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站用户
陈云清惊愕地开口：“晚琳，你认识刘玉蓉？”
“谈不上认识，我和刘玉蓉从来没有见过面。”
“那你刚才说这个名字听着十分熟悉，到底是怎么回事？”陈云清迫不及待地追问，急于想解开心中的疑惑。
苏晚琳缓缓地说道：“我记得三年前，我们诊所来了一位四十多岁的女士。她容貌清秀，戴着一副深度近视眼镜，脸型清瘦，年纪不算很大，头上却已经生出不少白发。这名患者经由一位朋友介绍，来到了我的心理诊疗所。我请女士在接待室落座，为她倒了一杯茶水。她站起身接过水杯，双手一直在不停颤抖。那一刻我便意识到，这位女士的心理状态已经相当严重。”
陈云清问道：“这属于精神性手抖，还是器质性病变引发的手抖？部分帕金森患者同样会出现手部震颤。”
“你说得没错，依据我多年心理咨询的从业经验，患者手抖分为两种。一种是心理性手抖，属于情绪应激带来的反应，面对陌生人、身处陌生咨询环境时发作，静止状态下不再抖动，肢体做出动作时震颤会更加明显。另一种属于器质性震颤，由帕金森、甲亢等躯体疾病诱发，就算身心完全放松，手抖依旧持续存在和情绪波动没有关联。这名女士接过茶杯的时候手抖得厉害，等到落座之后，双手便渐渐平稳。据此能够判断，这属于心理学范畴当中典型的心理性手抖。”苏晚琳见到陈云清愿意深入探讨患者状态，于是倒了两杯牛奶，将一杯推到陈云清面前，继续娓娓道来。
“心理学层面的手抖，属于焦虑引发的躯体化症状，是自主神经系统，也就是交感神经被激活之后出现的外在表现。当人的内心深陷紧张、不安、恐惧之时，大脑杏仁核被唤醒，身体自动进入应激模式：心跳加速、肌肉紧绷、肾上腺素分泌升高，随之出现手部细微震颤、手心出汗、呼吸急促。这是潜意识情绪向外释放的躯体信号，往往无法依靠主观意识彻底控制。”
陈云清说道：“照这么说，这位女士一定是承受了某种外部压力，或是遭受威胁，从而产生了沉重的心理负担。”
苏晚琳抿了一口牛奶，缓缓开口：“站在专业角度分析，产生过激心理状态，大致存在三类诱因。第一类是情境性焦虑。心理咨询室对于来访者而言属于陌生环境，面对咨询师，她内心充满不安，害怕倾诉埋藏心底的痛苦，担心自己得不到理解，这份不安无法用语言完整表达，最终转化成肢体的抖动。通俗来讲，内心慌乱无从诉说，身体率先做出了反应。”
“这个分析很有道理，确实有些人来到陌生场所、接触陌生人之后，就会言语阻滞，身体不由自主地发抖。”陈云清附和道。
“第二类是广泛性焦虑。代表来访者长期处于内心不安的状态，精神长久保持高度警觉。生活之中存在持续的压力事件：亲人变故、长期孤独、健康焦虑、对未来充满恐惧，交感神经长期维持亢奋，一点微小刺激，就能够诱发手抖。第三种则是创伤后应激反应，情况最为严重。来访者过往曾经遭遇恐吓、冲突与威胁，心底留存着难以消解的恐惧。能够主动走进心理咨询室，她本身已经鼓足巨大勇气。内心一边渴望获得帮助，一边又害怕袒露脆弱、直面痛苦往事。内心持续矛盾拉扯，潜意识感受到即将触碰创伤回忆，身体率先启动防御机制，抗拒与胆怯最终诱发手抖。”
“分析得十分透彻，不愧是资深心理咨询师。仅仅依靠来访者初次就诊握手的细节，就能够从心理学角度完成完整剖析。那后续你又是如何开展疏导与治疗的？说得通俗一点，我这个外行实在听不懂太过专业的术语。”陈云清并没有察觉这名患者背后暗藏的特殊性，语气坦然。
