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站用户
一
转眼又到了年底，曹劲松和他的南航驻村工作队来袋子田也快四个年头了。按照驻村工作“两年一小轮，四年一大轮”的原则，各项工作又到了迎检验收大总结的节点。原本对于南航这样体量庞大又有担当的国企，在两年届满的时候，当时就有几个返贫风险大的乡村争相拉他们走，但县驻村办考虑到袋子田的实际情况，加上“一桥两翼”的设想刚绘了个蓝图，怕他们一撤走，整个项目会纸上谈兵，搞得“龙头起蛇尾收”，因而就霸蛮把他们继续留在袋子田。而眼下要迎检验收，县里、乡里都有本帐，袋子田在美丽乡村、产业兴村、乡村治理等方方面面都应该是县里的标杆和龙头，但唯一欠缺的，还是自从原村支书兼村委会主任黄华平考到乡行政执法大队上班以后，目前村里是群龙无首。这不，黄华平已经离职快三个月了，县委组织部也在催着补充支委、补选支书的事了，而且明确了“鉴于袋子田的产业经济发展迅猛，可以按大村标准配备五名支委成员”。那么，当务之急还得普选二个支委，并在五名支委里补选出新支书。曹劲松看得很清楚，尽管支部副书记黄小牛事事一马当先，不打折扣，但毕竟乡里也没明确由他代理支书，他多少在心里有点疙瘩，加上支委、秘书李小秋资历比他老、年纪比他大，要不是自己处处撑着他，他稍显稚嫩的腿肚子多少还有点小哆嗦。叔本华曾说过：“人性最特别的弱点，就是太在意别人如何看待自己。”黄小牛也不例外，处在他的位置，他很想把事情干好，很想获得别人的认可。但如果组织上铁板钉钉地任命他为支部书记，那他一切理直气壮的努力都变得顺理成章；恰恰这其间还有变数，要先补齐支委再在支委里选出支书。况且，李小秋既是多年的支委、秘书，又是边贸市场的总经理，别看他十分内敛，不显山不露水，但他熟悉全盘工作，执行力很强，而且人缘极好，属于十平八稳、静观其变的那一类。平心而论，黄小牛和李小秋都适合干支部书记，但黄小牛仍需在意志和韧性上进行历练，而李小秋则平稳有余创新不足。不管他们谁能冲出来，都值得期待。曹劲松就想快刀斩乱麻，尽早让乡里把补选的事办了。再说了，驻村吧，就犹如“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不出意外，验收一结束，自己和团队成员也该“换防”挪窝了，再捱，最迟也就到来年大换届罢。
和乡党委王书记沟通以后，王书记还是要曹劲松先拿出方案。既然是与验收挂钩的政治任务，曹劲松也打不了脱手，只能接下这个烫手山芋。作为第一书记和袋子田乡村振兴发展的设计者、参与者，曹劲松对增加两名支委并在五名支委中选出村支书，他是十分通透的，也对村里已经显山露水的后备力量大致排了一下队。王岐贵潜力很大，既有拓展市场的聪明智慧，又有企业管理的远见卓识。就拿他亲自出马并拿下武冈市的教育系统来说，从航空科普馆的设施配备、人员培训、场馆结构、安全管理，到整个研学基地的目的意义、配套安排、远景构想，都有细密而周全的事前谋划，不仅说服市里分管领导到现场亲身体验感受，最后还促成了武冈市教育局下发了《关于支持武冈市中小学生开展航空科普研学活动的指导意见》的文件，为在整个武冈市的中小学中推进研学活动打下了坚实的基础，也为周边县域的业务推广提供了可以复制的蓝本。但遗憾的是，王岐贵还只是个预备党员，况且他的夫人林萍在村委会工作，如果他要冲出来，必须“丢车保帅”，不可能两公婆都在村支两委里工作，只怕也得等到一年后的大换届再说了。另一只“潜力股”就是徐友华。这个徐友华曾经给人的印象是袋子田的“混世魔王”，有点玩世不恭的味道。但经历对黄华平的“举报事件”之后，他是真正幡然悔悟了，也逐渐走向成熟了。就拿他在黄小二主导的脐橙加工车间和冷藏库建设，以及参与王岐贵主管的科普项目建设来说，他不仅把自己的消防、水电安装团队与黄小牛带出的建筑队完美整合，做到了人尽其才、互为补充；而且做出的工程扎实过硬、有口皆碑，尤其是在科普馆前面的广场设置和黄大牛老屋场围墙当面的彩绘墙的创意，可谓是锦上添花的神来之笔。眼下，他已经在筹建袋子田建筑安装工程公司，只是还没有入党，那也只是大换届后党员积极分子的后备力量了。不过，倒是可以在村民委员会（简称村委会）换届时选进村委会的班子中来。
那么当下要补选两个支委的最佳候选人，也就非黄小二和刘小五莫属了。
黄小二是那种恪尽职守、抓铁留痕的人，难怪霍东明对他那么放心，不仅把脐橙加工和冷藏库二百多万元的投资项目交给他管理，还是霍东明科普研学项目三十五万元现金投入的实际管控人。霍东明看好他，除了有报答黄小二在广州舍生取义的成分外，很大程度上与黄小二的“愚忠”个性有关。就说他在黄大牛那里当羊老倌的年月，为了回报牛大爷的收留之恩，他是当了牛大爷农场半个家，事无巨细，场里场外，关了羊就去扯鱼草，放下粪箕就去拿锄头，从来不把力气当钱卖，也不计较个人得失盈亏，他离开黄大牛，用牛大爷自己的话说是“丢了半边牛”，可见倚靠之重。眼下，他出任总经理的袋子田脐橙加工冷藏有限公司，已经在全县范围内广泛收购优质脐橙，第一年保供十万斤的合同不会打半点折扣即可兑现。想起两年前黄小二刚到边贸市场当招商部长那会，要求曹劲松做他的入党介绍人，曹劲松问他“为什么要入党”，他居然说了句大实话：“也不咋的，就是觉得像你们这样，有个规规矩矩的范儿。”
至于刘小五，曹劲松觉得这个人的变化几乎颠覆原来的认知。在黄大牛那里放羊、打单身的日子，总觉得他好猥琐似的，看人的眼神也忽闪忽闪的，那时正是他打工受挫、刚被县保安公司炒了鱿鱼，说话做事总是一副低眉顺眼的样子，即使有个主张也要看别人的眼色才表态，生怕得罪人；加上鬼使神差对牛大爷老婆欧倩上演的那出“偷窥事件”，整个就是走麦城的背时鬼形象。可是一旦到了“庭院美化建设”专干的位置上，他就“起死回生”了，他消防部队老班长、老党员的生气就上身了。这些年，袋子田村的美丽乡村建设他是功不可没的大功臣，看那些草木葳蕤、花香满屋，盆盆盏盏错落有致的庭院，那些化腐朽为神奇歪打正着的别出心裁，少了他，袋子田不知要倒退多少年。自从他的婆娘回了袋子田，他也卵睾子是劲，像脚踩风火轮，干什么都卖力。别看他坐正边贸市场招商部长才短短几个月，那些做季节性生意空出来的门面，急坏了当家的黄小牛和李小秋，是他大胆与大水江水库管理站联手，鼓励商户大量收购合法捕捞的大水江河鱼，把袋子田边贸市场做成“大水江河鱼”的集散地，还带火了市场几个做餐饮的河鱼馆，连带把自家的“鸭婆桥头饭店”做成了远近闻名的招牌店，每天从四面八方慕名前来吃河鱼的城里人，又把边贸市场的人气带旺了。他永远是大旱时的及时雨，火烧领导屁股时的灭火器。
