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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司的网络安全会议刚刚开始，周剑威便想要查清诡异“暗流”的根本成因，商议对策，及时采取措施根除隐患。
周剑威错误地将解决问题的希望寄托在集团技术总监陶江虎身上。在他看来，事件已经发生数日，作为技术总监，陶江虎理应已经组织相关技术人员完成根源分析。于是他要求陶江虎站在技术视角，分析本轮诡异“暗流”为何会在当下集中爆发，以及会对量子星网的稳定运行造成哪些负面影响。
可出乎所有人预料的一幕发生了。陶江虎并未将本次诡异“暗流”归因为内生网络故障，而是判定冲击来自大规模太阳黑子爆发，伴随强太阳风暴、日冕物质抛射，对地球全域通信形成外部冲击。他更是尖锐地提出，集团内部部分技术专家否定他的科学判断，造成内部思想混乱；甚至有人蓄意阻挠集团对“暗流”相关原始数据开展收集、封存与溯源排查，最终引发社会舆论强烈不满。
陶江虎提议，管理层应当针对上述违规行为启动追责程序，对所有损害集团利益的内部“叛徒”予以严肃惩戒。
陶江虎的突然发难，瞬间改变了本次会议的性质，众人目瞪口呆，都等着看一把手周剑威如何表态。
周剑威身居一把手位置多年，深谙制衡之道，对职场这类明争暗斗早已了然于心。他很清楚，陶江虎是自己安插在技术岗位上的一枚棋子，关键时刻可以出面打压异己，依照他的旨意行事。
但陶江虎此番提前发难，打乱了周剑威原本的部署。今日下午4点，市政府秘书长将要召见他，需要就量子星网存在的问题给出解释，一旦答复无法令对方满意，后果难以预料。
周剑威虽然尚未理清太阳黑子与量子星网之间的技术关联，却能敏锐察觉到，此刻陶江虎正在刻意搅浑事态，将矛盾引向对总工程师苏敬上长期积累的个人情绪上。自己倘若贸然表态，非但解决不了迫在眉睫的危机，还可能激化内部矛盾。
副总孙艳媚晃动着微胖的身躯，双眉紧锁高声开口，语气咄咄逼人：“这太不像话了，技术原理、太阳黑子我并不精通，但我认同陶总监刚刚的观点，蓄意阻挠集团对‘暗流’原始数据开展溯源排查的行为，必须严肃处理。近期量子星网多次出现全域异常波动，无数市民的浅联短暂卡顿，已经引发社会高度关注。我已经要求公关部立刻启动应急响应，尽快向社会澄清事故缘由。公关部此前听取技术总监陶江虎意见，对外统一口径，将本次全域波动解释为太阳黑子爆发和深空宇宙射线扰动量子通信信道，属于大自然不可抗力。公司内部如有不同意见，应当优先听取技术总监陶江虎的专业判断。否则舆论危机尚未平息，内部矛盾又起。倘若有人肆意阻碍事件排查，性质十分严重，管理层绝不能熟视无睹，必须立刻处置，防止事态进一步扩大。”
周剑威心中暗自觉得可笑，孙艳媚此刻跳出来一番发言，摆明是逼自己当场表态。他清楚孙艳媚是坚定追随自己的人，只是思虑简单，尚未厘清事件本质便仓促发言，看似维护一把手权威，实则是在给自己埋下隐患。
周剑威从容放下手中水杯，语气温和转向副总赵磊：“赵总，这件事你怎么看？”
周剑威知道赵磊是通信与计算机专业研究生，在技术层面具备发言权。过往重大技术决策出现分歧时，他时常参考赵磊的意见；而赵磊在最终定案时，通常也会顾及一把手立场，不会公开对抗高层决策，对此周剑威颇有信心。
听见点名，赵磊早已有所准备。
他目光清亮坦荡，稍稍整理西装，挺直腰背开口：“周总，我认为陶江虎总监刚刚的观点缺少技术支撑。尽管我对深空探测与太阳黑子领域研究有限，但将本次诡异‘暗流’归咎于太阳黑子爆发并不妥当。自从公关部对外发布事件声明之后，我已经收到不少业内专家的质疑，这份对外解释脱离实际。根据中国气象局近期通报，并未监测到足以影响地球通信的大规模太阳黑子爆发，相关说法属于不实信息，不仅消耗公众对于公司的公信力，还会干扰事件后续追踪调查，直白来讲，误导社会舆论，对企业形象造成严重负面影响。”