“我关上接待室房门，请前台送来一些点心与水果，嘱咐前台若无紧急事务，不要进来打扰。关好门，营造一处安静私密的环境。我放缓语速，耐心开导来访者。经过一段时间的沟通，在我的引导之下，她慢慢吐露了一桩惊人的内幕，听完之后，我不由得心头一沉，察觉到事态非同小可。”
“事态这么严重？这件事和刘玉蓉之间难道存在关联？”陈云清隐约察觉到，妻子此刻讲述这个案例绝非偶然，心底不由得紧张起来。
“确实有关系，你慢慢听我说，自然就能够明白前因后果。”苏晚琳喝完杯中温热的牛奶，见到陈云清杯中的牛奶也已经饮尽，于是重新倒了两杯温水，递过去一杯，继续往下叙述：“这位女士名叫薛晓梅，是一家上市公司的财务主管，上海财经大学研究生毕业，毕业之后一直在这家企业财务部任职。平日里业务能力十分出众，对于整套财务管理流程了然于心。可等到企业规模扩张、筹备上市前后，她发现公司高层存在大规模财务造假。更加恶劣的是，几名高管将数额巨大的公司资金中饱私囊。掌握大量证据之后，薛晓梅从财务层面向管理层发出风险预警。高层非但没有收手，反而变本加厉，开始打压胁迫薛晓梅。遭受持续威胁之后，薛晓梅递交辞职申请，高管为了避免财务黑幕外泄，直接驳回了她的离职请求。走投无路之下，薛晓梅向相关部门递交检举材料。奈何企业高管一手遮天，举报材料几经流转，最终落到高管手中。自此之后，薛晓梅遭受肆无忌惮的报复，甚至直面人身威胁，巨大的精神创伤就此形成。”
“长期精神迫害，给她带来了哪些严重后果？”陈云清问道。
“根据薛晓梅本人的自述，她原本怀揣一身正气，决心揭发高管贪腐。接踵而至的却是明里暗里的恐吓威胁，巨大的心理压力彻底击溃了她。饭菜摆在面前，筷子悬在半空，她却一口都难以咽下。胃部持续紧绷绞痛，食物送到嘴边，只剩下反胃、恶心。身体明明疲惫到极点，只要闭上双眼，脑海之中就反复回荡那些警告话语。躺在床上彻夜辗转，久久无法入眠。深夜万籁俱寂，一丝细微响动，都能够令她骤然惊醒，浑身汗毛竖起。她常常半夜猛然惊醒，浑身冒出冷汗，睁眼熬到天亮。眼眶深深凹陷，眼下浮现浓重黑眼圈。往日舒展的面容日渐憔悴，面色蜡黄，双手不受控制地微微震颤。就连走在上下班路上，她都会频频回头，总疑心身后有人跟踪。恐惧与煎熬日夜撕扯她的内心。良知督促她绝不妥协，强权的压迫无时无刻不在笼罩着她。胸口仿佛压着一块巨石，连呼吸都倍感艰难。焦虑日复一日侵蚀着她。明明自己行事坦荡，她却终日活在惶恐不安之中。精神在重压之下不断消耗，整个人日渐萎靡。良知与现实持续拉扯，沉重的精神压力几乎要将她彻底压垮。”
陈云清好奇地发问：“薛晓梅的处境如此糟糕，以我一个心理学外行的眼光来看，根源问题得不到解决，心理疏导根本无从下手吧？”
“不愧是同济大学毕业的高才生，就算并非心理学专业，分析问题依旧逻辑清晰。你说得完全正确。站在专业角度，职场权力霸凌、检举腐败受挫催生的心理困扰，心理干预可以划分为自我调节、现实破局两大板块。但是心理疏导永远无法替代现实层面的维权。本案痛苦的核心根源，来自不对等的职场打压。当事人长久困在内心冲突当中：自己坚守规则、行事正确，为什么反而不断遭受惩罚？失眠、心慌、情绪崩溃，可以依靠专业心理咨询得到一定程度缓解。可单纯依靠心理疏导，仅仅能够舒缓情绪，无法根除压力源头，因此必须从现实层面解决问题症结。我告诉来访者，她留存下来的书面质疑记录、邮件、聊天记录、遭受打压的沟通凭证，全部都是维权的基础。手握证据，她并不是孤立无援，应当主动寻求外部力量的支持。”
“没错，一定要主动寻求外部援助，正义终有伸张的一天。”陈云清气愤地说道。