曹劲松这样想着，心里对支委补选就有了十足的底气，支委顺利选出来，再在支委里选支部书记，那就是顺着水流的方向撑船了。再说，他的组织关系已经早就到了袋子田村，他是第一书记，是当然支委，他的一票什么时候用，什么时候不用，得看关键节点，就比如黄小牛那年中途选进支委，在分工表决时，原有的三个支委变为四个，他就自然参与进去，使支委人数始终保持单数,而不至于斜刺里出岔子。
二
大水江是流入大水江水库水利枢纽工程最大的支流，与发源于袋子田村的鸭婆江、洪合村的杨木江等支流一起成为大水江水库生生不息的不竭之源。扼守在武冈市稠树塘镇楼子田村、大庄田村和新宁县安山乡袋子田村、洪合村的大水江水库，控制流域面积七十平方公里，接受大圳灌区大圳水库补水，串接大圳收尾工程碧田水库。大水江水库是大圳灌区长藤结瓜的中转水库，设计灌区面积一十八万亩。工程于1958年末动工兴建，1976年完工并关闸蓄水。整个大圳灌溉工程犹如一根枝繁叶茂的南瓜藤，在武冈和新宁的干旱山区野蛮生长，结出无数沉甸甸的瓜果。它从新宁八峒瑶山的麻林大坝起始，通过“高山出平湖”的伟大构想，集纳八百里瑶山的涓涓细流，再将那玉液琼浆，通过云里坳倒虹吸管、新安铺倒虹吸管、东风水库等几个“雄冠亚洲”的奇思妙想，不仅把武冈、新宁一大片靠天水吃饭的旱区变为旱涝保收的膏泽福地，还让来自麻林大坝“九天银河”的飞瀑，历经九曲十八弯的漫漫长路，成为大水江水库永不枯竭的源头活水。正是有了鸭婆江、大水江、杨木江和八百里瑶山茂密植被的保底，大水江水库才成就了其灌溉为主，兼顾防洪、发电、水产养殖，功能齐全、名冠湘中的中型综合水利工程。
大水江水库泄洪口和发电站的出水口，恰好与夫夷江支流冻江上游的杨木江湾道口汇合，让千百年来原本就十分了得的冻江，历经半个多世纪的浸淫，恰好又让茫茫瑶山深处的传奇故事与飘摇在冻江上的渔歌号子和底蕴深厚的人文资源，穿越时空之后，在大水江水库的交融汇合中风云际会起来。
这袋子田的永莲寺不是敬奉着南宋抗金名将杨再兴么？袋子田曾是杨再兴招兵买马的地方，曾有无数袋子田子弟加入杨营投身抗金前线，而曾经鸭婆江、大水江、杨木江交汇的大片滩涂，是水草丰茂的草滩，杨家军的大量马匹就是在这里养得膘肥体壮之后奔赴抗金战场的。因而，黄大牛的父亲黄半仙一方二就，自作主张将杨再兴及马、汪二夫人神像请进永莲寺不是没有道理的。如果融入大水江水库与八峒瑶山的渊源，壮心不已的黄半仙老先生和他专心做视频的孙媳妇蒋丽是不是该有进一步的作为呢？
至于冻江的人文历史，至少可以追溯到明朝晚期。这冻江沿岸因依山傍水，田畴广阔，旱涝保收，向来是新宁县内夫夷江以北西乡最大的粮仓。南明大儒方以智能从广西顺夫夷江经冻江短暂偏安于袋子田永莲寺，除了这里地处边地、远离纷扰之外，恐怕与这里物阜年丰、香火旺盛不无关系。又因为三江汇合，冻江水运条件优越，历来又是航运发达的内陆小港口。晚清到民国，这里是木材、桐油、矿产、山货、农产品对外出口的码头，很多放排佬就冒着生命危险，闯险滩、斗河神，三五成排、联排结伙，从冻江沿途开拔，集结在冻江与夫夷江交汇处的冻江口码头，跨过夫夷江，再顺资江，过邵阳、进新化、入益阳，胆子小的就把木排连同货物倒给新化人去赚益阳、汉口的差价，胆大的还越过洞庭湖进入长江直达汉口，真可谓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汉口和益阳的差价可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上了。后来那些到过汉口的西乡人，还学新化人专倒毛板船。所谓毛板船，那船上的每一块板也不需要过刨子打桐油，越粗越好，一块块镶起来，用大马钉钉了，上面竖一根原木做桅杆，把当地很不值钱的煤或者野生动物的皮毛，茶叶、土豆、红薯等农产品等往船上装，毛板船体积大，载重多，本来就不大灵便，又要在涨大水的时候放，船被水势所裹挟，稍一偏离主航道会触礁撞岩，风险性特别大，打烂船是常事。因而不论是当老板或是当船工水手，放毛板船都有很大的冒险性。当老板的敢冒险，是因为老板的利润特高，流行的说法是：“十艘毛板中途打烂了七艘，只要有三艘到达汉口就有赚头”。不过做毛板生意赚了钱的还是多数，尤其是新化那边的老板，他们撇开了邵阳的几个险滩，每年总有两千艘以上的毛板船放到益阳、汉口。
那么，袋子田有不有人倒过毛板船？徐友华就查过他家的家谱，他的曾祖公人称徐锉子，就曾经带着他的曾祖父徐坨子，干过毛板船的营生。锉子锉子，应该与人物锋芒毕露的个性有关；而坨子坨子，恐怕与身体的形状和长度有关。“徐锉子”那时代大家眼光不高，能在宝庆府、新化，最多也就跑到益阳，拉点山货换点物质就知足了。因为路上险滩多，徐坨子小时候常常要跟船去看世界，多被父亲拒绝了。但这个徐坨子有心计，常躲在装货的垛子里，让父亲和伙计们爱恨杂陈。后来干脆就许了他，让他壮大了胆。徐坨子四五岁就跟着父亲在江里拉屎撒尿，还时不时就要争抢船上的橹把子，天热时父亲把他丢到江里解渴，人多了挤不下时他扎个猛子就不见了……在水里混久了，胆子也大了，到了十几岁，就是他最先开始捣鼓起新化人的毛板船来了。也就是他开始接下毛板船的活之后，父亲徐锉子也就完全退出了水上的营生。
徐坨子和他的伙计们，很多人就把性命或者全部的老本送给了邵阳县的凤凰滩和孔雀滩。有一次他押了三艘毛板船过凤凰滩，因为涨大水，滩前的洄水凼流速很急，第一艘船的弟兄把橹荡起来，因为第一橹吃水太深，整个船跟着卷进了漩涡，紧接着第二艘船也跟着卷了进去。徐坨子见势不妙，指挥着第三艘船上的船工赶紧一边用篙逼着船减了速，一边将橹轻点江水偏离了航向，成功远离了洄水凼。眼见着那两艘船像越转越疯的陀螺，徐坨子却束手无策急得团团转，最后还是花了老价钱请当地的水手用绳子套了铁爪子把船钩住，一头绑在岸上的老樟树上，才化险为夷免却了一场大灾难。
尽管跑毛板船总归是赚多赔少的营生，但徐坨子有五个儿子，却没有一个跟着他跑过汉口。究其原因，尽管徐坨子总是三缄其口，但后来还是被人揭穿了。原来其间有一个不便公开的秘密：随着徐坨子的毛板船越放越多，腰杆子也直了很多，汉口街上一讲“徐坨子”上岸，很多商家和窑子的姑娘就盯上他。有一天一个黑帮混混请了窑子的姑娘打配合，硬是把徐坨子身上的现银敲了个精干，最后只剩了一根裤衩在寒风中瑟瑟发颤。徐坨子由此无颜再闯汉口，也断了跑汉口的财路。后来大儿子死缠硬磨着要跟徐坨子跑江湖，徐坨子无奈，只答应打造了毛板船跑新化，把船卖给新化的老板，赚一点小差价，其他的利润心甘情愿让给新化人去赚。所以，等第三个儿子野三爷（也就是徐友华的祖父）和其他几个儿子长大，徐坨子也未曾答应过他们跑过毛板船，他怕儿子们闯不出险滩，也怕他们在汉口街上寻花问柳、输掉底裤。
