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站用户
每天都是日复一日的工作，她做得一点儿都不马虎。货物来了，原归其位。货架上被她每天抹得就像明镜似的。柜台也被她整理得井然有序。她是店里唯一的女同事，干净整洁的活儿在她的双手之下做得一尘不染。男同事赞不绝口，顾客也愿意一买。那关东煮被她操煮得不软不硬，那麻辣味简直棒极了。顾客吃一串，还想来第二串。大料包的适量加入，使关东煮比先前卖得更加好了。
有一件事让燕子感到非常奇怪：来了这么久，正店长没有闪过面。她有好几次在祁副店长跟前问到正店长。祁东为人干净，做事光明磊落。面对燕子的质疑不解，他淡淡地讲了一句理通人性的话：“刘店长管理了好几个店呢。他忙得很呢。他一有空就会来这边。人家是领导事情就多。领导来不来店里，我们操不上心。我们只要把本职工作干好就行。“
在此处上班越久，燕子越能感受到一种平平淡淡的幸福。在总共三人的便利店，燕子的心从未有过往上攀爬的动荡心理。她只想到干好工作那点欲望。闲了，他们会聊聊天，热闹一番。忙了，他们会心往一处拧，大忙一场。忙过之后，脸上洋溢着快乐的笑容。若想贪嘴，把那煮烂的关东煮趁没人吃掉，使得胃口轻轻地满足一下饕餮的快感。若再想贪吃点别的，只能自己掏腰包了。但她不同，两个男同事都会为她买单，买她想吃的零食。她推谢不让，但难掩对方一片实诚之心。爱吃的零食容易到手，相当于爱笑的快乐容易上脸。即使夜班令人生厌，但也难掩内心真正的喜欢。夜班把她熬得满脸痘痘。眼圈四周黑青。掉发严重。夜里睡眠渐渐失去正常。她体味到一种说不上来的不好。可心里却有一种对这儿不舍的快感。如果为了这些在他人眼里司空见惯的不好，那么她太不经一事了。她早先讲过，她要做一团火，一路光明。假使现在把这新点起来的火扑灭，那么她会很快成为夜里痛苦的火烬。她要一路光明到底，就要一路强大支撑、不倒下去的身躯。她可不能小觑自己，一觉起来，那点掉发算什么呢？能掉下来头发，说明她的大脑在运转；一觉起来，眼圈四周青得不成样算什么呢？能黑青了双眼，说明她的心灵没有委缩；一觉起来，脸颊长满了粒子一般的碎痘算什么呢？能把疲惫挂在脸上，说明她的毅力没有退减。全有的这些身体不适，在年轻的时候最好有所尝试。随着年龄愈大，饱经风霜的身板才能有所抗拒。所遇困难不会轻易被打败。
假如有一天，她招来了懦弱，那么身子底下就能亮出思想坚毅的底牌，而且岿然不动的底牌。就像狗皮膏药似的粘性十足。别人再怎么扯动她柔软的外表，都被统统地抵挡了回去。她说过要活成有曲线的人生，人生跌跌落落难道不像一条带有生命力的曲线吗？她想象着那种即完美又残酷的曲线，人的一生还不是被它紧紧地裹挟吗？要想很好的冲破，没有点愚顽的蠢笨，怎能一路畅行到终点站呢？
啊，她说过了，她要做火，就要做得飞蛾扑火，管它前方的路有无大风飞扬。就是有，她也不怕。大不了重新来过。一份没有前途的打工，可是增加了人生的历练。出生平平，只能从底层做起。纵使苦不堪言，人生到底还是有盼头。
身体的小毛病她正在一一克服。她相信不出一个月，如此的小毛病就会被她的意念赶跑。一种脱胎换骨的心态如同大地见到了朝阳一般蓬勃如春，欣欣向荣。她但凡想好的，她没有矛盾的心理。一种几乎接近病态的积极，教她一心向前看，教她一条道向前走。她忘记了在十字路口停留。她把那一口气看作康桥大道不容喘息、不容辩论。
便利店，使她见到了形形色色的人物。其实，她最大的梦想，是能够讲一口流利的外语。可惜了念念不忘的梦想，她买了一类的书籍，但没能学出能说会道。书本上那些语法竟然把她的头脑都搞瘪了。不入这方面的门。使她陷入苦恼之中。天生不是学习的料，即使再怎么努力，好像与书本结不了深厚之缘。
看一本书没能怎么看进去，难道不像一对男女恋爱不进去吗？