“我也是这样开导薛晓梅的，我告诉她，可以先在企业内部，向监事会、内审部门、工会以及合规部门逐级反馈情况。对外，可以委托劳动律师，向政法机关提交线索。可所有尝试全部收效甚微，薛晓梅坦言，几乎所有渠道她全都尝试过，最终全部石沉大海。在高层干预之下，各个部门对于她的投诉态度冷漠，甚至直接拒绝受理。与此同时，家人无法理解她，同事在私下议论嘲讽，多重伤害叠加在一起，薛晓梅彻底陷入走投无路的绝境。讲述自身遭遇的时候，她当场在我的诊室嚎啕大哭。”
“局面一下子变得棘手，不少企业高管法律意识淡薄，在公司内部一手遮天、无所顾忌，和我们现代通信集团部分高层十分相似，把权力当作谋求私利的跳板，讲道理根本行不通。你不可能眼睁睁看着来访者持续消沉下去，万一事态彻底失控，后果不堪设想。”陈云清焦急地说道。
“身为心理医生，治病救人本就是我的职责。碰到单凭我无力化解的困局，我只能动用自己的人脉资源，尽可能帮助来访者走出困境，从根源上抚平心理创伤。征得薛晓梅同意之后，我立刻拨通一位老同学的电话，她在检察院任职，是一名审判庭长，我完整讲述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陈云清面露疑惑：“检察院能够直接出面干预案件吗？”
“我清楚，监察体制改革落地之后，依照现行法律，检察院一般不能够直接立案、调查企业贪腐案件。案件的管辖分工，取决于企业性质、涉案人员身份。绝大多数企业腐败案件，初期侦查工作并不由检察院负责。国有控股上市公司当中，党委任命、从事公务的管理人员，涉嫌贪污罪、受贿罪、挪用公款罪，前期由纪委监委立案调查，固定全部证据，对涉案高管采取留置措施。调查终结之后，案卷移送检察院审查起诉。检察院核查证据无误之后，正式向人民法院提起公诉。民营上市企业高管属于市场化聘任，不属于国家公职人员。一旦涉嫌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职务侵占罪、挪用资金罪、背信损害上市公司利益罪、内幕交易等罪名，立案侦查的主体是公安经侦部门。侦查终结之后，案卷移送检察院开展审查起诉工作。”
“那么检察院本身承担什么样的职能？”陈云清好奇地追问。
“检察院主要负责审查证据、批准逮捕、出庭公诉、履行法律监督职能，必要的时候开展补充侦查，不会直接上门立案办案。普通上市公司腐败案件当中，几乎不会出现检察院自行侦查的情况。”
“这么说来一切都是徒劳，薛晓梅持续遭受高管打压，各个部门对于她的举报置之不理，投诉无门，到底还有谁能够帮助她？”陈云清沮丧地说道。
“问题恰恰卡在这一处，于是我向庭长好友咨询可行的解决方案，希望能够帮助薛晓梅彻底消除持续干扰她心理健康的外部隐患。”
陈云清脱口而出：“干脆让薛晓梅本人直接向法院提起诉讼。”
“按照现行法律制度，民营上市公司高管涉嫌职务侵占、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挪用资金，当事人不能够直接向法院提起刑事公诉。知情人士只能够前往公安经侦部门报案、递交控告材料，提交证据线索。普通公民没有立案权，仅仅拥有报案的权利。公安立案侦查、收集证据，侦查终结移送检察院审查起诉，最终由检察院决定是否提起公诉。”
“这下彻底没有办法了，一桩无解的死局。”陈云清摊开双手，满心无奈。
