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站用户
3
两位处长走了，杜良起身出门，门外一片黑暗。他在军营小道上徘徊，想象岳米的悲哀，远远超出了刘处长、熊处长所讲的。
他走到大操场边，又和甄真相遇了。甄真要去他家里，她爸爸急急忙忙去E师了，继母不会管她，邀他去参观一下老红军的家，商量一个重要问题。
杜良说：“就在这里说吧。你爸爸去了E师，是不是作战任务来了？”
甄真说：“对不起，爸爸总把我当女儿、孩子，从来不跟我透露什么军机大事。”
杜良说：“这不是什么军事机密，部队都在战备。我都知道，毛主席爽快地答应了胡主席的要求，有12条公路要我军帮助承建。”
甄真说：“你什么意思？考我，还是显摆？”
杜良说：“我是搞新闻工作的，要把握时代脉搏。如果T军要参战，那肯定有我一分，我最想参战，最想搞战地报道！”
甄真说：“你这算有军人味，我欣赏你没错。”
杜良说：“可是，有个现实问题，我不想在参战前匆匆谈情说爱，背个家庭包袱上阵。在战场上，无牵无挂最好！”
甄真说：“你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拒绝我，没用！打仗怎么啦？我也去！咱俩并肩作战，要死死在一起，我愿意！”
杜良哑了。
甄真说：“我要去医院实习，一般说，在哪个医院实习，就安排在哪个医院工作。你说，我去哪家医院实习好？”
杜良说：“这事应该找干部处，有刘大处长嘛，他最关心你。”
甄真说：“我偏要听听你的意见！我去军部医院，离家近，也容易见你。要想长点本事，就去E师野战医院。我是学外科的，到野战医院好！”
杜良说：“我外行，还忙！”
甄真命令：“你必须表明意见！”
杜良问：“凭什么？”.
甄真放大嗓门：“我想听！”
杜良说：“大公主，留在你爸爸和继母身边多好！”
甄真说：“行！我听你的，就留在军部医院。”
杜良没等她再说，转身跑了。茫然回到宿舍门口，甄真紧随，一手搭在他肩上，他吓了一跳。她自认为杜良接受她了，希望她留在军部医院。
她跟杜良挤进屋里，趁杜良不备抱住他，强吻杜良。杜良无心无情占她什么便宜，只觉得如刺在喉，边抵抗边说：“你怎么这样？我要喊了！”终于把她推开。
甄真激动地说：“我爱你！你属于我了。”
杜良说：“你怎么这样霸道？自己喜欢就行了？”
杜良好像看见岳米站在门口，坚决地伸直两只手臂，把甄真往门外推。为了避免肌肤接触，他抄起一快木板当盾牌，把她隔开。推挡到门口，甄真才倖倖离去。
难道军长己干预，拉郎配己成定局？杜良站在门外仰望深远的星空，满天星星都像岳米撒下的憋屈的泪珠。如果他害得岳米挨处分，被清除出文工团，断送了她的舞蹈艺术生命，那将是什么样的悲剧？他不敢想象，一旦上了前线，阵亡之前，他将带着多大多深的痛惜和遗憾闭上双眼？岳米啊，真的对不住你！
4
军区文工团的大型舞剧《三朶彩云》有重要修改，重新排演，准备去慰问轮战回囯的援越抗美部队，岳米还跳女主角。她和几十名男女演员正在练功厅练习几个高难度动作，劳政委派人来传唤她去办公室，女教练陪同她。
岳米刚跨进办公室门，劳政委命令她立正站好，指出她犯严重错误了！
岳米问：“我犯什么错误呀？”
劳政委说：“还想瞒下是吗？T军来调查，我们才知道你和他们的新闻干事杜良谈恋爱。”
岳米急了，说：“我和他不是谈恋爱。”
文工团搞地下恋的人，只要不被抓住两人拥抱、亲吻，都死不认账。劳政委不听她辩解，只要求她坚决断掉。岳米寃死了，眼泪哗哗流。
劳政委拍拍桌子，瞪了岳米一阵才说：“你还委屈？团里一直把你当尖子培养。练到今天这个水平，你流了多少汗水，领导花了多少心血！不是人人都能练到你这个水平的，你应当遵守团规，以事业为重……”
岳米擦了眼泪，站稳，请求劳政委听她解释。
劳政委说：“在这方面我是铁石心肠。如果你开了先例，就堵不住了，也是害你！你好好写个检查，我看了再说。”
岳米回到宿舎，张敏告诉她，女副团长督促她快把检查写出来，交上去。还再三叮嘱：千万不要偷吃禁果，一不小心怀孕就无救了。
岳米没有谈恋爱，更不会吃禁果，就不写检查！
张敏说：“你别管那么多了，老老实实地解释，你是帮杜良圆一个谎话。”
“这不行！”岳米说，“杜良打电话要我黙认我是他的对象，躲避什么拉郎配的婚姻悲剧，好像很复杂。我答应了，现在要我否认，等于要我证明杜良说谎。他是从农村出来的，想当记者。毁他前程，我不干。”
张敏说：“你再冷静想想，军长的女儿他不要，可能吗？”
岳米说：“不能跟别人讲他不要军长的女儿，那会害他得罪军长。”
张敏又劝岳米多打个问号，如果是杜良瞎编一个拉郎配的故事，怎么办？
岳米问：“他怎么敢编到军长头上去？”
岳米和张敏在舞台上是AB角，岳米好她也好，岳米倒霉她也倒霉。
又练功，演员们照常一个个汗水淋漓，岳米更不敢松劲。劳政委进场，像检阅仪仗队似的，锐利的目光在每人脸上扫了一遍，扫到岳米时，岳米脸上刺辣辣的。
副团长下口令：“停！”
劳政委盯住岳米，又看看表。
副团长宣布：今天就练到这里，下课！演员们纷纷走出。
劳政委喊：“岳米留下！岳米，怎么还没交检查？直到现在，我还是个别处理你的问题，尽量不扩大影响。你检查好了，还能参加慰问援越抗美部队。我再问你一次。你真谈恋爱了？”
岳米慌里慌张地回答：“是！”
劳政委说：“承认错误就是进步的开始，还是好同志。”
岳米改口说：“我真没有谈恋爱，只是，只是……”
劳政委说：“你还有什么顾虑，不好跟我讲，就慢慢跟副团长说。我警告你！你要坚持恋爱，不管你跟谁，团里就要公开处理！”
说罢，他生气地走了。岳米呆站着，感觉锋利的刀口搁在脖子上，凉兮兮的。手在脖子上抹了一下，看看没有血，走出门去，两脚软弱无力，互相碰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