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熹微,凌晨五点四十分。
陈云清一觉醒来,苏晚琳早已不在身侧。
他揉了揉眼睛,掀开白色被褥,指尖下意识蹭过耳后那片传感贴片。银灰色薄膜薄得近乎透明,紧紧贴附在皮肤肌理之上。
他起身走进浴室,一边刷牙,浴室镜面上的全息光屏便推送出他提前订阅的国内外资讯。洗漱完毕,冲了个冷水澡,他身着睡衣走到厨房。
苏晚琳正在准备早餐,头也不抬地开口:“醒啦,昨晚睡得可好?”
“很好,一觉睡到天大亮。”陈云清说着,从身后环住她的腰。
苏晚琳顺势转过头,陈云清在她额头上轻吻一下,问道:“我昨晚的呼噜声,没有吵到你吧?”
“呼噜声确实有,不过应该在国家标准卧室夜间环境噪声小于30分贝的限值之内,没有影响我的睡眠,可以忽略不计。”苏晚琳手上不停,半开玩笑地说道。
“打呼噜还有国家标准?我还是头一回听说。”陈云清说完,照惯例倒了一杯温水饮下。
“严格来说,依据国家GB 22337‑2008《社会生活环境噪声排放标准》,卧室属于A类睡眠用房。夜间二十二点至次日凌晨六点,卧室室内噪声应当小于30分贝。这是房间内部实测标准,适合同屋打鼾、墙体传进来的设备噪声这类室内噪声场景。一般而言,理想睡眠环境噪声在30分贝以内,基本不会干扰入睡;30到35分贝属于轻微噪声,多数人尚可接受;超过35分贝,就容易干扰浅睡眠,同屋的人会频繁被吵醒;大于40分贝,大部分人会受到明显干扰,难以安稳入眠。”
“晚琳,你是心理医生,怎么对环境噪声的国家标准研究得这么透彻?”陈云清问道。
“来我们心理诊所就诊的不少病人都存在睡眠问题,问诊的时候,我们会留意卧室环境因素,如果环境噪声过高,同样会扰乱夜间休息。必须先排除这类外部诱因,才能找准失眠的真正根源,避免把外部干扰误判为心理层面的问题。”
陈云清点头:“这番分析很有道理,我平日里睡觉基本不打呼,只有极度劳累或是感冒鼻塞的时候,才会偶尔轻微打鼾。”
“云清,你近期有出差任务吗?昨天你提过,李凌燕说要找时间大家聚一聚,我想今天联系她,商量聚会的具体时间。”苏晚琳一边说着,将早餐摆到餐厅小桌上。
陈云清伸手帮忙端着餐盘:“最近暂时没有出差,周末的时间,你可以和李大姐敲定。”
“那好。诊所最近病人比较多,我初步打算放在下个月中旬。昨天量子星网三号枢纽节点出了那么多事,那个杨彪把那里闹得天翻地覆,你今天工作有什么安排?”苏晚琳给陈云清盛了一碗小米粥,陈云清伸手接过来放到自己面前。
陈云清喝了一口粥,从餐盘夹起一个肉包子咬下一口:“昨天杨彪闯入三号量子节点,仅仅只是一个开端,后续事态,恐怕比我原先预判的要严重得多。唐嫣昨天上班跟我说,公司近期高薪聘请了二十五名外部顶尖网络高手,安置在城郊一家五星级度假酒店,待遇十分优厚。为严守保密,集团出资全额赔付补偿金,清退了全部游客,整座酒店被集团全权接管。这批人全部摘除了耳后的神经传感贴片,彻底切断与全域量子星网的一切连接,内部称呼他们为‘数据猎手’。”
“‘数据猎手’,听上去很吓人。这和量子星网的运维管理有关吗?会不会只是新入职员工的岗前培训?”苏晚琳语气带着焦灼追问。
陈云清匆匆喝完碗里的小米粥:“这绝非普通的新员工业务培训。集团内部本身就配备了顶尖专业实验室,如果只是常规培训,完全没必要清空一整座酒店,大费周折。只有绝密级特殊项目,才会做出这种反常安排。”
苏晚琳皱起眉头:“难道是要招募一批外部网络高手执行秘密任务?那他们针对的目标又会是谁?”