实习期过后，她就被排入了夜班。上夜班的人仿佛把神经系统端在双手里犹如端着一口老碗，唯恐掉下去摔坏了。从开初的不适应到后来的听天由命的适应。年轻不怕熬夜，就是连续上个三天三夜的夜班都不在话下。上夜班最有意思的是，燕子可以和他们其中任何一个敞开心扉的聊东聊西。在她的鼓动之下，对方的话匣子打开得随心所欲。想到哪儿说到哪儿，说得双方心花怒放，简直在听故事一样。这无疑给夜间的疲劳注入了一剂兴奋。双眼瞌睡也会像吸入了新鲜的空气似的一下子猛地精神了。到后半夜人真的背不住了，欲眯一下眼，不妨推开那小门进去。睡睡也好，坐坐也好，让灵魂跑跑趟。这都没什么。男性完全是可以照顾女性心理的。男人一般不和女人计较那么多。这就是男女一起上班最大的益处。
小苏讲话很有意思，开口之前，必提手撩起前额上的头发，就像一簇棉絮似的轻轻飘起。 然后嘿嘿一笑，笑得眼睛都没有了，而变成了两条对称的弧线。他的薄嘴唇翘起说道：“祁哥说你还没有她媳妇长得好看。他媳妇我见过，长得其实一点儿都不好看。在某商场当经理。那开口说话把人都能甜死。听得人嗲嗲死了！我是不喜欢她那款。祁哥怎么搞的，居然和那样的女人结婚了。”
至于美貌在燕子的眼里早都看淡了。她是一个女的，没错。但拿美貌说事，她不屑一听。再说了，与她又有什么关系呢。在这儿又不是靠美吃饭。谁长得好，谁又长得坏，与她能扯上什么大事。她听过之后，非但没有不高兴而且尊重他人对美之说。
她完全不上心地说：“那又能怎么样！你没有听说过情人眼里出西施吗？更何况那还是人家的老婆呢！在人家眼里不美能娶回去当媳妇吗？人家的话没毛病，你的话倒是很矛盾。”
被这样一说，小苏的眼睛又笑了，笑得隐没了。他为了证明自己没有说谎，又故作强调地说：“她的媳妇长得真不行！她真的没有你长得好！不能因为是她媳妇，她就那样说你长得难看。一点儿都没道理。”
燕子不喜欢他这样，再说了谁长得美又不能陟罚藏否，能有什么意思和价值。她不喜欢听。她就打住了他往下去说的道理：“小苏，这种话我们不说了。说点别的。你要知道，人家的媳妇肯定要比我漂亮呀。”
“但是你有没有听过这样一句话：‘自家的孩子， 别人的媳妇’。在我们老家自家的孩子好，媳妇还是别人家的好。”
“不说这个了。说说别的吧。”燕子笑着说。
小苏也是无心之说，他并没有什么意思。就是把别人说过的话没有心机地丢出来讲给另外一个人去听罢了。
小苏总是那么无忧无虑，大不咧咧的。话往哪儿说就往哪儿丢。一转眼就忘记了。燕子喜欢这样的小苏。虽然比她小一点，但出社会比她早。在闲聊中得知，小苏初中都未毕业。早早辍学出来打工了。家中还有个弟弟。弟弟念书好。年轻人待在一起，总是天南海北地乱问一通。燕子也不例外。如果耳根边太清静了，燕子反大不习惯。她喜欢班上气氛热烈。人的精神才会高涨。不易犯困。
她问道：“你打工几年了？”
小苏连考虑都没考虑地说：“五六年了。”
“肯定挣了不少钱吧。”
“没挣到多少钱。一部分给家里了。一部分自己花了。”
“你有处过女朋友吗？”
“处过。当然处过。”
“还在谈吗？”
“早都分了。”
“为什么要分？”
“嫌我穷呗。”
“你不会说女孩现实吧？”
“我才不会呢。要怪就怪自己没本事挣不了大钱呗。”
“还是你思想高级。不怨天尤人。”
“人要有自知之明。可是大多数人却没有。”
“哇！你的思想太有深度了。”
“我吗?嗐，!有什么深度呢？只不过会想而已。”
“没想到你小小年纪，能有这般境界，实属难得呀！我要向你学习。说真的。”
“学习什么？不要学习我。有空还是看看书吧。人就要多读书。除过读有字书，还要读这世上的无字书。”
“无字书？”燕子睁大眼问。
“是呀！就是无字书。没有错。”
“那么什么是无字书呢？”燕子新奇地问。
“无字书包括的就多了。像什么为人处事的道理，美好的品性等等。说也说不完。一切都在生活中围绕。可以这样说就是一些看不见的美好吧。这是我对无字书的认知。”
“哦，没想到你这么有思想。小苏，你给我人生上了一堂免费的课。真好！”
来客了，他们都闭嘴了。是一对男女。女的是中国人，男的是外国人。女的给男的当翻译。结账的时候，燕子瞧着那女的一口流利的外语，佩服得无体投地，真想把她的嘴巴变成自己的嘴巴。那女的刚要走，燕子夸赞着说：“姐姐，你的英语太棒了！讲得太流利了！我真羡慕！”
只见那女的谦虚地回答：“哪里！”
然后风轻云淡地一笑走之。燕子瞧着人家的背影，在心里想：“有知识真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