徐坨子是泥湾渡最后一代也是唯一一代毛板船的老板，到解放以后，随着夫夷江沿途电站林立，加上陆路交通发达起来，徐坨子和他的毛板船水运时代也逐渐淡出了人们的视线。
不过，冻江可是几个湘军大佬的发迹之地。晚清动乱时期，以江忠源、刘长佑、刘坤一等为代表的新宁士大夫阶层审时度势，早于曾国藩率先在新宁各地招募民众组建了名噪一时的团练武装——楚勇。正是看好了冻江沿岸放排佬众多，且具水性较好、敢于拼搏的秉性，就在冻江口码头的沙滩上操练类似“民兵”的精捷营。适逢广西告急，精捷营弟兄便应募出征广西全州蓑衣渡。未料一战成名，声名远播，不仅改变了太平军长驱直入长沙的进军计划，还让太平军天塌一方、边城蒙羞，南王冯云山战死，浩浩荡荡数万人的船队被未见经传、不足千人的楚勇设桩阻拦，被打得晕头转向、溃不成军。“蓑衣渡之战”是美国西点军校奉为神明的世界名战，此战让太平军与新宁楚勇结下了永不和解的“梁子”，以至于在此后的十余年里，双方不共戴天，无所不用其极地势不两立、相互绞杀。只是当年那些放下排浆就穿上征衣的冻江西乡兄弟，大多战死沙场，把一腔热血付诸乱世，使摇摇欲坠的晚清政府又苟延残喘了几十年。世事变迁，他们的神勇和血性故事，早就被人遗忘，大多也只能湮没在默默无闻的家谱传记里。
一库承古今，上下几多年。大水江水库建成也已经半个多世纪了，它融合的精深文化与流转的历史烟云，以及集纳百川的吐纳回馈，让武冈、新宁十余万人受益，即使在乡村振兴的当下，尽管对袋子田一隅而言，移民的确造成了几多不便，为国家做出了不少贡献，但多年来国家对袋子田的扶植和倾斜，包括多个部门的扶贫接力，南航等国企在袋子田振兴中的无私援助，难道不是像大水江水库一样“有容乃大”胸襟的再现么？
然而，总有那么些袋子田人，觉得大水江水库袋子田人让出来的地盘最多，那么，对于水库管理站来说，总要对袋子田人让让利，不时释放些好处。比如，你们不是有电站么？不是搞水产养殖么？袋子田人可不可以揩点油占点小便宜？俗话说，岩鹰不打巢下食，强龙难斗地头蛇。管理站和袋子田村始终是一根藤上的瓜，怎么也逃不脱被“扳栗树门槛”（湘西南方言，指本地人蛮横无理、屎尿不通，盲目坐大，你拿我没办法的意思）的潜规则。
三
黄华平到乡行政综合执法大队上班以后，就给曹金松透露了一个信息，也就是大水江水库管理站多次要求安山乡加强与武冈稠树塘镇的联合执法，加大打击非法捕捞鱼类活动。如果打击不力，会向上级主管部门反映，争取市级层面的联合执法行动，同时会追究两个乡镇执法大队打击不力的责任。
曹劲松意识到：如果是火山，迟早就会爆发。这就意味着一次大整治风暴的即将来临。
原来，大水江水库管理站每年都是把水产养殖作为重要经营指标定了任务的。也难怪，那么宽的水面，那么好的水质，又多年没有干过水库，只要保持好的生态平衡，每年光水产养殖这一块，完成百来万的经营指标是毫无问题的，听说水库里上百斤的草鱼那是司空见惯、屡见不鲜。然而，也就是要照顾驻地关系，尽管也规定了禁渔期，除了不能用网、用药、用电子辅助设备捕钓，但对于正常的休闲垂钓行为，从来就没有限制。甚至对于武冈稠树塘镇楼子田、大庄田村和新宁安山乡袋子田、洪合村民，什么用几根吊杆、多大尺寸的钓钩，也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本来嘛，水库管理站也没有执法权，他们除了派出巡查人员在四处立上警示标牌，拿着喇叭喊一喊，也没有什么威慑力；渔政、生态方面的执法只能仰仗武冈稠树塘镇和新宁安山乡的两个执法大队，而偏偏因为各自管着各自的执法地盘，就形成了那边执法往这边走，这边执法往那边走的流动盲区。正是因为有这样的盲区，两地村民的胆子越来越大，什么禁不禁渔期，什么准不准拉网、准不准使用电子设备，他们就当成耳边风，有的人家里有鱼排，有的备有小机船，有电鱼机、影像辅助钓杆的也不计其数，因为很少碰上两个乡镇同时联合执法，所以逃脱处罚的几率很高；加上当地人熟悉地形，藏匿、规避的反执法能力也很强。这就使得水库管理站年年放鱼，却年年亏损，除了那些钓不上的大鱼，而那些小鱼小虾、未成年的当年放养鱼类，几乎被悉数打捞干净。而这些违法捕捞者，他们绝不满足于自家食用之需，很多就专事此业，打到鱼就往城市的餐馆、市场输送，因为鱼质好、价格低，而大行其道、盛行一时，赚了不少黑心钱。
曹劲松收到黄华平的友情提示以后，专门组织村支两委和村直属企业骨干成员召开了一次专题会议。在会上，曹劲松站在生态治理和保护集体利益的高度对袋子田村民非法捕捞的劣行进行了痛批，要求全体成员先进行自查自纠，并对重点涉渔人群进行说服教育，对涉鱼门面、餐馆进行全面清理整治。
“大水江水库管理站出于融洽与驻地关系的考虑，已经做出了最大的忍耐与妥协，但这种妥协没有换取驻地的理解。相反，非法捕捞行为屡禁不止，严重侵犯集体利益和影响生态平衡，再不禁止，就无法收拾了！”曹劲松气愤地站起来，把个拳头擂在会议桌上，发出“嘭嘭”的响声，“凡事要将心比心，我们村里搞了这么多板块的集体经济，就比如航空科普馆、飞机陈列馆，如果别村村民以这是南航捐赠的为由，不经购票，不服管理，随意进去看，甚至不择手段搞破坏，我们袋子田人作何感想？再说了，即使大水江水库管理站想给我们袋子田人让一点福利，但他们怎么面对武冈、新宁其他地方的群众？你们可以在禁渔期光天化日之下明目张胆电鱼、撒网，难道外地人依样画葫芦就不行？这是典型的双重标准嘛。美国搞双标，世界人民反对！双标行不通，那就只能一条喉咙出气！”
“这讲来讲去还是一种‘扳栗树门槛’的思想在作怪！我记得父母亲曾经讲过，大集体时代，大水江电站刚发电那会，很多村民逼着村领导去找电站要求给袋子田免费供电，村领导碍于面子不想去，很多村民就擅自结伙去关闸停电。电站没办法，就无偿给全村免费供电，而一旦免费，各家各户不管煮猪潲，还是烤火、照明，无所不用其极；结果楼子田、大庄田、洪合也跟着攀比，四个村几千口人，白天黑夜灯火通明，用得电站心痛咧！”黄小二印象最深刻，说到激动处，居然也感慨万千，“电站整个供电范围也就两三万人口，机器一开，别的村就灯光暗淡，冰火两重天！结果别的村受不了了，纷纷要求电改——这下可就好了，电站只管发电，发的电全部卖给电网，你袋子田、洪合也好，楼子田、大庄田也好，全部找电网供电，电站不伺候了，这么多年过来了，再也没看到哪家用大功率电器了，还不照样相安无事？所以，集体经济不是唐僧肉！人，真还得扪着良心做事！”
