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
帽头山的山茶花,杜鹃花早早的开放,不经意间就缀满前山后坡,北斗星斗柄转的比人们想像的还快,转眼,寨子迎来彝族大年。
“你的想法和我俩想到一起去了。”
这天。乃古尔呷寻思今年是公司化运作三周年,也是矣么祚寨脱贫,进入省级文明村行列的大喜日子,想请十里八寨的乡亲到寨子里乐呵乐呵,庆祝一番。刚到族长家一说,才知道族长、毕摩也有这个打算。
经族长、毕摩和乃古尔呷商议,今年的彝族年,由“彝人制造股份有限公司”出钱,邀请县乡领导出席“省级文明村”挂牌仪式;举办一次热闹欢快的对歌、左脚舞大赛;邀请云贵川三省彝家,进行一场斗牛比赛。
彝族年为三天。彝族年的头夜叫“觉罗基”,过年第一天叫“库斯”,第二天叫“朵博”,第三天叫“阿普机”。
“大宝、二宝起床了,赶紧去掮轻松毛,去迟了,近处的松毛被别人掮了,你们又要走许多路。”
“觉罗基”日早上东方才发白, 甲巴沙红安排两个儿子去掮轻松毛。青松毛是彝家各种重大活动中少不了的宝贝。过年铺在房间内,松叶青幽,亲近自然,像征家业永远常青;用松毛发酵酿出的甜白酒,醇香四溢。节日过后,松毛还可以做柴火烧,彝家这种绿色生活的习俗,已经在彝寨盛行几千年。
下午,甲巴沙红指挥着两个儿子扫尘。掸尘扫屋,要把病魔、祸害、霉气一齐扫除门外,干干净净、清清洁洁迎新年,祈盼来年清净平安、人体安康、风调雨顺。这个是最累最脏的活了,但是全家人很开心,因为只有到这个时候全家才能欢聚一堂,有说有笑!。
“库斯”日鸡叫三遍,甲巴沙红就起床忙碌起来。开始制作蒸肉的准备工作。天亮,安排老公杀了一只大红公鸡煮着,烧好一大壶开水,端着茶水,带领二个儿子向公公、婆婆房间走去。
“阿爸、阿妈,大宝、二宝俩个孙子来给你们老人家拜年了。”到公公、婆婆房间甲巴沙红说道。
“祝爷爷、奶奶岁岁有今朝,年年有今天,福如东海,寿比南山。”二个孩子,见到爷爷、奶奶一齐下跪,对爷爷、奶奶叩首说。
“起来,起来,谢谢你们的孝心。”喝过孙子敬奉的糖茶水,奶奶说着,从大面襟衣裳中拿出一个包裹,将一块侵着汗渍,裹了又裹的手帕一层一层地打开来,从皱巴巴的一沓钱中拿出一百元二张钱,分别递给大宝、二宝一人一张。
“奶奶,我们已经是成年人了,压岁钱应该我们给您才对。”
“什么成年人,只要你们不成家,在我眼里,都是小屁孩,拿着!”奶奶不由分说地将钱递给哥弟俩。
望着公公、婆婆佝偻着的身体,沟壑纵横,如同麻布般苍老的脸庞,就是家中有这样的老人,在自己和丈夫忙着照顾石场生意时,为自己尽心尽职的操持家务,自己和丈夫才能全身心管理石场、公司,甲巴沙红想到这里眼眶不由一热,泪流满面的在老人面前跪下。
“阿爸、阿妈,你们辛苦了,谢谢你多年来操持家务。这是壹千块钱,你自己看着想吃那样,自己去买一点。”话是这么说,糕点、糖果自己经常买回家,零食、水果家中从来不缺乏,但除了给钱,甲巴沙红也找不出还有什么方式,可以表达对老人的感激之情。
“你莫给我们钱了,给我们钱我也没处使,前几次给的钱我们都还全部攒着,准备给孙子娶媳妇用的。”
“多么善良、体贴的老人。”甲巴沙红心里想着,走上前,如同孩子般,将自己的头相拥在婆婆怀中撒起娇来,
一整天,全家难得在一起吃一天团圆饭。
“朵博”日, 甲巴沙红带着两个儿子回娘家拜年,娘家人少不了给两个儿子压岁钱。乃古尔呷与阿爸,到后山,看望爷爷,与爷爷吃了一台酒。
“走,赛歌去啰!”
“不,我要去跌脚!”