陈云清吃完剩下的半个肉包子,苏晚琳把一杯温热牛奶推到他面前。陈云清端起杯子抿了一口:“这批‘数据猎手’真正的目标与任务,我们尚且不明。但昨天闯入三号量子枢纽中心的杨彪,就是他们的头目。昨天上门闹事的,正是这群所谓的‘数据猎手’。他们对系统软件极为熟悉,在他们抵达之前,中心就遭遇过一次外部网络攻击,虽被我们击退,但对方是凭借公司内部网络密钥,才得以侵入量子星网运维管理网络。究竟是谁向他们泄露了密钥,至今仍是一个谜。这说明公司内部有人在配合他们,换言之,内部出现了叛徒。”
“‘叛徒’这个词太沉重了,听着像是要掀起一场惊天风波。你们负责量子星网运维,一定要多加小心。倘若量子星网被黑客攻破,你们是要承担相应责任的。”苏晚琳见他吃完早饭,开始收拾餐桌。
陈云清开口:“昨天一上班,未来通信集团安全部就推送了一条公务级强制浅联消息,措辞冰冷强硬,没有丝毫回旋余地。要求三号量子枢纽封存昨夜网络‘暗网’相关数据,按时上报公司归档,任何人不得私自留存。严禁私自存储、逆向解析异常波形,一旦违规,立刻吊销全域运维权限,记入行业黑名单。”
“这分明就是要销毁昨夜网络波动的全部记录,此地无银三百两。公司高层究竟在想什么?本该追查数据波动的源头,才是负责任的做法。以我外行的眼光来看,他们急着销毁数据,恐怕是要遮掩什么。”苏晚琳说道。
“结合前一段时间量子星网监测到的异常波动来看,整件事处处透着蹊跷,让人心中不安。我初步判断,未来通信集团高层的决策逻辑十分极端,他们追求全网唯一、绝对集权的垄断管控。每一条脱离量子星网管控的‘暗网’信息,都相当于留给民众最后的退路。集团想要的是绝对垄断、一手掌控的格局,让普通人只看见科技带来的便利,却看不见背后无形的管控力量。全民意念直传、无感互联,所有人的精神端口,尽数被未来通信集团统一收纳、集中接管。”陈云清一边整理上班要用的文件,一边说道。
苏晚琳察觉到事态严峻,放下手中活计,跟在来回踱步的陈云清身侧,语气关切:“那公司高管,是把全市千万民众信息交互的自主权与隐私权,当成掌控民众意念传送的筹码吗?这违背了宪法对于公民信息交互、个人隐私权的保护规定。”
“你说得没错,高层想要抹除‘暗网’在系统内留下的痕迹,阻止我们继续追查,便是最有力的佐证。我初步推断,昨天早晨针对三号节点的网络黑客袭击,就是集团高层授意这批‘数据猎手’策划的。他们的入侵被我们成功拦截,便想要借机抹除全部痕迹。万幸我反应迅速,所有网络攻击的系统日志,我已经存入个人量子加密密钥盘。他们要清除三号枢纽内留存的日志,随他们去,原始证据握在我手上,总有一天可以查清全部真相。”陈云清抬手拍了拍胸口内衣口袋,示意物证就妥善保管在身上。
“云清,你冒风险保存下来的这些数据至关重要,是关键物证,务必保管妥当,日后可以作为强有力的举证材料。”
“晚琳,还是你想得周全。我已经做了一份备份,存放在书房保险柜,密码你是知道的,就是我们的结婚纪念日。万一我遭遇不测,你可以把证据提交给有关部门,为我讨回公道。”
苏晚琳伸手捂住他的嘴:“不许说这种晦气话,事情还没有到那一步,如今是法治社会,公司高管不至于公然对抗法律,正义终会战胜邪恶。希望公司理事会能够尽早介入,遏制事态继续恶化。这种关乎性命的丧气话,以后不要再讲。”
“好,一言为定。接下来一段时间我的工作会很繁重,如果我回来得晚,你就先吃晚饭,不用等我,我们随时保持联络。”陈云清说完,换上一身工作服,在苏晚琳额头印下一吻,走出家门。
苏晚琳脸颊泛起薄红,指尖轻轻碰了碰陈云清大腿外侧,一缕柔软的意念顺着意念直连传递过去:“务必保重,等你回来。”
陈云清身上这套特制工作服,采用军工级抗量子干扰银丝纤维织造,哑光肌理沉稳内敛,不反光、不可溯源,不会被星网传感捕捉多余信号,是主干节点核心运维人员的专属制式。