“我赞成大水江水库管理站联合执法部门来一次彻底的清算行动，要让那些非法捕捞的人长长记性，要让那些非法捕捞工具绝迹！”黄小牛还是有点政治敏感的，似乎闻到山雨欲来的气息，“大乱之后必有大治！侵害集体财产和破坏生态平衡都是触碰红线，大道理曹书记已经讲了，我不重复了。我认为下一步，我们应该在两个方面未雨绸缪，不要等到出了问题再亡羊补牢。第一，我们每个村支两委成员和驻村工作队的同志，要分工下沉到组，把每家每户有非法捕捞工具的情况统上来，然后集中在下个星期的星期天上午，举行现场集中销毁会；第二，请各企业进行自查自纠，有非法捕捞工具的要主动上交，配合集中销毁，尤其是边贸市场，请立即着手宣传发动，要纯洁供货渠道，坚持守法经营。对购买非法捕捞鱼类的商户和出售非法捕捞水产的餐馆，要利剑高悬、警钟长鸣！这里我要特别喊应刘小五部长，你自家餐馆客源广、名声大，要提醒林子婶娘严防死守，千万不要贪便宜，不要成为这次整治的众矢之的！各企业负责人是第一责任人，出了问题，各负其责！”
“黄小牛副书记的思路十分清晰，我完全赞同他的两点意见，大家要引起足够重视，并请将分工到组的情况对应落实到人，参会人员要对标对表、以身作则、争做表率。我再强调一点，今天的会议要形成会议纪要，出了问题直接追究到责任人！”曹劲松最后又做了郑重强调，并督促记录员小李将责任人分工落实到组，到会人员全部签名备查。
会议各抒己见，气氛热烈，对非法捕捞、侵害集体利益、破坏生态发展的制止和打击，形成了共识。
四
蒋丽嫁到袋子田以后，她把“橙园丽日”注册成了拥有微信公众号、抖音号、视频号、百家号、搜狐号、网易号、微博、快手在内的知名媒体矩阵，相当于自己玩了一家媒体，却连考两年没有考到自己心仪的教师岗位。已经是孩子妈妈的她，既要带孩子，又要继续在袋子田小学学前班代课，还把大量的精力用在视频制作上，公公黄大牛看在和她父亲蒋光秀既是老战友，又是两千亩脐橙园的合作伙伴的份上，他想说:“你一天到晚玩那些没用的干什么？把时间用在复习功课上，早早把编制考上才是正道！要不，我们脐橙园里每天请人除草、摘梢还要花工钱，你还不如给我们去做做工，换回几个踏踏实实的工钱。一出去就把孩子丢给你妈妈欧倩，把她的双手也拖着了，耽误了家里多少功夫！”几次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年轻人有自己的过法，她老公黄小牛都没放半个屁，还一有空就开着车带她去拍视频，自己多嘴多舌，多挨了不少白眼。
黄大牛压根就没想到，蒋丽的那些个视频是蹭了流量变了现金，有些还是直接拿了推广宣传费的；更没看到那些个视频起了多少广告宣传效果，又反转来对黄小牛村里的工作潜移默化中的推波助澜作用。就拿黄小二主导的袋子田脐橙加工冷藏公司开业来说吧，公司专门请蒋丽连续录播了《新宁五十万亩脐橙传来福音》《十万斤精品脐橙福利你也有份》《架起脐橙出口外销的金桥》三期视频，这不，黄小二是实实在在尝到了知名主播宣传效应的甜头了。眼下，他们公司门庭若市，来自各脐橙产区的商户踏破了门槛，争相与黄小二签供货合同，排队等着把最好的上等脐橙送上加工流水线；而那些没有冷藏条件的脐橙大户，早就盯上了黄小二的冷库，谋划着怎么囤积居奇、待价而沽了。黄小二向来就是个铁公鸡，舍不得乱花一个铜板的，他是真正领教了“橙园丽日”的威力，才心悦诚服主动将五千元推广费打给蒋丽的。他心里很明白，自己没有外出打一分钱的广告，客户却踏破门槛，五千元推广费千抵万值。
蒋丽的视频之所以成功，还是有原因的。她不仅有敏锐的新闻意识，还善于糅合地域文化的内容，让人愿意看，还有嚼头，且记得住。尤其是穿越时空的当下，受众已经没有国界，只有纵向有深度、横向有内容的产品才会打动观众。就拿她以大水江水库为背景做的几个连续视频，先是《三江交会话古今》，开篇交代三江小平原与杨再兴的渊源，再以《八峒瑶山活水来》把水库源头与杨再兴出生地娓娓道来，接着以《一库承古今，冻江千百年》收官，将大水江水利工程的作用和冻江的历史与现实一一呈现，收获不少粉丝。以至于大水江水库管理站为了配合打击非法捕捞，保护水上生态，专门找到蒋丽谈视频合作，拟将多年来水库发展的成果和非法捕捞的损失与现状，以期通过触目惊心的文字、图片、数字，达到警示教育、叫停违法的目的。
蒋丽已经完全突破了原来她给袋子田永莲寺、鸭婆桥、老年戏班等视频的局限，已经将大水江水库这么一个有着特殊地标、特殊记忆的“水文化”概念涵盖了袋子田的“移民符号”，视角不同，无形中就扩大了视界，提升了品位。
连黄小二这个死脑筋都用视频做宣传，航空科普研学基地的王岐贵也动起了要与蒋丽深度合作的念想。王岐贵在想，每个参加研学活动团队的研学内容也许是千篇一律的，但如何深入不同研学对象的内心，用他们自己的认知、自己独特的成长环境、独特而短暂的研学体验，让他们现身说法，说出他们自己对父母、对同学、对将来的感受和期待，是不是可以吸引更多人对袋子田航空科普研学基地的向往？选取那些哪怕是成绩很好的，抑或是是厌学的差生，跟踪他们在基地取得的成绩，哪怕是一个手工产品，一件自己亲手折叠的被子，亲手洗尽的衣袜，他们的这些进步，对父母、对老师来说，都是弥足珍贵的。只要深入到他们的内心，总会有新的发现，而这些发现，永远不会重复，只要不断坚持，就会形成一种浓浓的、贴心的、温煦的关怀，就会汇成一股巨大的能量。王岐贵与蒋丽交流的时候，蒋丽的眼睛就忽闪忽闪着，她就在掂量该以什么方式，放大自己视频的功效了。
“王总，这是一个系统工程，抓学生独特的个性，要深入到他们的生活中去，有时可能是一个个体，有时可能是一群人，突出他们的进步、变化和独特感受，还要结合他们以往的表现，以及在同学们、老师和家长心目中的固有评价。”蒋丽担心王岐贵只是一种短期行为，就问，“如果研学团队来了，你们告诉我，我抽空来跟踪嘛。”
“蒋老师，你有很高的专业素养和丰富的摄制经验，又有很强的文字整合能力，如果不嫌弃，又愿意放弃代课岗位，可以到我们基地来发展啊，你来做宣传策划部长；或者像你这样，完全可以单独成立一个传媒公司，组建团队，独自承接不同客户的业务，慢慢就可以越做越大。像我们基地，可以与你们签订常年合同，按年或按期，向你们购买矩阵服务，一年至少不低于一百期吧，一千元一期怎么样？”王岐贵越说越爽朗，思路也很清晰，完全是掏心掏肺的实在话，“你的视频播得好，人气带来流量，流量带来口碑，我们基地也从中受益啊！”
王岐贵的肺腑之言和真诚邀请，确实还触动到了蒋丽。她幼专毕业后四五年，随着年龄增大和应届大学毕业生增多，教师招考指标总是僧多粥少，加上自己惯于在视频制作上耗费精力，只怕离入编目标越来越远了。要不是公公、婆婆和自己父母逼着她在考编那条“独木桥”上走，她早就放弃代课在心有所属的视频制作上放飞自我了。好在老公黄小牛看好她的实力，撺掇过多次让她搞单干了。