“不过还存在一处特例。如果被害人手握充分确凿的证据，足以证实高管构成职务犯罪，公安、检察院却不予追究刑事责任，被害人有权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刑事自诉。可是实务操作门槛极高，对于证据完整度的要求十分严苛。依靠普通人自行取证，几乎很难达到开庭审判的标准。公权力机关都认定证据不足，当事人自主提起刑事自诉，成功的案例寥寥无几。事后我了解到，薛晓梅手上仅仅掌握一部分财务报表、资金流水记录，并没有能够直接锁定嫌疑人犯罪事实的核心证据，远远达不到起诉所需的最低证据标准。普通人自主取证，想要满足开庭要求难度极大，现实当中胜诉案例并不多见。”
“你的老同学有没有给出可行的建议？我们总不能对此坐视不理。”陈云清开口说道。
“老同学给我提供了一条思路，她认识一名警校教授，名叫子文，开办了一家私人侦探事务所。专门承接投诉无门、当事人证据不足的案件，事务所会收取一定服务费；面对处境艰难的弱势群体，部分案件可以直接免除全部费用。”
“这个办法可行，可以试着去接触一下。”看见事情出现转机，陈云清不由得有几分激动。
“我专门打听了收费标准，事务所的定价十分亲民，一般按照涉案金额，或是当事人最终获得补偿金额的百分之一收取服务费。”苏晚琳说道。
陈云清喝下一口温水：“这套收费标准十分合理，看得出来这家私人侦探事务所带有公益属性，核心目标是伸张正义，为民除害。”
“我也是这么认为，我粗略核算过，除去精神损失赔偿，薛晓梅遭到企业无故克扣的薪资、奖金合计大约五十万元。倘若案件胜诉，企业赔付五十万元补偿金，侦探事务所能够获得五千元酬劳，收费合情合理。但是薛晓梅当下经济状况窘迫，没办法一次性拿出这笔预付款。我当场表态，这笔费用由我个人先行垫付。法院判决之后，所有补偿款项全部归薛晓梅所有。心理咨询中心不会从中收取任何酬劳。这件事情无关金钱，伸张社会正义才是重中之重。”
陈云清站起身，神情郑重：“晚琳，你做得很对，我完全支持你的决定。铲除一名社会毒瘤，伸张公平正义，本就是每一名公民应尽的责任。”
“得到我的表态后，薛晓梅终于放下心理包袱，愿意全程配合调查。我当天就联系上这家私人侦探事务所，向指定账户转账五千元服务费。第二天，事务所负责人子文主动联系薛晓梅，通知她从次日开始，会派遣一名调查员潜伏进入她所在的上市公司。调查员的真实身份暂时保密，合适时机才会亮明身份，请薛晓梅主动配合后续调查。”
“这家事务所效率太高，行动十分迅速，不知道后续调查有没有取得成果？”
“案件正式启动之后，我没有持续跟进进度。薛晓梅再也没有来过诊所，我几乎慢慢遗忘了整件往事。半年之后发生的一切，完全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时隔许久没有消息，恐怕案子最后不了了之了。”陈云清的语气带着一丝失落。
“半年之后，薛晓梅突然再次到访我们心理咨询诊所。当时我正在办公室整理案卷，前台打来电话，告知有名女士有要事登门拜访。我快步走出办公室来到前台，看见一名神采焕发的女子，一身干练职业套装，面色红润。见到我走来，她快步上前，一把抱住了我的肩膀。突如其来的热情吓得我向后退了一步。过往前来就诊的患者大多心事重重、神情紧绷，如此轻松愉快的来访者，我已经很久没有遇见过。我略显尴尬地伸出手，和对方握了握手：‘请问你是……’”
“苏主任，您居然认不出我了？我就是半年前前来咨询的薛晓梅！今天我专程过来向您道谢，顺便归还当初您为我垫付的五千元费用。”
“哎呀，我的记性实在太差，竟然把薛大姐给忘了。”
“我仔细端详眼前的薛晓梅，仅仅时隔半年，她仿佛彻底换了一个人，整个人松弛自在，我发自内心替她感到高兴。”
