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子胖了。但胖得好看。直观她的背影,还是少女的样子。从前的身材太纤细了。她胖得确实有点让人想入非非。该胖的胖,该瘦的瘦。仿佛她的好身材是老天爷从暗处悄悄帮助她塑造出来的。脸色透着一种健康的红润。一笑起来脸蛋圆圆的。尤其被春天的太阳一照耀,两只圆圆的脸蛋反着素净的青春之光。她的那双迷人的眼睛更像半明半昧的星子一眨一眨的。她老是梳着一条麻花辫。发梢处挽着粗花皮筋,形象的靓丽似乎特别。可是她的美她从来都不怎么留意。或许她的美从意识里淡忘了。她把美的部分给囚禁起来了。直至她看不见。她的穿戴风格犹如她的纯净的性格一样。她不过分的要求生活于她如何。她期待生活的回报与她的付出成之正比。在这儿养成了平静如水的心田。把每天的生活平稳地摆正,从不奢求更多。于知足常乐中寻求前进,寻求平坦,更是寻求于己的宽容。每天有事可做便是对生命的诠释和不可辜负。她满足得很。和两班同事说说笑笑,一天忽地过去。内心的充足使她也不会计较流逝的时光。当然,她也有微微烦恼的时候。无非是一些无病呻吟罢了。与她的人生根本扯不上实质性的关联。她想得开,人生也就那么回事。只要她不浪费每天的光阴,踏实稳定的前进,纵使人生不会扬帆,迟早都会水中小游。
相同的工作天天重复,燕子似乎干得不厌其烦。可是有一点她忽略发问自己了。她是否真正地喜欢此处的工作。 这个问题她从来没有自问过。倘若有那么一天,燕子觉醒发问自己了。她或许内心也潜藏着不可言说的矛盾。所谓真正的喜欢教她从来没有认真考虑过。她只想到哪儿有工作就往哪里走。管她喜欢不喜欢。以她目前的能力,她没有能力选择更好的一切。她没有得过且过的无耐心理。她也没有撞一天钟当一天和尚的玩世不恭。她正经地对待身边的一切。把双手能摸得着的东西都本本分分地紧握,把心能想得到的东西都仔仔细细地谨记,把能与她每天交流的对象都友好地捧在尊敬的杯里,把两张嘴巴擦出的语言交际之火热平等自愿接受于互相之中。末了,还不忘记称赞对方一句:祝你顺风顺水!
她太心实了。别人稍微对她好, 她就会抛出全心以报人家的好。小苏跟她不一样。小苏眼亮手快。一发现工作哪里不对劲,就立马作出反应。这点在于燕子是不太行的。货价上的东西在监控之中无声无息地受着被监视,但人的眼睛不像监控那么有精神。人眼有犯困的时候,监控再怎么被监,眼睛不一心一意去配合,东西也会有丢的时候。在盘点的时候东西丢了,在谁的班上,就会扣谁的工资。
上了一晚上的夜班。小苏和燕子一直聊到凌晨十二点。看不怎么有人了,小苏出于好意,对燕子说:“这会儿没什么人了,你去眯一会儿。”
燕子来到店门口,头往外探了探,路上的行人也确实少了。她便放心地去休息了。小苏对燕子有好感,但燕子对小苏不感冒。把他当作品性优良的工作伙伴。但小苏却刻意往男女之情去试着引导发展。燕子不傻,几次看了出来小苏的用意。她为了维持两人之间最初的关系,与小苏保持着不远不近的交往距离。她现在没有那个心去谈什么对象。并不是说她看不上小苏。小苏就是皮肤黑点。但人品在她眼里过关。燕子想给小苏当姐姐,小苏却没那个心意。一到夜班上,小苏老是自掏腰包解决燕子的夜宵。燕子拒绝不过,就为小苏买了一条皮带,以他过生日的名义送给他。已经买了,只能收下。这是小苏人生第一次收到女性的礼物,不免欢天喜地。当他夜里把这条皮带拿在手里看了又看,摸了又摸,一种不可言说的情感在内心暗涌。尤其把它系在自己的裤子上扣在腰上的时候,莫名的兴奋,莫名的亲切,又莫名的激动不已。他知道该是时候表白一切了。但燕子却浑然不知他的心迹有表白出来的勇气。燕子一进入那个小门,头脑仿佛清静了一般。她累得直倒在椅子上,连看其他东西的工夫都没有,直接闭上眼睛就歇息了。很快睡过去了。等她醒来不放心地去外面瞧了瞧,小苏见她出来了冲他亲切一笑。她走到小苏跟前,问他:“没有啥事吧?”