谢过王岐贵，蒋丽还真把王岐贵的话带给了黄小牛，她也想试探试探老公对她辞职搞传媒公司的态度，没想到黄小牛居然欣喜若狂地说：“老婆，我正有一个石破天惊的大计划，需要你的鼎力相助，如果你辞职办传媒公司，那我是举双手赞成！老婆，你尽管先把公司注册下来。”
问他是什么大计划，黄小牛故作神秘状，秘而不宣；蒋丽一脸懵圈，瞄准黄小牛的脊背“揍”了一拳。
“哎呀，老婆，我也只是灵光一闪，还没考虑成熟呢。”黄小牛见蒋丽又扬起了拳头，只好讨饶，“也好，我们正好合计合计，到时请你把方案拿出来，我好在村支两委会议上公开。”
“说来听听，我洗耳恭听。”
“老婆，我一直在寻思怎么结合航空科普研学基地和袋子田乡村振兴的成果，启动一个全国性的、连续性的PK大赛事，最好结合孩子们的才艺表演，把研学基地的设施充分用起来，同时又可以展示各地乡村振兴的特色产业、民俗风情、非遗文化，像《星光大道》一样分周赛、月赛、年赛，向全国广发英雄帖，请你成立的传媒公司负责与各种媒体联动，通过网媒、电视、抖音、短视频等多种形式进行传播，提高袋子田的知名度和美誉度，促进研学基地、乡村旅游快速发展。”黄小牛心里有了基本思路，但显然又没有成型，就真诚地向蒋丽讨主意，“老婆，关键是要兼顾乡村和研学，要叫得响、易操作，又要让我们闲置的设施极致发挥作用。”
“有点意思！抓住袋子田航空科普研学和乡村振兴特色鲜明的亮点，以一村一家为单位，突出才艺表演、农耕园艺比武、乡村民俗展示，综合打分评定名次，又经过多轮比拼，评出月度、年度冠军，请南航、村办企业、袋子田边贸城知名驻点企业参与冠名协办！”蒋丽脑瓜子转得快，立马就有了谱，“我看，就叫《‘我的乡村▪我的家’中国▪袋子田村K》（以下简称“袋子田村K”），以特色乡村的一村一家为单元，既可展示乡村振兴成果，又可实现亲子游，做好了绝对会带动研学项目和乡村旅游！”
“那你赶紧注册公司，还得帮我把可行性方案拿出来！”得到老婆的首肯，黄小牛也卵睾子是劲。
“好嘞！”蒋丽自认文笔和文案不输黄小牛，答应得也蛮爽快的。
五
大水江水库管理站似乎加大了广播宣传的频率，每天派出巡库人员骑着警灯忽闪的小马哥用喇叭在水库周围的山道上喊着“保护生态平衡，保护青山绿水！”“严格遵守《中华人民共和国〈渔业法〉》”“严禁使用禁捕设备、禁捕钓具违法捕捞鱼类！”“不能使用连环钓、复钩和违禁诱饵钓鱼”“一人一竿、休闲垂钓！”“集体财产不容非法侵害！”等警示性广播，又请蒋丽录了《家在大水江库区》《大水江水库不堪承受之重》的两期视频。第一期展示的是库区青山碧水、人欢鱼跃的美景，水库四周钓客笑唱互和、悠闲自得的闲适，库区与驻地村民水乳交融、相互支持的和谐；第二期便是无论白天还是黑夜，违法捕捞者炸鱼时水柱连天的吆喝雀跃，将船划到库心公然张网的明目张胆，复钩、多钓、影像辅助、麻鱼、用药等“十八般武艺”无所不用其极的肆无忌惮……视频通过蒋丽“橙园丽日”的矩阵在袋子田、洪合、楼子田、大庄田四个村民大群里转发，让明眼人明显感觉出了异样。但那些充耳不闻、习以为常的围捕客，他们在利益驱动之下，多是我行我素、麻木不仁的。
一场由邵阳市大圳管理、渔政、生态、公安等部门联合组成的整治行动，在袋子田村对非法捕捞设备、工具进行摸底排查登记之后，但尚未进行集中整治、销毁之前的晚上开始了。那一夜，月朗星稀、微风轻拂，正因为天气有点冷，鱼类活性少，但对于水库周边村民来说，正是闲来无事、打窝逗鱼的好时候。等捕捞、垂钓者酣劲正足时，所有路口和水库周边的山头、隘口被执法人员布控，排查行动从水库西头开始，像张开一个布袋，最后在袋子田村东头的大水江电站大坝坝面上收紧袋口，除了近百名来自武冈、新宁各地的正常休闲钓客外，共抓获水库附近非法捕捞人员五十余人，他们有的使用船只在库中撒网，有的使用影像辅助设备精准围猎，有的是用泥鳅、虾类等违禁诱饵专钓大鱼，甚至有人公然用危爆物品炸鱼、用电子设备电鱼，这些长期逍遥法外的掠夺者，抓捕归案后被集中审讯调查。同时，执法人员又对袋子田边贸市场水产门面和相关餐馆进行了问询排查，对存养鱼类、进货渠道进行了拍照取证，等候整个事件的结案结论。
事件很快就有了调查结果，其中袋子田村有两个长期使用药物作为鱼饵，并用危爆物品炸鱼和电子设备电鱼的首要分子被依法追究刑事责任，其他不同程度使用多竿、大口钓、复钩、撒网、船筏辅助者，被分别处以警告教育、没收钓具、罚款、治安拘留等相应处罚。袋子田边贸城各水产批发门面和餐馆都有收购非法捕捞鱼类现象，本着有责必究、以儆效尤的原则，鉴于非法收购行为主要发生在李小秋出任总经理期间，专案组建议安山乡对袋子田村秘书、边贸市场负责人李小秋给予记过处分；边贸市场招商部部长刘小五尽管不是村干部，但作为村企中层干部和直接招商责任人，不仅监管不力，而且其自家餐馆收购、经营非法捕捞鱼类，参照村干部标准，给予记大过处分。又因非法捕捞时间跨度大，涉案乡（镇）、村主要负责人虽未直接追究责任，但两个涉案乡镇的党政一把手，四个涉案村的支部书记（村委主任）被点名批评。袋子田村因为支部书记（村委主任）空缺，驻村第一书记曹劲松理所当然就当了“冤大头”。
黄小牛尽管逃脱了处分，但对于自己在该事件中的责任，他还是有自知之明的。这次暂时的侥幸，让他对如履薄冰的基层工作有了深刻的认识。因而，当接到处理结果的时候，他并没有如释重负，相反却如芒在背、心事重重。他想，如果当时不是因为自己恰好从边贸市场总经理的位置上抽身，当刘小五提出大量引进水产批发客户时，难道自己会坚决反对？或者会不会严格要求刘小五贴近跟踪、加强监管？那么，如今挨处分的就不是李小秋，而是他黄小牛！反过来说，如果黄华平空缺这阵子，自己是正式任命的代理支书，那挨处分的村干部肯定也是他黄小牛和李小秋，而不仅仅是李小秋。侥幸也不可能时时光顾一个人的，俗话说：“谨慎能捕千秋蝉，细致撑得万年船。”只有时刻保持清醒，有敏锐的预见性和前瞻力，才能少犯错误哦。因而，尽管事件已告一个段落，但他心里很亮堂，这次村里摸底，还有很多因为侥幸没有去，或者没有将非法捕捞设备带过去，而逃脱了处罚，或者从轻处罚了。就拿自己的父亲黄大牛来说吧，他自己鱼塘里养着鱼，他就有两条撒网打鱼的塑壳游船，别看它们常常浮在农场的鱼塘里，一到晚上，牛大爷就会掮着小船顺着鸭婆江往水库流放，他搞鱼的诱饵不是泥鳅、虾类，也不是枯饼、蚯蚓，他自制了一种混合饵料，据说那是从爷爷黄半仙那里祖传的，只是暂时也没传到黄小牛这一辈。黄半仙原本就是个搞鱼高手，据说从未当过“空军”，他自称能掐指推算，如果钓不到鱼，他是不会出门的。父亲黄大牛能不能掐指推算？反正出事后牛大爷到处吹牛说：“我要不知道那晚上有灾星，那还不去了？”不过，黄小牛没揭穿他，要不是前几天自己一再强调最近会有整治行动，看他不把小游船和拖网掮了去？好险！如果那天他被逮着了，自己的脸不知往哪里搁了。黄小牛还对照了好几个电鱼户，他就知道徐友华的祖上是“浪里白条”一样的猎鱼世家，他们家什么设备都有，自从他祖上不跑毛板船，就在冻江和大水江水库讨生活，徐友华本人也是大水江水库搞鱼的常客，偏偏这天晚上就“金盆洗手”，不能不说是上次参会打了预防针的结果；至于复钩、大口钓，几乎家家都有。这次暴露的仅仅只是冰山一角，专案组为什么只抓了几个典型杀鸡儆猴？还不是希望村民引以为戒，更希望村里从此念好“紧箍咒”，管好那些惹是生非的“泼猴”？