赵磊的话语分量很重，一针见血。他心里清楚，陶江虎这番发言，已经给总工程师苏敬山施加了巨大压力，如果周剑威不经核实便采信其说辞，直接追责苏敬山，后果不堪设想。
紧要关头，赵磊挺身而出，驳斥陶江虎的不当主张。
周剑威开口：“赵总，当下首要任务不是追究某个人的责任。我也希望实事求是查清诡异‘暗流’的真实成因，方便我下午向秘书长汇报时给出准确答复。”
赵磊说道：“周总，我建议先请总工程师苏敬山，为大家科普解读太阳黑子对通信的潜在影响。苏总年轻时便爱好深空探测，自交通大学电子工程系毕业后，已经在本公司从事三十余年通信技术研究与管理，在该领域最具发言权。三天前‘暗流’首次波动发生之后，网络运行部基于留存信息开展全面分析，环沪三号量子主干节点中心主任陈云清，给予了大量协助。目前故障分析已有初步结论，虽尚未完备，很多观点有待技术论证，可以安排网络运行部总监方建新通过远端视频会议向各位汇报。方总监原本不在本次参会名单，我预判本次会议决策会触及相关问题，已经提前通知他在线等候。”
“很好，赵副总这个安排十分妥当。那就先请苏老为我们普及相关科普知识，避免今后再出现类似疏漏。”周剑威说完，眯起双眼，目光带着怒意扫向陶江虎。
陶江虎明白周剑威心中不满，清楚自己提出的太阳黑子说辞已经惹得领导不快，连忙低下头，不敢与周剑威对视。
面对陶江虎突如其来的发难，苏敬山并未惊慌，也没有将对方的诬陷放在心上。他本就不认同“太阳黑子诱发暗流”这套说辞，因此没有第一时间出面反击。如今周剑威采纳赵磊提议，请他讲解相关知识，苏敬山不宜推辞。赵磊作为分管领导，平日对他颇为敬重，即便心底反感陶江虎的言论，他也应当把太阳黑子能否干扰量子通信这一关键问题讲解清楚，帮助会议客观研判“暗流”危机，维护量子星网网络安全。
苏敬山抬眼望向周剑威，开口道：“感谢周总和赵总给予机会，我粗浅讲解一下太阳黑子是否会威胁量子通信网络安全。时间有限，我会尽量讲得通俗易懂，如有疏漏，恳请各位领导指正。”
苏敬山行事素来谨慎，说完这句话，再次留意周剑威与赵磊的神态，见到二人示意继续，便操作面前终端，将提前准备好的PPT投射至会议室大屏，清晰的数据与曲线铺展开来：“各位领导，我早年求学阶段，曾对太阳黑子做过相关研究。目前主流天文学家普遍认为，太阳黑子爆发的根本成因来自太阳内部磁场扰动。”
讲到此处，他切换屏幕，播放太阳黑子科普动画，继续解说：“太阳并非固态星体，而是一团高温等离子气体，内部持续发生核聚变反应，源源不断释放巨大能量，形成剧烈对流。太阳不同纬度自转速率存在差异：赤道转速更快，两极转速偏慢。太阳磁场随之被持续拉扯、缠绕、扭曲，磁感线不断拧紧，积蓄海量能量。局部磁场到达承受极限时，强磁场冲破太阳表层向外释放；强磁场会抑制该区域热量向外传递，局部温度相较周边低数百摄氏度，外观颜色更深，这便是太阳黑子。
太阳黑子本身只是磁场突破太阳表面的标识；真正剧烈的爆发事件，是黑子群区域向外释放能量，也就是太阳耀斑与日冕物质抛射，这就是太阳黑子从孕育到爆发的完整链条。简单概括，扭曲的磁场突然断裂、重新联结，瞬间释放巨量能量。爆发瞬间会释放强光、高能射线，亿万吨高温等离子体被抛入太空，也就是常说的太阳风暴。太阳黑子存在约十一年的活动周期，每十一年抵达极大期，黑子数量激增，爆发概率明显上升。但太阳黑子本身不会直接冲击地球；能够破坏通信、电网的，是黑子爆发抛出的高能粒子与等离子云。从大规模爆发到等离子体抵达地球，快则十余小时，慢则二至四天，存在预警窗口期，相关机构能够对太阳黑子爆发做出预报。”
安保总监董晓兵适时附和：“历年发生大规模太阳黑子活动时，主管部门都会向通信企业下发预警，今年我们并未收到任何相关预警通知。”