肩头刺绣肩章纹路细密精致,镌刻着华东主干网运维专属标识,低调彰显体系内核心岗位的权限与职责。八年深耕量子通信一线,这身工装见证了星网迭代崛起,也见证了公共通信从普惠基建,一步步沦为寡头管控工具的无声异变。
陈云清妥善收好举证材料,辞别家中温情,拎起黑色轻便公文包,乘电梯直达地下二层车库。
全自动私家新能源车早已等候在电梯口。
他拉开车门坐入车内,车辆自动完成面部生物识别,同步检测他的心跳、血压、血糖,各项健康数据投射在前挡风玻璃上。确认生理指标全部正常后,车辆接收意念指令,驶出车库。
拂晓时分,江海市尚处在昼夜交替的沉寂之中,天色由墨蓝褪作淡淡的青灰,整座城市尚未完全苏醒。肇嘉浜路上车流稀疏,人行道行人寥寥,零星几辆自行车缓缓碾过柏油路面。
道路间穿插着林荫步道与成片绿地,薄雾笼罩草地,空气裹挟草木与湿润泥土的清冽气息。
几位老人身着宽松太极服,步履舒缓,缓缓拉开架势打拳。抬手、转腰、云手,动作圆融舒展,一招一式沉稳从容。
四下没有喧哗笑语,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响,间或几声清脆鸟鸣。城市还未喧闹,独留这一方平和天地,守住属于这座城市清晨独有的宁静。
今日是每月一次的量子星网全域深度运维核查日,和日常表层巡检、季度简易校准截然不同。
常规巡检只需要核查主控大厅数据、监测干线负载、修正表层信道偏差,流程程序化、标准化,流于表面。而月度深度运维,需要运维团队逐层穿透球形节点内外圈层,深入周围地区数十个密闭量子独立舱室,逐一核验量子纠缠收发阵列、全域干线分流模组、超算缓存服务器、底层信道传输链路;校准每一组纠缠参数,复盘每一条干线日志,排查每一处潜在漏洞,属于主干节点级别最高、最细致严苛的运维体检。
陈云清的车辆驶入卢浦大桥旁低空接驳枢纽地下车库,电梯直达楼顶停机平台,全自动低空通勤车已经等候在此。陈云清快步走向座舱,舱门自动滑开。他坐进座舱,以意念下达指令:前往环沪三号量子主干节点枢纽大楼。
指尖下意识抚过工装左侧内袋,一枚冰凉坚硬的离线加密U盘紧贴胸膛。里面封存的原始‘暗网’数据,是全网唯一没有被销毁、篡改、溯源的举证材料。这是他未来揭露未来通信集团高层利用量子星网侵害数据主权、意识隐私,制造人机伦理危机的凭证;也是他为建立权责明晰、互相制衡的全新量子星网治理秩序,为高速发展的意识通信划定不可逾越的边界,与暗处势力对峙的全部底气。
通勤车刚刚升空,一道印着未来通信集团专属暗纹的公务思绪,便强硬切入陈云清的脑机接口工作信道。
来自公司安全部总工程师的指令传来:“今日量子星网全域深度运维核查,除常规任务外,必须重点检查底层老旧链路与隐性后台日志,发现问题即刻上报。”
陈云清心头一凛:难道公司高层已经察觉到,“暗网”信号来自温老他们这群“离线人”,依靠老旧通信设备搭建的备用通信网络吗?转念一想,公司高层之中熟悉老旧设备的人寥寥无几。面对“暗网”信号,他们很难联想到是数十年前老旧通信设备发出的微弱讯号。若无专业老旧频谱检测仪器,根本不可能捕捉到温老一行人调试黄浦江底老旧电缆光缆时释放的信号,至少现阶段做不到。
陈云清再次触碰胸口内袋那枚坚硬的加密U盘,拉好口袋内置拉链,防止U盘意外滑落。
通勤车平稳驶入三号节点上空专属空域。
陈云清从座舱向下眺望,晨雾愈发氤氲,缠绕在三号量子枢纽百米巨型球体穹顶之上,朦胧了冰冷坚硬的科技轮廓,平添几分静谧诡谲的沉郁。整座节点独立于城市民用星网之外,自成一套闭环运转的顶级量子系统,隔绝市井喧嚣,隔绝公共信息流,也隔绝普通人能够触碰的信息边界。
