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没有做成,苓子有些失望,她悻悻地回到家,可转念一想:你把人家的诊所闹得鸡飞狗跳,人家还给你手术吗?
说来奇怪的是,经在诊所这么一折腾刺激,妊娠反应竟然好多了,头晕反胃消失,见到食物反而胃口大开。
彬也来了电话,问她什么时候可以来瑞士?言下之意苓子也明白,她也有些着急,试着联系了另几家诊所,程式都与拉奇诊所的一致,重新办理法律手续也很麻烦。
大概地算了一下,妊娠约有十周了,她早已提前了解过德国的相关法律,虽终止妊娠属违法行为,但怀孕十二周内终止妊娠可免责。时间紧迫,她必须尽快做出决定。可在诊所里发的事情,深深地触动了她,让她有了牵绊。
周一傍晚时分,拉奇医生打电话来,与她约了诊,让她第二天上午去一趟诊所。苓子按照约定的时间去到了诊所,里面很安静,没有其他病人,拉奇医生坐在诊室里,半掩着门,好像专门在等候着她……
“Guten Morgen!”拉奇医生对她说。他眼睛里放着温柔的光,微笑着如父亲般慈爱。
“Guten Morgen!”苓子回答他,并在诊椅上坐下来。
苓子刚坐下,门打开了,接诊的老护士端来一杯柠檬水,送到苓子的手上,微笑着点了点头,然后退了出去。
拉奇医生对苓子说:“她是我的妻子薇娜,我们已经结婚二十年了,一直没有自己的孩子。”
苓子怔了怔,问:“为什么?”柠檬水在她的手心里温温地发着热。
苓子知道拉奇医生是一位犹太裔的德国人,薇拉护士是英国人,从她纯正的伦敦口音就可以断出。
“薇拉的父亲是二战老兵,曾被派往北非作战,战争结束后归国,可找不到工作,就挨家挨户给人修马桶,疏下水道,这份工作既脏又累且收入微薄。战后,英国实行了严禁堕胎法案,鼓励妇女多生育,薇娜的母亲频繁生育及繁重的家务,身体被拖垮,家中有11个孩子需要抚养。母亲不堪其苦,向丈夫提出了离婚。离家后的母亲迅速再婚。薇娜是家中的长女,那年她刚满16岁,便担起了家庭的重任,开始照顾年幼的弟妹……。战争造成的心理创伤和婚姻的不幸,使父亲倍受打击,他开始一蹶不振,整日酗酒……。薇娜从护士学校毕业后,到我的诊所里工作。我们相爱结婚了,帮助她抚养弟妹至成年……。婚后薇娜害怕生养孩子,于是我们决定丁克。”
拉奇医生语气平和地给苓子讲了一个深沉的故事,这件事仿佛遥远,却就在眼前,她端着水杯的指尖微微发烫,心中却开始发凉。
“拉奇医生,你们后悔这一决定吗?”苓子颤颤地问。
“不,我们诊所每年都有好几十个孩子出生,他们都像我们自己的孩子,我们并不后悔,只是……只是……”拉奇医生停顿了一下,他的目光望向门外,声音放低沉了些:“只是偶尔会想:在那些孩子中,有一个是属于我们自己的,叫我们爸爸、妈妈时,那会是什么样的感觉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