苏敬山接着说道：“的确如此，今年属于太阳活动周期小年，黑子活动强度偏弱。即便发生大规模爆发，高能辐射扰动电离层，对通信设备的影响主要集中在这些方向：第一，短波无线电、远距离地面微波电台、海事短波这类设备受冲击最严重，短波信号被吸收，信号强弱起伏剧烈、频率失真，远距离通信大面积瘫痪，中断时长从数分钟至数小时不等。远洋船舶、偏远地区高度依赖短波，强风暴来袭时会彻底失联。第二，卫星通信、北斗与GPS导航系统，高能粒子轰击在轨卫星，会加速太阳能板老化，造成电路板逻辑出错、信号乱码，定位精度大幅衰减，严重时天线无法锁定地面站，通信链路临时断开。第四，光纤配套设备：光纤线缆本身不传导电流，不受电磁扰动影响，现有研究证实地面光纤通信几乎可以抵御太阳风暴，属于极端天象下最稳定的通信载体。但光纤配套供电系统、变电站、微波中继站有可能遭到冲击损坏。强太阳风暴还会在长距离高压输电线中感应出巨大直流电，烧毁中继变压器，诱发大范围停电。近期上述现象全部没有出现，全球通信行业也没有相关灾害通报。由此可见，将量子星网‘暗流’波动归因于太阳黑子爆发毫无科学依据。可这样一则不实说辞，却成为公司对外公关的解释口径。恕我直言，此举十分不妥，一旦公众知晓其中缺乏科学支撑，将会重创企业信誉，后续风险难以预估。”
安保总监董晓兵手指轻轻叩击桌面，愤然开口：“听完苏老讲解我已经明白，把量子星网异常波动归咎于太阳黑子这类不可抗力完全属于捏造，会让公众质疑我们企业的专业能力，这件事必须追查对外信息发布相关责任人。”
副总孙艳媚听闻对外解释存在科学错误，担心责任落到自己部门头上，脸色涨红，急忙辩解：“各位，请允许我解释。新闻对外发布之后，网络上已经出现大量质疑，不少专家公开驳斥该说法。但这份稿件涉及的技术结论，并非公关部私自拟定发布，是参考公司内部权威技术人员意见之后才对外推送。如今发现解释违背科学，不能将全部责任归罪公关部。”
副总赵磊抓住时机追问：“孙总，公关部当时是听取哪位技术专家的意见，才确定该结论对外公示？”
赵磊心中清楚：太阳黑子这套说法最先出自陶江虎，但由旁人亲口说出，冲击力会更强。他内心对陶江虎不懂装懂的行为深恶痛绝，身为副总不便直接戳破对方软肋，他清楚陶江虎是周剑威的亲信，由周剑威招揽提拔，放在该岗位的目的便是制衡内部技术元老，方便一把手在多方博弈中巩固权威。
陶江虎故作委屈，脸上挤出一丝牵强笑意：“这套说法是公关部在新闻稿当中首次提出。我此前就提醒过他们，解释‘暗流’成因务必谨慎，此事关乎公司形象。太阳黑子诱发故障仅仅只是内部探讨方案，不能直接拿来对外官宣，这样处理很不严谨，公关部应当承担全部责任，向全体与会人员给出合理解释。”
“你这叫什么话！出事了就想把锅甩给我公关部？陶江虎，你就是个孬种！所谓太阳黑子爆发的这套说辞，明明就是你一手炮制，是你要求我们写进危机公关稿件！现在出事就想推得一干二净，周总！你一定要评评这个理。”孙艳媚再也压抑不住怒火，撕下平日里斯文克制的伪装，神态骤然粗犷，伸手指向陶江虎厉声呵斥。
会议室气氛瞬间躁动，众人低声议论，场面一片慌乱。
周剑威猛地一掌拍向会议桌面，玻璃杯随之震颤，发出清脆碰撞声。门外服务员听见动静快步走入会议室，拿起抹布擦拭杯盏晃洒出来的水渍，逐一给各位领导水杯添水之后，安静退出。
周剑威渐渐平复情绪，放缓语调：“好了，现在不是内部争执的时候。本次会议目的是解决迫在眉睫的问题，否则下午四点，我该如何向市政府领导汇报？也请各位体谅我作为一把手的难处。”说到末尾，语气几乎带上几分恳切。
孙艳媚胸中怒气未消，但她清楚，即便周剑威此刻语气平缓，那双眼睛透出的冷峻足以说明，一旦他真正动怒，后果没有人能够阻拦。
周剑威心里清楚，这场风波的根源就是不懂技术的陶江虎，但眼下还不能处置此人，他尚有利用价值。
周剑威抬手示意：“赵总，请你把网络运行部总监方建新接入程会议系统来做个汇报。三天前‘暗流’波动发生之后，网络运行部采集运行数据分析得到初步结论，对我们今天的决策至关重要。”