这样想着，黄小牛就决定与曹劲松协商以后，执意要按照上次分工摸底反馈回来的信息，将非法捕捞的设备、工具在规定时间内全部销毁干净，绝不能让非法捕捞现象死灰复燃。
出乎意料，支书补选的事也出现了大反转。如果不是非法捕捞事件的发酵，安山乡主要领导和袋子田村驻村第一书记曹劲松挨了点名批评，可能还不至于这么急就三下五除二把袋子田村支书补选的事火速办了。因为李小秋和刘小五中途掉了“链子”，李小秋的支书候选人和刘小五的支委候选人资格被取消，黄小二顺利当选支委；在曹劲松一起参与的五个支委对支书的选举表决中，黄小牛毫无悬念地被补选为支部书记。
六
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那么黄小牛会先烧哪一把火呢？
黄小牛在集中打击非法捕捞行动之前，就咬定要对村里排查摸底反馈登记的违禁工具进行集中销毁，尽管市里联合执法行动时既抓了人，也现场没收了不少违禁品，但据他一一核对，仍觉还有很大的清理空间。黄小牛首先跟曹劲松商量，征求他的意见，曹劲松不是刚挨了点名批评吗？还不下猛药，这万一再出个岔子，背个处分回去，那他这袋子田的四年光阴，就会付之东流！他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不出意外，体体面面到换届时回去，是可以提拔使用的。前几年有个扶贫工作队长荣膺“中国扶贫人物”光荣榜，回去以后居然从分公司的部门副经理，直接选拔为南航总公司旗下二级公司的负责人，相当于连升三级。所以，刚刚补选为村支书的黄小牛，想借整治行动的余威，干件硬碰硬的大事，他能不鼎立支持么？曹劲松就带着黄小牛，一起去向乡领导汇报想法，乡领导表态是“乘势推进，照单没收，决不含糊，重点对象由行政执法大队负责攻坚克难”，并指定由新任副大队长黄华平全程配合。
清收行动分三步走。先是成立由黄小牛任组长，曹劲松、黄华平任副组长，李小秋、黄小二、刘小五等为组员的清收领导小组；第二步是宣传发动和主动上交阶段；最后才是上门清缴和集中销毁。黄小牛尊重曹劲松的意见，把李小秋和刘小五纳入领导小组成员，不是让他们来刷存在感，而是给他们一个“归队”的机会。平心而论，他们的黑锅，一定程度上还是替整个村支两委团队背的，如果再把他们拉下了，那就连补救的机会都丢掉了，曹劲松还指望他们在正式换届的时候归队呢，如果表现好，不是还可以减轻处罚吗？
领导小组成立后，接着就召开有各组组长、“两队两会”（即环境卫生女子先锋队、美丽乡村建设施工队、乡贤促进会、美丽乡村与乡风文明理事会）负责人、村直属企业负责人参加的扩大会。黄大牛的脐橙产业园属于承包性质，他一直不把自己企业划归在村直属企业之列，所以上次喊他开会，他强词夺理说自己是“驻村企业”，故意不参加会议，究其原因，可能不习惯父子同堂，怕儿子黄小牛专拣他的痛处，不给他留面子。但这次他是乡贤促进会会长，没有躲脱。徐友华的“袋子田建筑安装工程公司”已经注册完毕，也与村里完善了目标管理协议，并自觉纳入村直属企业范畴，每次喊他开会，他像离开母亲很久的孩子，总是召之即来、最先赶到。
“这次专项整治行动大家也看到了，这是大水江水库不堪重负之后，市里有关部门才痛下决心采取的无奈之举，这一行动告诉我们，集体经济不是任人宰割的唐僧肉，侵犯国家财产、破坏生态平衡，是要付出代价的！别看我们村重罚了两个人，但整体而言只是轻描淡写、走了一下过场。既然被处罚的仅仅是冰山一角，如果整顿过后，又死灰复燃，那岂不是前功尽弃？”黄小牛打开了话匣子，越说越激动，“因此，上级希望我们村借整治之东风，自行排查，自行清缴，只要把违禁捕捞设备、钓具自行销毁了，除了已经处罚的村民，其他的可以既往不咎。如果不主动上缴，根据排查的结果，下一步将由乡行政执法大队上门清缴。等执法大队上门，那性质就改变了，那就是抗拒行为！乡领导派黄华平副大队长亲自督战，他是本地人，哪家是什么情况，他可是一清二楚！总的来说，我们就是希望从此以后，不管是谁，除了‘一人一竿’的休闲垂钓，对使用多竿、复钩、大口钩，使用违禁饵料，使用危爆物品、船筏、拖网、电子麻鱼器、影像探鱼设备等禁用捕捞设备，钓获物超重、销售收购钓获物等违法行为，要绝不手软，坚决打击！为了从源头上杜绝违法捕捞，现拟将各家各户曾用于违法捕捞的复钩、大口钩、残余危爆物品、船筏、拖网、电子麻鱼器、影像探鱼设备，除了这次整治行动现场已经清缴的外，要全部上交村部，统一在本周星期天上午于村部前坪集中销毁！”
“刚才支部书记黄小牛同志已经就这次自行清缴行动做了周密部署，这是落实市里整治打击行动的后续补充，不是我们‘挖眼寻蛇打’，也不是节外生枝，是表明我们坚定支持保护集体财产和生态平衡的决心，是向上级政府宣誓地方态度的自觉行动！”曹劲松看看众人，做了简明扼要的补充，“我看还是按照上次排查的分工，抓紧落实到人到户，不留盲户，今天是星期二，首先用两天时间争取主动上交，星期五下午看结果。如果不彻底，星期六请乡行政执法大队上门清缴，星期天集中销毁时间是雷打不动的！大家有什么想法，可以畅所欲言嘛。”
短暂的沉寂之后，大家你望着我，我望着你，最后都看着黄大牛，因为他喜欢放大炮，加上他与曹劲松关系向来不错，何况现在他儿子黄小牛是村里的一把手，他的话很有导向作用，所以都盼着他打个开台。
“丢，要我说，非法捕捞事件愈演愈烈，这与水库管理方的不作为和执法部门的放任自流密切相关，明知道放一寸就会松一丈，长年累月不管不顾，才变得一发而不可收拾的——这下好了，人也抓了，款也罚了，工具也收走了，袋子田人也长记性了，工作明明告一个段落了，偏偏你们乡里、村里又别出心裁，还要来一个斩尽杀绝！”黄大牛咂巴咂巴嘴巴，眼睛望着天花板，也不看任何人，顾自慢条斯理地说着，“打击违法犯罪，要讲证据，也要抓现行，人家的设备也好，工具也罢，摆在别人家里，你能讲那是作案工具吗？你看到人家拿着那些工具作案，你现场抓住，别人没话说；你要指着别人家里的东西说是作案工具，要没收，要处罚，别人会服吗？”