“阿普机”日,寨子外场坝上赛歌会,参加赛歌的姑娘们穿起民族节日盛装,涂抹口红,画上娥眉,将自己打扮的如同仙女一般;小伙子们有的穿着西装、分头,白领,打扮的似城里的绅士;更多的穿着蓝底白花民族服装外罩一件羊皮褂在人群中攒动。
赛歌台上,歌手们你方唱罢我登台,好不热闹。
左脚舞大赛赛场,不论男女老少,也跳的热火朝天。
寨边上一个山坳,被辟为斗牛场,几百年的习俗,将彝家川、滇、黔斗牛爱好者吸引到这里,角逐大赛的十万元大奖。
斗牛赛场,挤满了周边村寨的山民,也有来自川、滇、黔斗牛爱好者,为各自家乡的参赛者助威。
斗牛。是一场力与智慧的较量。每头赛牛,都是参赛者的心头肉,平时就是人去拉车,犁地,也舍不得让赛牛去拉车,犁地;喂的也比普通牛高级,每天除喂青草外,主要喂以玉米面为主,含高热值,低蛋白的配合饲料。每天主人还要为牛清洁洗澡,遛弯,找一些公牛进行角力陪练,培养斗牛的角斗能力。在参加斗牛活动期间,更是精心照料,在饲料中加入红糖稀饭,生鸡蛋来增加牛的营养,提高牛的角斗耐力。以期斗牛在大赛中获奖,更期望斗牛在获奖后能卖个好价钱。
下午3点,松涛阵阵,风清云淡。乃古尔呷来到斗牛场,观看最后的决赛。参赛的赛牛,过五关,斩六将,斗败各自的对手,才赢得这次机会。决赛的是一头来自四川的6号斗牛,与来自贵州的13号斗牛。两牛从见面一开始,就像见着仇人一样,睁着血红的眼睛冲向对方,打得难解难分。四川牛,体型庞大,四腿粗壮,一对弯角与贵州的斗牛缠在一起;贵州斗牛,体型偏小,身体匀称,步伐灵活,瞪着一双血红的小眼睛,死命的抵住川牛的进攻。不相称的体型,将赛场的热度一边倒的倾向川牛。
“6号加油,6号加油,川牛加油。”为川牛助威的声音喊声震天。
“13号加油,13号加油,黔牛加油。”为黔牛助威的声音寥寥无几。
与观众预期的一样,黔牛抵挡不住川牛的攻势,被川牛顶的直往后退。只见黔牛被川牛紧紧地抵死在地上,裁判员赶忙上前观看,然后,倒数10个数。
“10、9、8、7、……”
不好!如果倒数到1,黔牛没有动静,就判黔牛输。
“4、3……”
只见被川牛死死顶住的黔牛,眼珠转了几下,小眼白翻,就在裁判员即将数到1时,突然,只见黔牛头一甩,身子一侧,脱离了缠斗,川牛没有预料到黔牛会跑,收不住脚,头直向地面撞去,一只牛角深深的插进土里,头部动当不得。
黔牛见机会来了,转过身,头一低,加速,将一对寒锋毕露的双角,刺入川牛脊背,只见一股鲜血从川牛身上喷出。被攻击的川牛猛“哞、哞”大叫一声,挣扎着一仰头,折断插在土中的半只牛角,奔跑着败下赛场。
“好好,黔牛好,13号好样的。”在观众短暂惊呆后,赛场发出暴风骤雨般的掌声和叫好声。
“这条黔牛有勇有谋,先输后赢,太精彩了。看来牛主人在拍卖会上要发财了。”看比赛的朋友对乃古尔呷说。
赛事结束的第二天,寨子对各项比赛中取得好名次的人员进行颁奖,作为大赛的出资方,乃古尔呷被推举为代表公司颁奖。
“咳,咳、哐哐。”
颁奖这天一大清早,乃古尔呷就一直咳不停,甲巴沙红和两个儿子劝他不要去了,让其他人代替他去颁奖。然而乃古尔呷却怕辜负族长,毕摩的嘱托,带病去颁奖。
“吉时到,颁奖。”
中午一时三十分,风和日丽,整个寨子雅雀无声,硕大的场坝里几千人,盼来了毕摩宣布“吉时到”的声音。霎时,长号、唢呐、锣鼓声响起,族长,毕摩宣布比赛结果,然后乃古尔呷拿起奖杯,为获奖者颁奖。乃古尔呷刚站起来,就感胸中一阵郁闷,呼吸困难,然后从心底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咳得弯了腰,不一会儿只见他脸色发青,气喘不匀,嘴唇发黑,摇摇晃晃的一头栽倒在颁奖台前……
“阿爸!”
“乃古尔呷!”
“娃他爹!”
凄厉的哭喊声在寨中上空响起,场面一片混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