赵磊回道：“好，我立刻将方建新接入视频会议系统。”赵磊在终端上快速操作，会议室大屏幕之中，出现了方建新的远程画面。
方建新身后正是公司网络监控中心，大厅内技术人员正在紧张值守，他手持话筒站在区域侧边，背景大屏上可以隐约看见网络拓扑分布图。
“各位领导好，我是网络运行维护部总监方建新。三天前量子星网发生一次较大故障，全域通信短暂波动，大量市民的浅联功能卡顿。我们已经组织技术人员连续数日排查故障根源，目前尚未锁定最终诱因，现将阶段性进展汇报，请各位领导指导后续工作方向。”
“你就简要介绍一下目前的处置进度，方便我们做出决策。”赵磊说道。
方建新继续汇报：“好。事故发生之后，我们采集全域网络运行数据，三号量子枢纽中心陈云清主任提供的数据价值极高。我们联合多方技术人员持续比对分析，初步判断：本次波动当中，量子星网检测到部分基站频段之外的陌生信号，三号节点捕捉到的杂波特征最为清晰。陈云清主任比对备案资料发现，该频段不在本市商用、民用频谱备案档案之内，编码格式从未见过，他将该异常现象命名为‘暗流’，这一名称随后被我们统一沿用。陈云清主任早在两个月前就观测到同类信号，当时便提交报告，申请对源码开展解析，申请却遭到总部驳回，基层运维先是被要求统一归类为宇宙噪声，后续又被通知定性为太阳黑子爆发，反复的指令让一线人员十分困惑，上级甚至明确要求停止深度追查。”
赵磊打断汇报，追问：“具体来讲，陈云清这份报告提交给谁了？如此重大事项，我此前并不知情。”
方建新面露迟疑：“这……”
副总孙艳媚立刻跟进施压：“你必须说明报告递交对象，此事至关重要，到底是谁胆敢阻拦排查，才将局面拖至这般被动。”
孙艳媚暗自揣测此事必然和陶江虎相关，打算顺势施压，令对方难堪。
在两位副总的追问之下，方建新低声开口：“陈云清的报告提交给了技术总监陶江虎，递交之后便石沉大海。”
孙艳媚立刻说道：“果然又是陶江虎！身为技术总监，你怎能做出这种事情？倘若‘暗流’问题早一点深入核查，我们何至于陷入当下被动局面，这件事你必须负全部责任！”
“我……我两个月前确实收到三号量子枢纽中心主任这份报告，当时我判定报告技术论据不足，就予以驳回。”
总工程师苏敬山怒而指向陶江虎：“你凭什么单方面叫停调查？该隐患直接关乎网络安全，基层技术人员上报重大技术疑点，理应提交公司科技委专家组共同研讨，为管理层决策提供参考。你独自压下重大隐患，如今事故爆发，你难辞其咎！”
副总孙艳媚几乎从座椅上起身，重重拍击桌面：“好一个技术总监！先是强行把太阳黑子这套错误说辞甩锅公关部，私下又刻意隐瞒线索，阻止‘暗流’溯源调查，你究竟想干什么，难道要所有人跟着你一起承担后果吗？”
“我……收到报告之后，我第一时间向一把手周总汇报过，是他……是他指示不要再继续追查，我只是遵照管理层指令才叫停相关分析。”万般窘迫之下，陶江虎脱口道出内情，说完委屈地望向周剑威。
话音落下，会议室瞬间鸦雀无声。
众人明白，叫停调查的指令出自一把手，此刻提出异议，等同于直接和周剑威对立。
孙艳媚瞬间像泄了气的皮球，重重坐回座椅，拿起玻璃托盘内的湿毛巾，擦拭额头渗出的汗珠，不再发言。圆润的身子向后靠在椅背上，神色归于平静，低头翻阅笔记本电脑文件，仿佛接下来的会议内容与自己无关。
苏敬山截然不同，他面色铁青，绝不打算就此作罢。心想重大技术安全事项，绝不能由一把手一人独断，此举完全无视总工程师的权责。
周剑威沉默不语，目光缓缓扫过全场。久经各类危机，他只需要观察众人神情，便能分辨阵营。周剑威心中暗忖：陶江虎实在不堪重用，自己一路提拔他身居高位，紧要关头却直接把自己供了出来，实在令人恼火。可冷静权衡，此刻就地撤职陶江虎，刚好遂了其他人的心意；即便处置陶江虎，下达叫停指令的责任人依旧是自己，无法脱身，现在还不是动他的时候。