我拉起薛晓梅的手，一同走进办公室。前台送来两杯茶水，我请薛晓梅坐下，慢慢讲述这半年发生的所有经历。
薛晓梅神态从容，缓缓开口：“半年前，我前来寻求心理咨询，您出资委托警校教授创办的私人侦探事务所接手我的案件。双方约定，调查员前期不和我联络，直接独立开展暗访。一开始，我完全没有察觉到公司内部出现异常。只记得公司公关部新招聘一名二十多岁的年轻女员工，精通英语、德语，市场拓展能力十分突出。我们公司大量产品出口德国。在和德国客户谈判的过程当中，姑娘亮眼的业务能力迅速获得所有人认可。她为人低调踏实，很快赢得管理层赏识。入职不满三个月，直接晋升公关部副经理。出众的市场开拓能力，收获各个部门的好感。没过多久，公司管理层提拔她出任市场部副总监，全权负责德国市场业务协调。德国资本是企业的第二大股东，海外业务拓展，离不开董事会的支持。德方董事提议，提拔她担任董事会办公室主任，统筹协调董事会各项事务。短短四个月时间，这名调查员已经能够深度参与董事会各项工作，在公司内部拥有不小话语权。每一次董事会会议，全体股东对于她的工作都给予高度评价。”
陈云清一边倾听，一边默默思索，随即开口说道：“同时精通英语、德语，具备成熟市场开拓经验，这样的人才十分难得。德国人做事严谨刻板，能够收获德方董事的认可，着实不容易。”
苏晚琳继续讲述：“后续发生的事情更加出人意料，董事会办公室主任手握不小权限，为了方便管理层向董事会汇报工作，她能够调取各个部门的数据资料。迫于高层下达的指令，几乎所有部门都全力配合她开展工作。一次私下会面当中，她约财务总监薛晓梅单独谈话，收集薛晓梅手上掌握的、高层财务违规的全部证据。起初薛晓梅心存戒备。直到一次私下交谈，女子主动亮明真实身份，她正是侦探事务所安插进来的调查员，专门前来调查高管的犯罪线索。真相揭晓那一刻，薛晓梅欣喜万分，终于等到有人愿意深入调查整件贪腐案件。她没有丝毫保留，将手上积攒的全部资料，完整交付给这名女侦探。”
陈云清难掩兴奋：“你朋友介绍的这家侦探事务所果然信守承诺，直接派遣精干人员潜伏打入企业内部。”
苏晚琳微微一笑：“故事到此远远没有结束。又过去了大约2个月，公司管理层正在一家五星级酒店，召开半年度管理工作会议。会议室大门忽然推开，数名公安民警连同检察院办案人员径直走入会场，直奔主席台就座的公司高管。在场所有人目睹突如其来的一幕，瞬间明白过来——公安上门抓人了。全场鸦雀无声。主席台上，总经理连同三名副总经理面色惨白、神情呆滞。几个人心中尚且残存一丝侥幸，希望抓捕目标并不是自己。民警走到总经理座椅身后，要求总经理在逮捕证上面签字、按下手印。冰冷的手铐戴到他的手腕之上，总经理当即晕厥过去。主席台上顿时一片混乱。两名刑警架起昏迷的总经理，直接带出会议室。另外两名刑警给分管市场的副总经理戴上手铐，一并带走。全程没有多余话语，办案人员当场向在场参会人员宣读两份逮捕令。”
陈云清说道：“逮捕令当中的措辞至关重要，文书载明的内容，直接决定案件定性。”
苏晚琳面带笑意：“没想到你还懂不少法律常识。”
苏晚琳的心情十分轻松，语气带上几分调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九十三条，正式执行逮捕、将嫌疑人羁押，民警前往上市公司抓捕的时候，依法必须当场出示逮捕证，执行抓捕的民警不得少于两人。侦查初期，公安立案之后，可以先出具拘留证带走嫌疑人，先行羁押三至三十天，之后提请检察院批准逮捕。只有检察院批准逮捕之后，公安机关才能够开具逮捕证。逮捕属于拘留之后更进一步的强制措施。这一次办案人员直接出示逮捕证，代表公安机关已经掌握确凿证据，逮捕行动经过检察机关正式审批。”
