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可以休息几天,接下来的这几天无所事事。
闲下来的时候可以犒劳一下肠胃,忙这几天每天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就是忙一整天,晚上躺在架子床上连个翻身的念头都没有,几乎洗漱之后瞬间入梦。刚开始两天好歹还做个梦,后来的几天连个梦都没有做,倒头就睡。接下来的几天没有进出场的机器,就打算祭一下自己的五脏庙了。虽然这个庙虽小,但是胃口一点都不小。
早晨去菜市场转了一圈,想要买个猪头,再买点猪蹄、猪肠、猪肚。前三样我打算做卤肉,后面的猪肚我打算再买只母鸡,做猪肚鸡。老家南阳的卤肉很出名,但是我一直没有机会尝试,因为这么多年来习惯了一个人,也没有机会展示一下自己的手艺。说起来手艺,我真不会。只是在老家的时候看到别人做出来的成品,金黄金黄的颜色特别好看,看着就有食欲。可是这五十多年来,一直没有尝试过亲自做卤菜。一个人的时候搁不住做,儿子小的时候吃得少,更搁不住做。后来儿子大了去外地工作,我就更没有机会展示了。去菜市场依旧是慢慢悠悠,这个破旧的小电驴没有十年也有八年了,老旧的小电驴吱吱呀呀地响着,速度和自行车差不多。自行车骑快了还可以使劲加加油,这个小电驴加到最大也就是这么慢,慢得连普通的自行车也撵不上,好歹不用费力蹬车。
沿着河堤晃悠,沿着一路开满黄蝉花、蓝莲花、木槿花的道路前行,穿过一条条小道,来到一个叫渔村的村子。这里原来是一个铁场,后来铁场搬走了,留下了许多老人在这里安营扎寨,就一直保留到现在。具体以前是做什么的,不知道。说是渔村,这里的人很多年都没有下海捕鱼了。再说这里离海边有一百多公里,却不知为什么叫渔村。附近有一条河,河水下游就是东江了。难道这个村子以前的人们就是靠去沙河或者东江打鱼为生?没有本地的朋友,也没有和本地人交流的机会,所以一直没有弄懂渔村的来历,这只是我个人在心里胡编乱造的来历。关于渔村和铁场,我所知道的并不多。自从我来到这里,就把这里当作一个菜市场。要是买菜,我总会说“来铁场买菜”“去铁场干啥”。这里像是北方的一个早市,东西虽然不全,但足以购买生活必需品。
菜市场在我晃晃悠悠中到了,先去卖肉类、鱼类、虾类的市场。在这里,蔬菜是另外一个市场,肉类和鱼类在同一个市场。卖肉的市场里人头攒动,每个肉摊的老板一看到北方人,格外热情大方。因为北方人都是几十斤甚至上百斤地买,当地人都是三元、两元地买,我甚至见过有买一块钱的。在北方,买三元、两元肉肯定会被骂,还不一定会卖给你;在南方,不管你买多少,老板都是笑脸相迎。在北方,买菜都是一捆捆地买;在广东,买菜都是一根一根地买。如果需要削皮,摊主会给你削;需要切丝,摊主会给你切好,比如莴笋、土豆之类的。我曾经买过一根香菜、一棵小葱,摊主会热情地帮我剥,顺带问我需不需要切。如果需要切成小段,摊主也会帮你切好装起来。在这一方面,我非常喜欢南方的氛围。比如在北方,我一个人买一捆菜,很久都吃不完,总是吃不完就坏了。买得少了又怕摊主给我脸色看,所以买一次菜总要吃好久不换花样。如果我常住南方就好了,我喜欢这里的空气、生活和氛围。
