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我真的像姐姐期盼的那样,考上了高中,考上了大学,离开了黄土坡,走进了繁华的城市。我见过高楼林立,见过车水马龙,吃过山珍海味,穿过体面衣裳,可无论走多远,只要一闭眼,耳边就会响起泥河的风,眼前就会浮现窑洞的烟,心底最软的地方,永远住着那个牵着我长大的姐姐。
父亲的小卖部还在,只是不再热闹。年轻人都走出了黄土坡,村里只剩下老人和孩子,货架上的货品渐渐变少,算盘声也越来越轻。父亲老了,脊背不再挺拔,头发白了大半,脸上布满皱纹,像黄土坡上的沟壑,守着那孔窑洞,守着他一辈子的公道与烟火。
母亲依旧温柔,依旧惦记着娘家,只是手脚不再麻利,做饭时常常忘记放盐,走路时需要扶着墙。她最爱做的事,就是坐在炕头,翻着我和姐姐的旧照片,一遍遍念叨我们小时候的事,眼角带着笑,也带着泪,皱纹里藏着岁月的温柔与沧桑。
姐姐从郑州卫校毕业后,回了县城医院工作,嫁人,生子,过着平淡安稳的日子。她依旧聪慧,依旧温柔,眉眼间多了几分为人母的温婉,把曾经给我的那份呵护,分给了她的家庭。每次回家,她还是会像小时候一样,牵着我的手,问我吃得好不好,穿得暖不暖,仿佛我还是那个跟在她身后、怕黑怕冷的小男孩。
我常常独自回到泥河村,站在干涸的泥河边,望着对面的黄土坡。风还是当年的风,沙还是当年的沙,窑洞还是当年的窑洞,只是岁月老去,人事变迁。那些童年的苦,那些家庭的难,那些藏在烟火里的爱与痛,都被时光磨成了温柔的回响,在黄土坡上,在泥河里,在我心底,久久不散。
我终于懂得,爷爷的固执,父亲的隐忍,母亲的周全,姐姐的牺牲,都是黄土坡赋予他们的宿命,也是他们最深沉的爱。这片土地贫瘠、荒凉、寒冷,却用最朴素的方式,养育了一代又一代人,把坚韧、善良、感恩,刻进我们的骨血里。
我叫白如冰,取自 “一片冰心在玉壶”。如今我才真正明白,这颗 “冰心”,不是冰冷,不是坚硬,而是历经岁月风霜,依旧澄澈,依旧温热,依旧记得来路,依旧不忘归途。
泥河不语,黄土无言。
可那些藏在风里、土里、烟火里的故事,永远不会消散。
那是我的根,我的魂,我一生都回得去的故乡。
那是姐姐用一生,为我守护的人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