“后来薛晓梅的冤案终于得到昭雪了吗？”陈云清问道。
“这同样是我最关心的问题，我向薛晓梅问起这件事。她笑着告诉我，心底长久以来的心结已经彻底解开。2名高管被警方带走之后，案卷移交检察院继续办理。2名高管对于自身犯罪事实供认不讳，认可卷宗当中全部证据，主动坦白交代不少线索。检察院正在推进诉讼流程，案件很快就会择期开庭宣判。初步核查下来，涉案金额巨大，预估达到十二亿元。”
“妥妥一桩特大案件，薛晓梅检举揭发，也算立下功劳。”陈云清感慨道。
苏晚琳说道：“没错。经过董事会开会研究，原先分管财务的副总经理出任新任总经理。凭借多年坚持检举的功绩，再加上过硬的专业能力，薛晓梅被新一届领导班子提拔为副总经理，分管财务板块。如今薛晓梅全身心投入工作，精神面貌焕然一新。薛晓梅后来告诉我，单凭她手上的流水账目，根本不足以作为定案证据。破案的关键，在于这名女侦探深入虎穴，摸清总经理藏匿涉密资料的多处地点。女侦探先后潜入总经理办公室的私人保险柜，还有城郊别墅当中数个大型保险柜，查获大量现金以及贪腐凭证。嫌疑人被捕之后，办案机关立刻搜查多处窝点，起获大量人民币、美元以及各类赃物，听说足足动用三辆十五吨载重卡车，才将所有赃物运走。”
陈云清说道：“这名私家侦探实在了不起，短短数月潜伏在企业内部，搜集到大量核心证据，为案件侦破打下坚实基础。”
“是啊。薛晓梅不止一次和我说，这名侦探相当于救了她一命，将她从崩溃的边缘拉了回来，解开萦绕心底许久的心结。公司补齐了先前克扣薛晓梅的五十万元薪资、奖金。这名侦探拯救的并不只有薛晓梅一个人，更是拯救了一家被腐败裹挟的大型上市公司。案件侦破之后，公司股票连续十五个交易日上涨，企业经营蒸蒸日上，重新收获客户信任，一跃成为行业龙头企业。正因如此，薛晓梅专程上门，向我当面道谢。”
陈云清激动地从椅子上站起身：“太好了，薛晓梅终于走出困境。这件事离不开你的付出，如果当初不是你主动联系侦探事务所、垫付前期费用，案子不知道还要拖延多少年。”
话音落下，陈云清举起茶杯，和苏晚琳轻轻碰杯：“佩服我的妻子能够挺身而出伸张正义，我敬你一杯。”
“这本来就是我分内之事，换成是你，同样会伸出援手，这是一名心理医生最基本的职业操守。”苏晚琳起身，举起茶杯和丈夫碰了一下，说完准备落座。
陈云清抬手摸了摸后脑勺，沉思片刻开口发问：“听完完整故事，我十分好奇这名私家侦探究竟是谁。今天你提起李凌燕的秘书刘玉蓉，顺势讲出整件往事，绝对不是巧合。能不能告诉我这名女侦探的名字？”
其实陈云清心中早已察觉整件事情疑点重重，方才苏晚琳叙述故事的时候，他刻意没有中途打断，默默等到故事落幕，才抛出心中埋藏已久的疑问。
苏晚琳微微一笑：“这件事你已经思索很长一段时间了吧。当初薛晓梅讲述经过的时候，我心里同样好奇侦探的身份，害怕打断她的思路，我一直没有开口。故事讲完之后，我专门询问薛晓梅是否知道女侦探的姓名。她告诉我，这名私家侦探名叫刘玉蓉。”
“什么？刘玉蓉？”陈云清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目光直直望向妻子，生怕自己听错。
“没错，她的名字正是刘玉蓉。”苏晚琳神色郑重地确认。
“刘玉蓉竟然就是那名私家侦探？”陈云清听完之后，身体一软，瘫坐在椅子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