通勤车在三号量子枢纽停泊位停稳,陈云清跨步走下。抬手梳理头发,整理工装领口,核验耳后浅联身份权限。
一身银灰色安保制服的张队长快步迎上,一束浅联识别光束轻柔扫过他全身。耳后神经贴片立刻生成专属身份密钥波,仅仅一秒,身份核验完成。
张队长上前握住陈云清的手:“陈主任,您今天来得真早。跟您报个信,您联系的辖区马海涛警长昨天已经和我对接,今天会派专业教官过来,开展防恐防爆训练,要求全体安保人员参加,训练结束必须持证上岗。这样枢纽安保工作能够再上一个台阶,牢牢守住通信枢纽,杜绝外人强行闯入的事件再度发生。”
陈云清回握他的手:“这很好。马警官是我的老朋友,有什么需求尽管向他提。把安保队伍防恐专业化水平提上去,守护好这座重要通信枢纽,这件事就托付给张队长了。”
张队长神色肃立:“陈主任放心,我们一定加紧培训,提升安保能力。以后倘若杨彪这类人再来硬闯枢纽中心,我们必定让他付出应有的代价。”
“杨彪昨日硬闯确实不对,但他如今是公司安保部副处长。倘若他再次前来,完成身份核验之后依旧要放行。一旦出现异常情况,第一时间跟我通气,避免发生不必要的冲突。”陈云清说道。
“明白。即便是公司内部人员进入,也要做专属身份密钥检测。如果对方拒绝检查,我有权直接拒之门外。”张队长说起此事依旧愤愤不平,昨日杨彪拒绝身份核验、还将他推倒在地的一幕,历历在目。
陈云清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很好。眼下局势错综复杂,为保障环沪三号节点安全,等这次培训结束,我会请马海涛警长为你们配置专业防爆器械,联合辖区警方组织多场专项模拟演练。强化自身安保实力,与警方协同,务必守好通信枢纽,保障一方平安。”
“陈主任尽管放心,我们会全天候戒备,日夜值守,守好这片枢纽!”
陈云清与张队长握手道别,穿过一片茵茵草地,步入三号枢纽中心大楼。
接连经过三道生物识别叠加量子密钥双重核验闸门,厚重的特种合金气密门伴着低沉液压轰鸣缓缓开合,层层闭合。每一道闸门落锁的瞬间,外界的风声、雾霭、城市残留的心波共振,尽数被彻底隔绝。
三道闸门全部锁闭,外界人间彻底被隔绝在外。
巨型节点内部,自成一方天地。
一楼设备机房空旷宏大,一尘不染,恒温恒湿的无菌环境,适配超导设备极致精密的运行要求。
二楼主控大厅位于球体节点最核心中枢,视野开阔,算力高度集中,是整座三号节点的指挥大脑。
陈云清走入主控大厅,唐嫣已经提前到岗,神色紧绷,正全神贯注盯着屏幕飞速滚动的数据。她头也没有抬,抬手揉了揉眉心,只简单开口:“云清哥,你来了。”
陈云清察觉到唐嫣今日状态反常,往日上班见到自己,她总是兴致勃勃,把昨天下班路上的趣闻、家里父亲的闲谈、晚饭菜式、追剧的趣事一股脑讲给他听。
陈云清起初以为她心情不佳,便没有上前打扰,径直走到自己的工位坐下。
还没等他打开电脑终端,唐嫣已经把系统信息投射到他面前悬浮的全息光屏之上。
密密麻麻的全网能耗曲线、信道时延数据、节点负载峰值、干线波动图谱、量子纠缠稳定参数环形盘旋,实时跳动更新。无数细密的数据光点明暗流转,每一次闪烁,都对应全城数万条量子链路的瞬时状态。
“唐,你今天有点反常,出什么事了?还是你爸又催你相亲了?”陈云清故意调侃。
“情况不对劲,你还有心思开玩笑。”唐嫣语气带着几分恼火。
陈云清语气淡然:“哪里不对劲?难道‘数据猎手’又要来发动攻击?昨天刚闹过一场,今天又来找麻烦?”
“你怎么知道又是‘数据猎手’要发动网络攻击?按照工作计划,今天你我要执行每月一次的全域深度运维核查,外出巡检外围数十个密闭量子独立舱室,逐一核验量子纠缠收发阵列与底层信道传输链路。我们两个人都要离开控制室,如果此时有人对控制中心发起网络攻击,那该怎么办?”