卖肉的摊位一个接着一个,老板们一声声“老板”把我喊得头晕,也极大地满足了我的虚荣心。在北方,买菜时摊主都是问“你要什么”,最多加个“大哥”或者“大姐”,没有南方这种热情的氛围。我和一个卖菜的大姐聊过,我说:“你们南方人为什么要喊‘老板’呢?你们才是真正的老板,再说满大街有几个老板呢?”她嘻嘻一笑说:“这叫情绪价值。不管是上班打工的,还是做生意、干快递的,人生都有诸多不容易。”但是一日三餐是生活必需品,只有心情好了,做出来的饭菜才特别香甜。我们习惯喊‘老板’,一是怕错过真正的老板,再就是成全一些人的小小虚荣心。这些打工在外的人也不容易,喊一声‘老板’让他们心情愉快、心花怒放,这不是一件两全其美的好事吗?我一想,确实如此。我不是每次都享受这些亲切的叫法,让我兜里的钞票一次次滑到小贩手里吗?听着一连声的粤语,我满头雾水。这时候,眼尖的摊贩看到我就开始喊:“老板,这边看,新鲜的猪肉,没有注水的猪肉,新鲜啊!”这些摊主看到像北方人的顾客就会拼命喊,毕竟北方人买一次的量比南方十来个人买的量还多。
我一个摊位一个摊位地看过去,鲜红的猪肉,被肢解得零散的部件,被切下来的鲜肉,被摆放出来的四肢,被切成一条条的新鲜猪肉。看到一个本地大姐说着粤语:“这个要三元,那个要两元,这个要一元五。”老板们站在各自的肉摊后面,眼睛里放射出无限精光,嘴巴里说着我听不懂的粤语或者蹩脚的普通话。五十米长的摊位一共有三排,第四排是卖鱼虾和水产的摊位。我把这三条卖肉的通道转了一遍,又转了一遍。老板老板老板老板娘,各种叫声充斥耳膜。我要找的猪头倒是有,可是这里的人都把猪头皮和猪耳朵扒掉了,留下猪头骨还有一双眼睛死不瞑目地瞅着我,看得我心里犯嘀咕。我在心里说,猪猪啊猪猪啊,你们可别怪我,我可不是凶手。心里毛毛的在市场乱转,转了半天也没有见到完整的猪头,完整的猪头闭着眼睛的,不像被扒掉皮的猪头,只剩下两只眼睛凸出来,看起来吓人。
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这里的猪蹄不叫猪蹄,前爪叫猪手,后爪叫猪脚。我很奇怪这儿的叫法,南方有一道饭叫猪脚饭,我在想猪脚饭确定都是用猪脚,而不是猪手吗?很奇怪的叫法。在南方猪后腿卖得比前腿便宜,但是记得在北方,过年过节大家都是拎猪后腿回家。南北的文化差异和饮食差异真不是一点点的大,转到第三圈的时候我彻底放弃了,这里全部都是一样的,我要的猪头没有,都是扒了皮的,我要的猪脚或者说猪手都是连带半个猪腿,看着睁着眼睛被扒皮的猪头我的头皮一阵发麻,剥下来的猪皮那种我看了一下都没有食欲了。在心里盘算了一下要不买几个猪脚,看了几个圈没有老家那种小猪蹄,说是猪蹄就是猪蹄的东西,这里都是连带半个肘子,这该细分的地方却怎么都要连带着一起卖。我又转了一圈决定买大骨头吧,大骨头做起来也很好吃,做成酱骨头和街上熟食店卖的差不多,应该也很好吃,决定之后我就开始挑选骨头,先是挑选了龙骨,接着又挑选了几个腿骨。我对着老板比划说:“我要这个,要这个,要这个,要这个。”选了半天,终于选好了。
提着一袋子挑选好的骨头,接着去菜市场买配料。买配料的店一个挨着一个,中间夹杂着几个买菜的,我找到一家常去的调料店,在里面挑选了辣椒、桂皮、香叶、陈皮等佐料。然后又去菜市场选了几样蔬菜,肉再多,大骨头再好吃也不能全部吃肉。买好之后,我骑着小电驴准备回家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