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苓子和彬两地分居着，好在德国与瑞士相隔不远，乘两个小时的火车或大巴就可到达。周末时，苓子会去瑞士省亲，有时是彬回德国居住。有人说，久别胜新婚，他们真真切切感受到了分别的离愁和相聚的甜蜜。不能相聚的时候，他想她，她也想他到心痛。
这个圣诞节他们准备不见面了，打算把假期凑到一起，新春时节归国探望父母。已经出国五、六年了，十分挂念家人。没有回国的原因，一是学业重，二是资金比较紧张，就联电话都很少打给父母，打一次越洋电话实在太贵了。
清晨，天空开始下雪，路面积满了雪，十分湿滑，可苓子还是要去上班，正好遇到伯尔尼外出，他闪亮的黑色大众正好停在路边，他邀请她一起乘车前往学校。苓子谢绝了，她说：“我还要去别的地方办点事。”
苓子绕道邮局投了一封信，信是写给父母的，她把新年归国的消息告诉了他们。当她与彬作出了回国这个决定后，就一直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也许这封信会与他们一起到达祖国，但她还是把这封信投了出去。
学校图书馆里暖气开放着，前来阅读的学生也不少，可工作人员就她一人，忙了一整天，直到天黑她才把工作干完，急着赶到公汽站，她发现未班车已经开走……
怎么办？风雪中，她脑乱如麻，只知向家的方向行走……。黑夜里，她分不清东南西北，只好沿着中心街道一直向前……。她想：今晚是平安夜，彬一定会来电话的，她不能错过这个时间。不知走了多久，一辆车在她身边停下，她对司机说：“我是圣劳克斯镇的，我可能迷路了！”
见到车，她好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心想：这么大的雪，是没有人愿意出来，这可能是唯一的过路车，无论如何也要搭乘上，即使他是陌生人。
司机看了看她，对她说：“女士，你走反了，你必须向相反的方向走。”
她对司机说：“求你了，载我一乘吧！我会给你钱……”
司机一回头上了自己的车，并关上车门，把车开走了。她想，一个正经人是不会把一位女士扔在风雪中不管的！转念又想：或许司机是个正派人，只是自己有急事，不能为她耽搁时间；或许他担心搭乘了这个外国人，会让他惹上帮助偷渡者的麻烦……
苓子只好转过身来向回走，心中不断祈祷，希望再次有车出现……
过不多久，真的有车来了，是从对面来的，刺眼的大灯照在她的脸上，晃得她什么都看不清。她使劲地挥舞着手求救，嘴里说着:“请帮帮我，帮帮我……”她不想冻死在这异国他乡的郊外……
车在她身边缓缓停下，借着灯光她看清了这是一辆黑色的大众。
司机下了车，扶住了她的双肩，一个熟悉的声音对她说：“你怎么在这里，我找了你好久！”
是伯尔尼！原来他发现苓子并乘未班车归家，等到夜深了，她家依然没有亮灯。于是开车出来寻她……
家到了，苓子只想赶紧回屋生个火，让屋子暖和起来，可她僵直的双腿根本迈不了步……
伯尔尼紧握着她的手，然后把她揽进怀里，她的头倒在了他的肩上，闻到了一股父亲的味道……。
她随着他一走一走向前挪着步，来到了他的家中，他把她放在了沙发上，拿来了一床绒毯，盖在了她的身上，随后打开了壁炉的门，火光亮满了屋子，也照在了苓子的脸上……
伯尔尼端来一只玻璃杯，里面是琥珀色的汁液，他对她说：“喝一口吧，喝一口会暖和的！”
苓子顺从地喝了一口，那汁液微甜，微醺，带着苹果的清香。液体从食道下降到胃里，然后从胃里散发出热能，传到周身，她的麻木的手脚开始微微发痛，僵白的脸上也泛起了红晕……
伯尔尼告诉她：这是苹果酒，是他自己酿的。他妻子最爱喝他酿的苹果酒了。苓子这才发现，他家的墙壁上挂着许多照片，照片中有一位美丽的妇人和一个漂亮的小女孩。
“她们去了哪里？”苓子问。
“我妻子是立陶宛人，统一的德国不欢迎她们，只好回国了。”伯尔尼沮丧地说：“这是她们离开后的第一个圣诞节，我妻子和女儿正住在一所没有供暖，没有卫生间的公寓里，不知道她们这个圣诞怎么过呢？”
这时苓子忽然想起要与彬通话的事来，急忙起身告辞说：“谢谢你的苹果酒，它很好喝！”
苓子回到自家的院子，隔着篱笆，她看见伯尔尼的院子里的圣诞灯正在闪烁，心想：“他也是在圣诞节里孤着的人，多么可怜啊，相爱的人却不能相见……”
她拿起听筒来，拨通了彬的电话，听到电话那头彬温暖而熟悉的声音，禁不住哭了起来，她泣着声对他说：
“彬，我想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