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米还记着大姐和妈妈断绝母女关系的旧账,这是后话,大姐的劝阻,她更不听,没好气地还击:“毁这个家的是你!你不是跟妈妈脱离了母女关系吗?你走!这家里没有你!”
大姐气得嘴唇发抖,脸色发乌,自以为得势得理,又说:“你要找男人,凭你这个条件,这么漂亮,为什么不嫁到高干家里去?”
岳米怒火顿起,拿起剪刀住桌面上一扎,剪刀倒立。
大姐还不识相,说大姐夫的老上级,现在当副省长了。首长的小儿子看了岳米的照片,一直想见岳米。岳米要是跟他谈上,对岳米,对全家都好……
岳米拿起剪刀指着大姐,说:“我的事,你不要管,你没资格管我!”
谈不上倔强,只能算任性,岳米带着妈妈找杜良来了。
杜良提前两个小时,来到长途汽车客运站,可他还是怕来迟了。他站在停车场上等待。狂风吹着,沙尘弥漫,一些废纸在空中飘飞,眼睛都红了。
从常春市开来的一辆大客车到站了,杜良快步追着大客车停稳。
岳米真的来了,搀扶着妈妈来了!她穿65式的确凉军裙装,那身材,气质,惹眼啊!他们在车门口会面,匆忙的行人都把目光聚向岳米。
两人都意识到可能防碍交通,搀扶着妈妈离开车门口。
杜良很歉疚,真城地说:“我害你背上了黑锅!”
岳米说:“不要乱讲!”她讲明,她想给妈妈换換生活环境,陪她去西双版纳看哥哥,路太远。就在这时,副团长通知她休假,照顾妈妈,暗示她趁机打胎,爭取能继续跳舞。她就带妈妈来这里玩几天。
两人搀着妈妈逆风前行。岳米的军帽被风吹走,在停车场上骨碌骨碌翻滚。杜良追跑,捡回了军帽。妈妈捂着被风吹乱了的头发,笑眯眯地独自往前走。
走出车场大门前,岳米停步,先问:“你会上前线吗?”
杜良说:“希望很大!我们军长一直忙这个,有的师团干部去越南看了地形。第一批出兵8万,都是工程兵、铁道兵,配高炮部队保护。第二批部队己在中越边境秘密集结,突击适应性训练。”
岳米说:“工程兵、铁道兵、高炮兵,你都不是。能去吗?”
杜良说:“我们T军肯定要抽调部队去,也是实战锻练部队,定期轮换。不管哪个兵种部队去,我都应当上,战场报道,机会难得!”
岳米问:“你讲的拉郎配,可是真的?”
杜良反问:“你还不相信我?”
岳米说:“这回,我要实地调查!你要是讲假话,就让你当不成记者!”
杜良说:“我岂敢对你讲假话?你调查吧!”
岳米说:“那你让我见见军长的女儿。”
杜良问:“合适吗?”
她反问:“有鬼吗?”
杜良说:“甄真很自负,傲气十足。她会欺负你!”
岳米说:“那我更要见她!”
杜良不想让岳米和甄真见面,把她和妈妈接进军营后,安排在招待所住下,计划好好陪她们玩玩。不能不承认,杜良又痴心妄想了,捉摸着如何正式向她表达爱意。令杜良信心十足的是:上大学吹了,但又有可靠的内部消息,军区《战士报》要调他去当记者,他可以远离甄真。
4
妈妈旅途劳累,需休息一会,杜良便回宿舎,岳米跟他走了。
岳米带了好多糖,做结婚喜糖也足够。进了宿舎,两人先选糖吃。她再次提醒杜良,她是带妈妈出来走走,给她换换环境,现在,真的不能恋爱,更不能结婚。副团长在尽力挽救她!杜良完全理解。她来了,证明他有未婚妻,足矣!附近有温泉,每天去泡一次,对妈妈更有好处。岳米的精神压力也消了。
不能说杜良虚伪、两面派,人的本性是多面的。杜良心里还有小九九,时时冒出来,趁此机会,也不妨试试建立感情。友情、爱情都不是老天恩赐的毛毛雨,都是需要用心血去浇灌、培育的美丽之花。
门外有人喊:“杜良!”甄真来了!杜良把甄真挡在门外。
岳米站在门后,透过门缝审视,闻到了狐臭味。他读过法国大作家左拉的短篇小说《丑陋的陪衬人》,写一个具有独创精神的企业家、百万富翁,替一个贵妇找一个“丑陋的女人”陪她,衬托贵妇的美,真是奇思妙想。不过,岳米不需要甄真来衬托她的美。甄真要杜良让开,说她在军营大门口,看见他带个女兵进门,断定是岳米来了。没错!