“还是牛大爷讲得有条有理，讲得别人口服心服！”徐友华听了黄大牛的话，很是振奋，他本来家里禁用渔具、设备就很多，那晚上阴差阳错没有去，因而躲过了一劫。这会要清理，他知道在劫难逃，突然听黄大牛这一说，自然要成为拥趸者，“我们党的挽救政策是‘惩前毖后，治病救人’，不是要把人一棍子打死，而是给人以更多改过自新的机会。该罚的罚了，该严惩的严惩了，教育作用、震慑作用达到了，其他人自然就会引以为戒，赶紧收手，而不会铤而走险，步人后尘。那么，那些禁用物品，只要不使用，永远不会成为作案工具，就拿菜刀来说，永远是厨房里的切菜刀，只有用于杀人，才会成为凶器、作案工具！我们不能怕他成为杀人凶器和作案工具，就把菜刀收缴了！”
“徐总，你还是偷换概念了，禁用捕捞工具，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渔业法》的规定，对禁渔期、禁渔区域非法使用禁用渔具和捕鱼方式的明确定义，既然是禁用渔具和禁用捕捞方式，只要曾经违法使用，就是没收对象。这和‘禁枪’概念有所相同，除非条件和身份许可，否则严禁普通公民制造、拥有、买卖、运输和使用，也就是说在既禁‘有’，也禁‘用’上是一致的。你讲的菜刀，是民用工具，既没有禁止‘有’，也没有禁止‘用’，只有被用于犯罪的时候，才会当成凶器被收缴。所以我们今天收缴禁用渔具，肯定是既禁‘有’，也禁‘用’的，何况我们还只没收那些‘曾经违法使用’的。”李小秋针对徐友华混淆的概念进行了纠正，在场人都听的一愣一愣的，“请大家记住，我们黄小牛书记反复强调的是‘曾经违法使用’，也就是说，你以前用过，就要自觉上缴，如果能证明没有用过，也能保证以后不会使用，那就暂时不会被收缴！”
眼看经黄大牛、徐友华质疑之后，会场上有了喋喋不休异样的争议声，有些人讲这纯粹是黄小牛逞能的个人行为，有些讲是曹劲松离开袋子田准备晋升的收官之作，更有人直接说村干部收了大水江水库管理站的贿赂……仿佛风起云涌正在酝酿一场暴风雨，随时要把处在风口浪尖的黄小牛和曹劲松揭个底朝天。李小秋迅速厘清思路，把几个模糊的概念清晰化，并对清缴行动给出了明朗的解析，让原本火药味弥漫的现场又变得风轻云淡起来。
堵在曹劲松胸口的石块总算落了地，他原本与村支两委成员商议的时候，是想通过彻底清缴，以期杜绝非法捕钓。但面对现实，又不能曲解法律或矫枉过正，更不能操之过急、弄巧成拙。见李小秋在关键时候能把复杂的问题简单化，甚至避重就轻，并迅速平抑沸点，内心里除了感激，当然还有几分由衷的赞赏。见现场大家鸦雀无声了，他也就顺着李小秋的话，要对大家普普法：“对于非法捕捞，《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四十条规定：违反保护水产资源法规，在禁渔区、禁渔期或者使用禁用的工具、方法捕捞水产品，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管制或者罚金。那么禁用渔具和禁用方式又怎么界定呢？禁用渔具包括地笼、抬网、绝户网、拦河网、撒网、粘网和限用钓钩。除了工具上有限制，像炸鱼、毒鱼、电鱼等捕鱼方式也是直接触犯法律的。关于收缴禁用渔具，我赞成李小秋秘书的进一步解释，也就是说只要曾经用于非法捕捞，就不折不扣、主动上交！怎么样？这已经到了墙角落了，没法再退了！”
“讲到这个份上了，我认为已经讲得很透彻了，我在边贸市场招商过程中只招不管，并且对自家餐馆放任自流，导致收购、销售了违法捕捞的产品，这个教训是深刻的，问题是严重的。那么，既然国家不允许，我们就要踩刹车，再不能犯同样的错误！为以绝后患，乡、村开展后续清缴行动，我表示同意！”刘小五在上次整治行动中挨了处分，丢了支委候选人资格，这会他不想再掉链子了，就率先表了态，“我有一台麻鱼机，在水库麻过鱼，我交出来。”
“丢，曹书记，你不是要逼着我表态吧？”黄大牛看看众人，偏着个牛脑壳，很有几分不舍地对曹劲松说，“我有两艘小游船，也有一张拖网，还有一个影像辅助器，我平时去水库搞鱼，也就掮一艘船，你们也知道我鱼塘里需要一艘船，只要给我留一艘船，其他都上交吧！”曹劲松友善地的眼神与他短暂地交互了一下，他就站起来，咳，还呆在这里干什么？等着自己骂他曹劲松和黄小牛的娘吗？丢，影像辅助器、一张网，外加一艘塑壳船，上万元呢！如果不认你曹某人这些年的交情，光凭儿子黄小牛这一层，我还心有不甘，难不成儿子当支书，老子就该破财消灾当冤大头？想来想去，总觉得不爽，但不爽又怎么的，自己还兼了村乡贤促进会的会长呢。乡贤，不是品行和学养被推崇的人么？丢，就活该自己破财！因而他一说完，就点了一支烟，猛吸了一大口，把个脸笼罩在烟雾里，失魂落魄似的，也不与人打个招呼，独自挪着方步先走了。
见黄大牛一走，徐友华也跟着表了态。其他人一见这阵势，纷纷表了态走人。
“那就请大家按照摸底数据，先发动群众自行清缴，争取一步到位，谢谢大家！”曹劲松还想多说几句，但见与会人员纷纷表了态离席而去，知道大家尽管心有不舍，但还是深明大义，心里不禁多了几分钦敬，也就立马打住了嘴，目送大家离去。
七
按照蒋丽的设计，“袋子田村K”的比拼大致分五个环节进行。首先是《我家的才艺》。这是个吹拉弹唱舞皆可的才艺展示节目，拟固定在航空科普展示馆可容纳近千人的演示大厅举行。其二是《我们的和美乡村》。这是个自我推荐展示节目，由驻村干部或乡村干部带队，组成联队完成，重在以故事讲述、小品曲艺、山歌等形式配合精彩图片、视频对自己家乡在乡村振兴的伟大实践中，在基础设施、道路交通、产业培育、乡风文明、乡村旅游等领域的建设中所呈现出来的传奇故事、感人事迹进行演绎，以精彩内容和表现形式的综合得分决定高下。其三是《袋子田知识抢答赛》。袋子田知识融合了袋子田的人文历史、移民背景、水文化的变迁、扶贫与乡村振兴故事、航空科普知识等组成近千道题库，从中抽取三十道，以抢答形式计分决出胜负，也拟在演示大厅举行。其四是《脐橙园里来寻宝》。这个节目放在阡陌交通、机道分明、广阔无垠的脐橙产业园举行，是要检验家庭的团结协作能力，要将一组数字、一句完整的话语或“赤橙黄绿青蓝紫”七个颜色，置于一个大园区的脐橙树上，要以找齐目标物的时间决定分数高低。最后是农耕大比武。这个节目的现场放在科普研学基地的几个农耕板块上，可以进行插秧、摘菜、采摘脐橙果比赛，也可以在鱼池进行抓鱼比赛，根据不同节气和时令变化进行调整，以所耗时间和完成质量决出高下。各环节依次完成后，最后以五个项目的综合得分排定名次。