“那就让他们来,我们没有做任何违背公司规定的事,昨天网络波动的数据也已经全部上交。杨彪副处长昨天就在现场,亲眼看着我们打包上交留存数据与系统日志。我认为他们没有必要再度冒险,以黑客手段侵入系统。”陈云清没有开启终端,一边整理外出巡检所需资料和物件,一边说道。
唐嫣说道:“云清哥,千万不要轻敌。今早我登录系统,发现防火墙外侧出现异常数据波动,有算力聚集的迹象,疑似有人准备发起攻击。相关数据我已经发给你,你可以查看。”
“现在先不看,随他们来。实话跟你说,昨天击退攻击的时候,我已经在系统内预埋了几组小程序。如果他们再次发动入侵,系统不仅会自动反击,还会根据对方留下的网络线索反向溯源,记录下攻击发起的真实地点。我倒是很想看看,这群‘数据猎手’的老巢,究竟在谋划什么龌龊勾当。”陈云清神色镇定。
唐嫣闻言松了口气,一边整理外出工作物资,关闭电脑终端,笑着说道:“云清哥你可真坏,早就做好部署,居然不早点告诉我,害得我担惊受怕。早知道你布下了埋伏,就等着他们上钩。我相信你这位拿下同济大学世界网络安全大赛第一名的‘红客’,一定能够战胜这群‘数据猎手’。”
全部准备工作就绪,唐嫣也换上和陈云清同款特制工作服,这是量子星网枢纽核心运维人员外出巡检的制式工装。
唐嫣手提笔记本电脑与档案本,陈云清右手拎着测试仪表,左手握着小型工具箱,二人并肩走出枢纽大楼。
同事黄刚是一位刚入职不久,北京邮电大学量子通信专业硕士研究生,驾驶一辆外勤厢式车辆等候在大楼门口。
黄刚停稳车,下车打开后备箱。
陈云清把工具箱放进去,和唐嫣一同坐到车辆第二排。黄刚上车启动车子驶离三号量子星网枢纽大楼。车辆缓缓驶出大院时,陈云清看见院内,辖区警官正在组织安保人员列队训练,不由得会心一笑。
唐嫣见他望向窗外神色轻松,开口问道:“陈主任在笑什么?外出巡检本就辛苦,你还笑得出来。”
“昨天杨彪带着一众‘数据猎手’闯入枢纽,暴露出我们安保力量存在短板。我昨天联系了老朋友马海涛警长,请他协助给枢纽安保团队做专业培训,提升安保能力,配备现代化反恐器械。你看,教官今天已经到位,正在大院草地上开展列队训练。”
“太好了,以后再遇到杨彪带人闯进来,他们就要吃大亏了。”唐嫣兴奋地拍手。
陈云清说道:“今早我和张队长也交代过,如果是公司派来的人员,完成身份核实之后依旧要放行,避免发生不必要的冲突。”
唐嫣神色骤然严肃:“云清哥,有件事刚才忘了跟你说,你帮我判断是吉是凶。”
“你讲,我们一起分析,依靠集体判断做出合理抉择。”陈云清不以为然,还以为又是她父亲催相亲的琐事。
“你可得坐稳,听完别吓一跳。”唐嫣说道。
陈云清淡淡一笑,并未放在心上。
前排开车的黄刚接话:“还有什么事能把陈主任吓住?陈主任大风大浪见得多了,还能被你的消息吓到?”说完,黄刚自顾自笑出声,浑厚低沉的男中音带着一丝金属质感,看得出颇有歌唱天赋。
唐嫣压低声音:“我跟你们说一个公司内部的重大消息,根据我的可靠消息源,今天上午九点三十分,未来通信集团一把手要召开一场特别网络安全会议。参会人员包括网络安全部、运维部、工程师办公室、技术委员会、财务部、对外公关部,还有八大量子星网枢纽中心主任。唯独没有通知我们三号枢纽的陈云清主任。我不认为这是巧合,他分明是趁着我们外出巡检的时间开会。陈主任大概率根本没有收到会议通知,你们不觉得这件事十分蹊跷吗?”
陈云清听完,神色瞬间凝重。
他十分清楚,公司网络安全会议往年固定一年两次,年初布置全年工作,年末做年度总结,早已形成惯例。如今临时召开特别会议,还特意将三号量子枢纽排除在外。高层究竟作何考量?是对三号枢纽工作心存不满,还是已经察觉到“暗网”信号与三号枢纽相关,因此在研讨安全决策时刻意把他们隔绝在外?
陈云清脑海飞速梳理种种可能性,一时没有开口回应。
唐嫣见状笑道:“你看,果然被我说中,这个消息把陈主任难住了吧?”
前排的黄刚听不到陈云清答话,察觉到事态严峻,默默放慢了车速。
陈云清望向窗外,指尖轻轻触碰工装左侧内袋里那枚冰凉坚硬的加密U盘,陷入沉沉思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