甄真来和岳米谈判。岳米自信十足,要杜良放甄真进屋。
甄真自我介绍:“我叫甄真,杜良的崇拜者,来看看我的情敌。”
杜良说:“甄真,别开玩笑!”
甄真说:“我们和平谈判!你在场也行,当调停人更好。”
杜良连忙把岳米带来的提包打开,放在甄真面前,请她先吃“喜糖”。
甄真以命令口气要杜良出去,她和岳米单打。岳米推推杜良,杜良顺驯地退出去。站在门口监听。
甄真说:“岳米,我认识杜良时,并不知道他和你好。你手伸得太长,伸到我们T军来了,你是入侵者!”
岳米说:“杜良的手才长哩,伸到我们文工团去了。”
她显然要突出说明:是杜良主动追求她。她抓一大把糖,往甄真手里塞。甄真躲闪,不接。岳米撕开糖纸,将糖直往甄真嘴里送。
岳米说:“我们的喜糖一定要吃,你是第一个吃我们喜糖的人。”
绝了!她和杜良呼应,不约而同地用“喜糖”堵甄真的嘴。甄真就不吃,声称:“爱情不分先后。你们这个婚结不成,杜良最终会选择我,你会输!”
甄真第一波进攻,自恃优势全无,突然问:“岳米,你什么学历?”
岳米说:“入伍时初一。文工团学员队,毕业转正,就算中专。”
甄真说:“你除了漂亮、会跳舞以外,没有高学历,以后怎么过日子?”
岳米反攻说:“你除了有个军长爸爸、大学学历,还有什么?”她不能忍受甄真的狐臭,但不奚落别人生理缺欠,也不以甄真相貌平平反唇相讥。
甄真一时无语。
岳米乘胜说:“学历不能决定一切,高学历也有废物!低学历的人也能干大事。我们杜良就没有高学历,论写作,全军区数一数二!”
杜良差点儿为岳米的回击鼓掌喝采了,特别是“我们杜良”那一称呼足以鼓动他想冲进屋里去,揪住甄真扔出门。
甄真被动了,说:“杜良是笔杆子,你岳米和他文化差距太大,你和他不般配,你既不能辅助他,自己也得不到幸福。为什么还要和他结婚?”
岳米被刺伤了,静了一下才回答:“瞧不起别人,会被别人瞧不起!”
杜良推门进屋,准备驱赶不受欢迎的人。
甄真冲上去拥抱杜良。杜良闪身躲到岳米身后,甄真还要从背后抱他。杜良顺势把岳米抱住,转身用岳米身子隔住甄真。这种拥抱,不是感情驱使,只把岳米当成一种工具。岳米后来想,如果杜良当时感情猛烈爆发,紧紧地抱住她,哪怕是强抱、强吻,她也会软化,会有胜利感。
但是……岳米把杜良推开,踢了他一脚,走了。
岳米后悔,觉得太轻浮了。所谓调查研究“拉郎配”,真是多余!但现场感受一下,对杜良的好印象加深了,觉得他可爱之处增加了。值不值得为他付出?特别是他讲的拉郎配,还得深入了解。至于大姐、二姐所嫌弃的,他在下边,隔得远,那不是情人或夫妻难以跨越的大江大河。文工团有好多人搞地下恋,如果她能光明正大地谈起来,准让她们眼红。甄真看不起她,贬损她半天,反而促使她大胆地向杜良靠拢。
回到招待所,岳米自然没必要跟妈妈讲什么人小看她。妈妈发现她有变化,好像她和杜良私定终身了。惟一支持岳米和杜良好的人只有被人看为“疯婆子”的妈妈,她见了杜良以后,再也不“神经”了。岳米带她来,是让她换换环境。她却以为是带她来相女婿,见岳米和杜良单独相会归来,更不停地夸小杜好!一表人才,孝顺、勤快,体贴人。嘴巴甜,身体壮实。特别是父母双亡,更是妈妈看重的,她确信,无父无母的杜良更会爱家、顾家。
母女就在招待所房间里“审查”杜良,妈妈的强力推动,使岳米这次出游加重了相亲成份。她提醒妈妈,要注意看杜良有哪些缺点,显老吗?妈妈说,不显老。男人老成一些,更可靠。妈妈选女婿,不像大姐、二姐以岳米的姿色为本钱尽力高攀。妈妈只限于平民小伙这个圈子,在她看来,杜良就是她的世上无双的小女婿,己是瓜熟蒂落,水到渠成,可以定亲了。
岳米谈不上定亲,多看看吧。特别提醒妈妈多看杜良有哪些不顺眼甚至让人讨厌之处。妈妈说,她还没看出来。岳米说您才和他见过一回,只自了他给炖天麻鸡,当生只能看到他好的一面。妈妈说,那就多住几天好,多在一起才能了解他。岳米说也不要随便想到结婚,她没这个想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