每周赛事放在周五至星期天的三天举行，五大环节的比拼完成后，即可确定名次。每次从全国报名的家庭组合中，抽取十个家庭进行淘汰赛，产生周冠军；每两个月进行一次周冠军月赛，产生月冠军；前半年产生的周冠军可以在每年暑假举行夏令营短训；后半年继续产生周冠军和月冠军，全年产生的月冠军将在寒假期间进行年度冠军的决选。在确定周冠军、月冠军和年度前十的奖品时，蒋丽还是首先想到了南航，但她也知道，南航对袋子田来说，犹如吐丝不断的秋蚕，从来不计较吃进去什么，只要袋子田人开口，总是不折不扣地给。不过，既然是全国性的大活动，她还是不想放弃与知名大型国企的联手，企望通过多媒介的助推，能带给南航等价的回报。这样一想，她就还是把周选冠军、月冠军和年度冠军的奖品，设计为可以获得南航通达的国内、国际航班的家庭组合的旅游机票。为了说服曹劲松和南航高层支持协办这场旷日持久的PK赛，她又绞尽脑汁，专门在PK活动策划方案之外，制作了一份细密而精准的《关于“南航”协办“‘我的乡村▪我的家’中国▪袋子田村K”的投资回报分析》，从投资项目类别、规模数额，到运行模式、媒体矩阵、社会效应、直接回报，可以说是有理有据、缜密细致、完美无瑕。蒋丽也知道，按照“四年一大轮”的驻村规则，曹劲松和他的驻村工作队留在袋子田的时间不会很多了，与其等他们撤走了再去找公司，还不如紧紧抓住曹劲松，以情动人、以理服人，请他向公司领导建言，发狠也要开门见红拿下开局第一单。
曹劲松拿到蒋丽的PK活动方案和“投资回报分析”两份电子文件后，陡然间对蒋丽就有了“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的意外惊喜。是啊，她确实就与众不同，就说拍视频的各种主播千千万万，但她能结合当地人文历史纵横捭阖，节目有血有肉、厚重扎实，一个单打独斗的女孩子，居然还玩出“橙园丽日”的媒体矩阵，实在难能可贵。再说她风风火火成立“袋子田文化传媒公司”后，接着就策划起了“‘我的乡村▪我的家’中国▪袋子田村K”，策划文案中从场次设计、主分赛规则、评委阵容，到主题词的拿捏、表演模板，甚至到协办单位、广告客户的归类与方向，都有涉及，说明她细密周全、格局很大。再说活动主题与乡村振兴、乡风文明、和美家庭相契合，很容易得到农业农村、团委、妇联、教育系统领导的支持，此外广告目标客户可以锁定三农、家居、文旅方向的品牌企业。曹劲松就把电子文档发给省电视台几个频道搞大型活动的朋友和省城几个相关厅局的领导，征求他们对PK活动可行性的见解；并和南航广告公司的美女刘总聊起了PK活动的事，请她在南航现有广告客户中目测适合活动的联动客户。
为了论证“袋子田村K”的可行性，曹劲松带着县委宣传部和县驻村办领导，黄小牛、蒋丽夫妇专门跑了一趟长沙，拿着策划方案拜访了省委宣传部、省教育厅、省文旅厅、省农业农村厅（省乡村振兴局）、省水利厅（省移民中心）、团省委、省妇联、省科协等单位的主要领导，这些单位对在乡村振兴前沿，并有着移民、亲水、边地背景和背负诸多荣誉的袋子田举办融合乡村振兴、乡风文明、乡村旅游、家庭教育、科学普及于一体的大型连续性赛事，持十分肯定和支持态度，并愿意指定一个同志专门对接活动，同时不定期地免费出任活动评委。得到各相关部门的认可以后，曹劲松就带他们上门找专家诊断了。在省电视台旅游频道，大型活动的资深王导是曹劲松的朋友，他是个直性子，见蒋丽是个黄毛丫头，就开门见山地问：“为什么要把活动主会场放在航空科普馆的演示厅？”
“我们科普馆平时搞研学活动，大部分时间是空的，主要出于带火科普研学的目的。”蒋丽一副谦恭的表情。
“演示厅最多能容纳多少人？”王导的语气有点咄咄逼人。
“将近一千人的样子。”蒋丽声音都发抖了。
“还全国性的袋子田PK赛？一千人的场馆，你们真的很大气啊！”王导转而看着曹劲松，摇摇头，不可思议地挥斥着双手，“你们不是有几千亩水天一色、美如仙境的大水江水库吗？不是讲这里上接八峒瑶山，下连巴陵胜状吗？范老先生惊叹的‘予观夫巴陵胜状，在洞庭一湖’，而袋子田胜状岂能局限于鸭婆桥一隅？你们袋子田移民上山搞产业振兴，又壮士断臂进行生态保护和禁止违法捕捞，这种无私奉献精神和有容乃大的吐纳风格，不就是大水江水库永葆青山绿水、生生不息的斯芬克斯之谜么？要把舞台和背景置于大水江水库云遮雾绕、美轮美奂的泱泱水泊里，给人视觉盛宴的震撼和冲击！”
“那确实是绝无仅有、不可复制的异样感受。”曹劲松被王导的情绪牵动着，感染着，但理性又让他快速回归了现实，“王导，大水江水库现在是独立于县、乡、村之外的一家市属事业单位，叫大圳管理局。要实现与他们的捆绑联动，那还是不那么现实的。即使在靠近水库的地方建一个那么大的亲水舞台，也不容易啊。”
“我们展示他们的青山绿水，融洽他们与驻地的鱼水亲情，有一天，他们成了‘水泊梁山’的旅游胜地，大圳管理局的局长不给我写感谢信才怪呢！”做大导演的人，往往是那些看似“异想天开”，富有奇思妙想特质的天才，王导这一说，真把曹劲松一行人的脑洞给打开了。
“还别说，水库管理站办公区邻近水库边不是有建在水库边的亲水舞台吗？篮球场、露天健身区连城一片，稍加布置，不就是个可容数千人的开阔舞台吗？”蒋丽像发现新大陆，开心地拍手称快。
曹劲松和黄小牛也一个劲地连声附和。
“王导，还是请您亲自去袋子田走一遭，现场感受一下，如果可以，这个总顾问就非您莫属了，至于直播，我们可能请不起你们省级台，但顾问费，总还得付吧！”曹劲松知道王导的身价，说起话来还只得藏头露尾，“对了，如果广告方面业绩好，至少也得偶然转播几期吧。”他突然又想起什么似的，一惊一乍地说，“对了，我把我们南航总部广告公司刘总也叫上，她可是神通广大的大美女，说不定王导一出手，她也会把整个活动的广告全部买断了！”
曹劲松和刘总是一个基地的战友，同年转的业，刘总当年在政治部文工团，不仅人长得好，人缘也好，转到南航总部以后又在党群部工作过，竞聘上岗时就接下了一直不景气的广告公司这个“烫手山芋”。没想到，烫手山芋换在她手里，居然就成了香饽饽。现在她不仅是总公司的中层干部，她的公司还是年年上红榜的“双效企业”。正因为他们公司机制灵活，又有广告代理权限，一些关联目标客户完全可以重复利用，像那些家具、家纺、电器、文旅景点、妇儿用品等等，就完全可以重复开发。
王导是习惯于被人“抬轿子”的，再说还有大美女同行，巴不得说走就走，竟然催起曹劲松来：“曹书记，什么顾问费啰，那你这么些年，为袋子田做了那么多，又收了袋子田多少钱啊？能为袋子田做点事，也算是我们的缘分！我过几天还要上北京，那你催刘总约定时间吧。”
“哈哈，看我们王导——耐不住了是不是？”曹劲松拍着王导的肩膀开玩笑，“人家可还在广州总部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