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大黄

大黄的叫声是低沉的，和小黑的叫法不同，远远地看到它是欢乐的叫法，应该是提示我来人了，或者有动静了，等到声音低沉了，那就预示着它的暴怒。

大黄的声音已经开始低沉，这时候预示着有陌生的人或者活物在逐渐靠近。大黄在几只狗中间是比较威猛的，也是比较狡猾的，也是比较能下去口的。这时候的大黄身子附在地上，铁链子哗啦啦作响，两只前爪在地面上抓出抓痕，像是随时要冲上去的狮子，豹子，老虎一样。我不否认如果这时候有陌生人走进来，没有铁链子的束缚它会立刻冲上去，大黄比软稀的小黑相比，那绝对是斗士，战斗的斗。大黄是真的下死口的，为了这个可恶的大黄没少跟人斗气，有的司机师傅来了说狗咬人，就绕着大黄走。但是有的师傅不管咋说，就是不管不顾。有一次我喊着师傅，下车请注意那边有狗，小心伤人。那个司机答应得挺好，一边说好的，知道了大姐，我刚转身回屋，就听到司机在外边大叫狗咬住我了。我的天啊，我嗖的一下蹿出去，大黄咬着他的裤脚不放，他在那里嚎着非要弄死大黄。我赶紧上前拦着，我把他的裤脚从大黄嘴巴里拿出来，我说师傅，我告诉你这边有狗没有，你怎么还来这边呢？说了啊，但你没说它真的咬人啊，这理由可真对啊，原来我们家的狗不仅仅要懂得狗语，还得听得懂人话。我和司机的争辩没有任何效果，结果就是说了半夜，还报了警。后来我们老板赔了六百元才了事。

还有一次，一个司机带着一个千娇百媚的姑娘押车。车还没停稳，那个不知道是不是姑娘的涂着鲜红蔻丹的女人就跳下车，我赶紧喊着小心点，那边有大狗，那边有大狗，小心点。我一边喊着一边往那边走，我一边走一边喊，她拿着一个手机边接电话边往大黄那边走。大黄低沉地吼着，像是要扑上去，我赶紧往那边跑，可是我跑到大黄身边的时候，它正拽着女人的裙子，我气得有点想骂人了。我说告诉你这边有狗，你干嘛还要往这边走，我一边气急败坏，一边哄着大黄松了口。那个女人吓得花枝乱颤，哭着说谁知道你家狗这么凶。我说你为啥要往狗身边凑，你没事找事不是，我说我那么大声喊你你听见了没？她说听见了，但是我正在打电话，我气得说不出话了，跟一个脑子坏掉的人，怎么争辩呢。这时候司机下来了，我们老板也过来了，各有争端。这件事的结果就是，我们老板又贴了三百元，原因是这个美女的裙子被大黄咬坏了。

这件事之后，我在大黄的窝旁写了一个大大的牌子，此处有狗不要靠近，可是不管我口头提醒还是写字提醒，大黄还是隔三岔五地误伤了人。后来每次来人，我都把大黄拉到铁皮房的后面，任凭它怎么上蹿下跳，我也不敢再放到前面。大黄体格也不算大，就是那种低矮的柴狗，看着一点也不起眼。在我来到堆场之前，大黄就已经在这里安家了，我刚来的时候大黄还在堆场乱晃，后来它总追着人咬，怕它咬伤人就给他上了绳子。上了绳子的大黄非常聪明，一般的小动物它不屑一顾，比如小蛇，蛤蟆，小老鼠之类的。它一般都对攻击性大的警惕性高。一般晚上听到小黄的叫声，就是看到了小老鼠，小青蛙，福寿螺之类的，听到小黑的叫声就知道一定是野猫跑来了，听到二黄的叫声和着其他小狗的叫声，就是野狗来了。如果大黄也加入叫声中，那一定是远远地有人来了。这地方一般是没有人来的，就连经过的时候也是在河堤上，这个地方最经常出没的就是各种小动物。可是就是上了绳子的黄，也会误伤了不听劝的来人，我即便是把大黄藏起来，还有人莫名其妙地走到屋后去，哎，可怜的大黄。

大黄看起来肥壮得很，不少司机想要吃了它，可是我舍不得，好歹大黄也日日夜夜地陪伴着我，给我壮胆。大黄不仅狡猾，而且聪明得很。每次喂食的时候，它总是装作非常好吃的样子，我刚把食物倒进它的盆里，它就把头埋下去狠狠地吃两口，然后抬起头可怜巴巴望着我，一副饿很了的样子，我心肠一软就把心偏了一下，再给它份列再多添加一份。别的狗经常不够吃，只有大黄吃得肥肥壮壮的，肥壮的大黄越来越贪吃，也越会撒娇，每次我分配食物的时候，它就摇着尾巴，竭尽所能地讨好我。有两次，我发现大黄的食物剩得不少，它也不吃，我估计大黄是吃不完，我就把它的食物分给了其他的狗狗，大黄气得汪汪汪地大叫，我没搭理它。这件事过后，我根本没在意，直到有一天我去给大黄喂食物，怎么都找不到它的吃饭的盆，我放下东西到处找没找到，正当我准备再换一个饭盆的时候，一脚从灰尘中踢到了大黄的盆，我把盆子中的垃圾倒扣过来。一看把我气得，它把没吃完的食物，全部埋起来了，估计是看我前两次把它吃剩下的食物分给其他的同类了，可恶的大黄。

长了八百个心眼的大黄，比其他的几只狗狗都要聪明。别的狗狗是逮啥吃啥，大黄不。大黄很挑食的，如果白米饭没有菜水，它是坚决不吃的，它宁可饿着自己。如果是馒头没有菜水，它不仅自己不吃，也不让其他狗狗吃，它都是偷偷地刨土把它的盆埋住。一次两次，次数多了我就把盆端到远远的，让它够不着。狡猾的大黄还有一项功能就是，不管是包子或者是饺子，只要一眼望去比较多，它就非常聪明地光吃里边的馅，留着饺子皮包子皮不吃。别的狗狗都是老老实实地吃饭，如果吃不完也留着下顿再吃，可是大黄不，它会吃完饺子馅或者包子馅，然后用土把它的盆连同食物埋在一起，生怕我把它吃剩下的食物分给其他的同类。长了八百个心眼的大黄，还是个缺心眼，它不知道不能惹人类，所以犯了错的大黄自从上了绳子，几乎再也没有得到过自由，有时候我心生不忍，把它解开牵在手中溜达，可是一放开它就疯了一样，让我再也跟不上，甚至把我带的一窜老远，它的力气很大，我已经无法驾驭。可怜的大黄被我安置在隐蔽的位置，从此再也不知道自由为何物。

大黄虽然狡猾，长了八百个心眼，但是大黄的作用最大。别的狗狗不管是风吹草动都会汪汪汪的瞎叫一番，只有大黄的叫声最为灵敏，小老鼠，野猫，野狗之类的它根本不屑一顾，只有有人或者车靠近的时候才会狂叫。刚开始叫的时候声音洪亮，等到声音低沉，那就是人或者车已经接近大门口了。这时候我听到大黄的叫声，知道肯定有人来了，向大门口望去，只见两辆大车拉着被直截后的塔吊停在门外。

来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