“没有啥事。在你进去休息期间只进来了两个客人。”小苏的目光在她的身上移不开地说。
燕子说话有一个毛病,就是不大喜欢看别人的脸色。她只管说她的,全然不在意他人的表情变化。等她把所有的话说完了,她会迅即地往对方的脸上马虎地瞧一眼,就准和对方交流完了。小苏老早就发现了她这个毛病。但出于友好从未揭露她这个缺点。为了追求她,居然把它当成了一种欣赏的优点。小苏出社会早了,他不喜欢察言观色之人。这样的人交往起来有点儿心理后怕。一想到这点,燕子的这个毛病就不是毛病了。而成了纯粹的交流符号了。
小苏在表达心迹之前,眼睛躲躲闪闪,显得手忙脚乱。一会儿拿手去动动桌上的抹布,一会儿拿脚尖去碰碰跟前的垃圾桶。他这种突兀的行为变化教燕子纳闷。燕子看他好笑,就噗嗤地笑出声来了。打趣地问他:“你又怎么了?看你怪怪的。有话直说,别藏藏掖掖的。”
别看小苏平常玩笑不断,但在这种事儿跟前却表现得羞怯不已。他满脸通红地瞧着燕子。上下嘴唇仿佛在打战。燕子猜出十之八九了。但燕子坐等他开口。装作完全不知他到底要说什么。燕子见他难受地难已开口,就假作避到一边去。燕子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已经五点多了。门窗上虽已见白,但路灯还是开着。燕子在心里嘀咕道:“路灯这个点应该关掉!多开一会儿是浪费国家电力资源。”这只是她的此时想法,不是她瞎操心的事。打开门子,她来到外面台阶下透透气,吸吸早上第一道新鲜的空气。其实,扫马路的环卫工人早都在路上忙活了。他们是赶早第一道亮丽的风景线,也是应该吸收早上第一道新鲜空气之人。燕子瞧着他们穿着橙色服忙碌不堪,心中泛起一股莫名的心酸。虽然与她毫不相干。看到这些人,她由衷地想到:老老小小的人都要忙生活。只要腿脚利索,没有啥毛病。能在此从温暖的被窝里爬出来的这些人,不是生活所逼是什么呢?小苏站在收银台前不断往外张望,注意着燕子的动作。他耳根边好像有声音催促着说:“快去表白吧。快去吧。快去吧。”就是这句话犹如一阵风似的把他吹到门口了。只见他大阔步走了出来,一把抓住燕子的一只手说道:“快进来,我有话要对你讲。”燕子平生第一次被异性拉住手感觉非常异样,弄得她不知所措。她从里面出来的时候心里都打鼓了。现在又被这样一拉住手,她的心就是不跳都不由自己了。她跳着心跟着疯狂的小苏反转进来了。店里的灯光照在他们二人的脸上,就像把未知的光明捕获到了。但燕子假作镇定。一脸抬头瞧着对方。小苏神色紧张,拉着人家的手也未放开。燕子为了缓解这种突如其来的气氛,从他的手里抽出自己的手,故意笑着说:“干什么!有话快点说,拉手算什么!”
小苏在燕子的鼓舞之下,终于放开嘴巴透露出藏在久已深埋的心里的情话了。
“燕子,我喜欢你。”说完,脸刷的红了。
燕子像是被来不及防备地电击了一下。这番表白弄得她的脸也红到脖子根上去了,一时不知接下来该如何。见燕子不吭声,小苏又结结巴巴地说:“燕子,我——我——我是——真的喜欢你。第——第一次见你就——就喜欢上你了。”
见燕子站着不动没有任何表情,他又补充了一句:“是真的喜欢。”
说到这儿,他反而不紧张了。深情地瞧着燕子给他答复。燕子沉默不语,神情就像被春天的第一场雨浸染了一番。弄得面目全非了。她不是她了。而是另一个陌生的她了。她无法相信她会这样绝情去拒绝一个追求她的小伙子。
“小苏,我比你大。我们不合适。我喜欢比我大的……我喜欢比我大一点儿的。”
这样的回复就如同给对方泼了一盆子的冷水。人家即刻心灰意冷了。开始怀疑自己的魅力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