里最坚硬的碑 被孤独包围着 在往事里缝补破漏的口子
时间依旧弯曲在祖母背部 她从不说起悲伤 只是在深夜,借用月光缝合心事 第二天和接下来的每个日子 依旧照常起床 清扫瓦屋上积攒的霜雪
黄昏里,炊烟围绕着整个村子 灯火松散,照拂每个从田里晚归的农人 月影在身后拖出长长的尾巴 一天光景里,并没有惊天动地的事发生 这也是我所喜欢的
她拄拐,与衰老一起谨慎挪步 仿佛脚下埋藏着悬崖 要拿出所有力气,来掌握平衡或躲避 众多目光为她让出一条路 父亲的担忧 始终放在她颠簸的左脚上
时光是一只安静的小兽 分娩着世间细小事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