赵磊快速权衡当下局势，体察到周剑威的困境，适时开口缓和气氛：“各位，依我看矛盾根源在于内部审批流程。陈云清主任想要解析‘暗流’信号的出发点毋庸置疑，但这类需要投入大量人力物力的调研项目，报告不应直接递交技术总监陶江虎，应当逐级上报所属网络运行部。部门评估认定属于重大技术隐患之后，再提请总工程师牵头，组织内外专家论证，形成方案之后提交管理层决策。本次事件不能简单归罪某一个人，我们应当复盘流程执行漏洞，避免同类事故重演。”
赵磊这番发言思虑周全，在场众人一听便能读懂三层含义：第一，充分肯定陈云清最先发现‘暗流’隐患，率先提出深度解析；第二，委婉指出陶江虎越过流程独断处置，漠视总工程师技术管理权责，早已引发苏敬山不满；第三，帮助周剑威化解当下危机，暗示一把手做出该指令自有考量，并非草率决定。
周剑威工科出身，早年就读吉林军事学院半导体专业，具备相应技术基础，做出该决策必然有深层布局。
周剑威听完赵磊的发言十分满意，寥寥数语便帮自己化解僵局，内心颇为宽慰。
“好了，不必继续追责陶总监，核心问题是流程执行不到位。基层运维上报重大技术问题，理应先提交网络运行维护部处置，往后所有人严格依照流程办事。如果流程本身存在缺陷，我们就修订流程，不能凡事直接推到管理层。领导并非无所不知，治理企业终究依靠制度。接下来，请方建新继续汇报，把‘暗流’的真实性质、诱发全域短暂卡顿的原因梳理清楚，方便本次会议敲定后续方案。”
周剑威的发言迅速稳住会场节奏，大家重新聚焦核心：查清‘暗流’成因，找到通信短暂中断的根源，防范同类事故复发。
赵磊顺势接话：“周总的提醒切中要害，管理应当抓住主要矛盾，不要被次要矛盾干扰，有请方建新总监继续汇报。”
大屏之中，方建新领会高层意图，继续发言：“各位领导，收到三号量子节点枢纽陈云清主任提交的日志与网络数据，深度分析之后，我们初步判定：本次波动本质属于人为诱发事故。”
此言一出，会议室一片哗然。
此前陶江虎将事故归因于太阳黑子爆发，如今报告指向人为操作失误，事件性质彻底改变。
孙艳媚忍不住开口：“倘若确属人为事故，性质极其严重。周总，我们务必要彻查，揪出责任人从严处置。”
周剑威抬手示意孙艳媚：“孙总稍安勿躁，先听完方建新完整汇报，之后再商议处置方案。”
远端画面里，方建新神色沉稳：“我们复盘事故当日全部运行日志，量子星网全市主干基站与微型子基站确实捕捉到不属于本系统的外来干扰频段。但该频段本身并不会直接干扰量子星网通信，依照预设程序，系统只需记录信号特征留待后续溯源，网络本可以维持正常运行，不会对市民通信造成影响。”
安保总监董晓兵厉声发问：“既然‘暗流’信号本身不会干扰通信，当晚为什么发生全域通信中断，引发民众质疑，酿成重大通信安全事故，这该如何解释！”
方建新停顿片刻，面向会议室一众领导继续说明：“有人凭借高层系统管理员权限账号登录运维系统，手动启动高级别应急响应，调度数据中心大量算力优先解析‘暗流’信号。仅仅这一步尚不足以造成全网宕机，后续操作者继续调用备份算力，试图快速溯源信号来源。算力持续透支，最终造成全网瞬间过载中断，大约三分钟之后算力负荷回落，量子星网才逐步恢复。倘若没有这一系列人为操作，量子星网算力储备足以承载本次监测任务，不会发生崩溃。以上是现阶段调查结论，如果陈述存在错漏，我本人愿意承担相应责任。”
会议室陷入长久沉寂，大屏幕侧边电子时钟一秒一秒跳动。‘暗流’信号源头虽仍在追查，但网络中断的直接诱因已经查明：人为强行透支算力引发系统过载，并非太阳黑子爆发。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投向一把手周剑威。
周剑威身躯微微一颤，很快稳住神色，眯起双眼审慎扫视每一张面孔，捕捉众人细微神情。
周剑威骤然发现，全场参会人员，目光几乎同时转头落在技术总监陶江虎身上。
周剑威心头猛地一凛：难道又是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