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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林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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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606/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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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度线》连载

第九章 妈妈的故事(1)

1

杜良的安眠药余威未消,岳米起床了,忙着作蜜月第一天幸福生活的准备。

一缕斜阳射透窗户,杜良醒了,翻身起来就取出照相机装胶卷。熊处长让他休三天。他计划带岳米和妈妈去青龙潭风景区玩个痛快。

岳米没心思出去玩,她还有好多问题,想都告诉杜良。就这样结婚了?结婚以后怎么过?婚前,无论怎么爱,总有一些话来不及说、不宜说,或以后再说。她和杜良这样结了婚,连重大问题都没讲明。这不是欺骗,但容易造成欺骗的后果。妈妈的问题,一直压在她心里。而杜良脑子里只有个玩字,硬说老人家这两天很高兴,很正常,反以为岳米考验他。

岳米说,妈妈不正常!我们突然结了婚,偷偷摸摸的,喜酒也不喝,她不明白咋回事?一旦露馅了,又闹出病来,怎么办?

岳米决心不出门。杜良不甘心,向岳米保证:一、为了他和岳米的幸福,哪怕有百儿八十个问题,千难万难,他也发誓照顾好妈妈;二、争取早日调到军区报社工作,和岳米朝朝暮暮相处。岳米还幻想跳舞,加了一条:五年内不要孩子!杜良都依她,百依百顺!

还不够,岳米又提出附加条件:以后,她必须带着妈妈。《达坂城的姑娘》唱的,带着嫁妆、带着妹妹、赶着马车来……岳米要带着妈妈来!

杜良手舞足蹈,说:“正好!老天安排一位好妈妈看着我。”他改词唱道:“你已经嫁人,已经嫁给了我。带着你的笑容,带着你的母亲来……”

岳米笑了一下。这么结婚,她还能笑,自己也觉得不知儍到什么地步了。还夸杜良的嗓子比唱《康定情歌》有进步。

两人又轻声合唱《康定情歌》,把酸苦唱没了。

杜良和岳米来到青龙潭风景区,第一次在湖面上划船,不免陌生和拘谨。小船在风浪里颠簸。杜良故意让小船震荡,她差点儿倾倒、落水。站起来夺杜良手里的双桨,小船又严重倾斜。她倒在杜良身上,杜良趁势抱住她。她倚在杜良怀里,一下又猛地推开杜良,心生烦躁。

杜良说:“翻就翻吧!把我们的烦恼、忧郁,都扔到水里去。”

小船剧烈震荡。岳米又歪倒在杜良身上,不再避开。她是头一次这样,这叫放荡吗?不!原来,这也是夫妻间的甜蜜。难怪那么多男人女人想结婚。不想结婚的男女,多半是看多了别人夫妻的烦恼。她要求靠岸,找个清静地方,坐下来,跟杜良讲清妈妈的事儿,包括家丑。

杜良说:“我们游泳吧,玩个痛快!”

岳米说:“我妈妈的事,你没兴趣听,只想玩!”

杜良说:“好不容易出来玩一次……先不讲妈妈。”

岳米说:“我妈妈成了你的精神包袱,是不是?”

杜良说:“不!我没什么包袱!要不,你别扯远了,先讲紧要的。”

岳米说:“我妈有精神病,害怕吗?你要后悔,还来得及。”

杜良说:“我们真没互相了解,一说话就干架。好吧,我听你讲。”

他又依顺岳米,把小船划到湖岸边一个奇妙的石洞口飘荡,放下双桨,搂住岳米。岳米扭扭身甩开他,要他老老实实坐好。他像小新兵挺直身子坐端正,岳米还没讲正事儿,他又动手动脚,言语难解他某种饥渴。

岳米也不懂,这样热状态,夫妻无法平静地用言语沟通、交流。他爱抚岳米,她也感觉温情可贵,不忍被伤心事干扰,话到嘴边又嚥了。

他们跳上岸,手牵手,爬到了湖畔的山上。没换穿便衣,大庭广众,他不得不克制。两人紧紧相依,放目远望,蓝天、白云、碧绿的湖水尽收眼底。他打开照相机为岳米拍照。岳米摆出远眺湖水姿态。他对好焦距,把照相机固定在一石头上,迅速跑到岳米身边,自拍了合影。

两人又面朝湖水,偎依而坐,吃着干粮、饮水。同一个水壶,你一口,我一口。他给她喂饼干,她终于放松,他喂一口,她吃一口,又香又甜。

杜良不想被任何愁苦破坏情绪,向岳米提议,继续往高处攀登。

抬头望山巅,绿树丛中,古庙隐约显现。

2

爬了一阵山,岳米想歇息,杜良选了一块树下的平地,两人靠树坐下。坐着坐着,杜良拉着岳米并排躺下去,她也没抵制,都仰望着树叶缝隙中的蓝天。杜良扒一些干草、落叶,把她掩盖起来,自己也往“被窝”里钻。她挪挪位置,给杜良盖好“被子”,警告他不要乱动,都是军人!

杜良说:“军人怎么?放松一下不行?”

他们就这样天作帐,地作床,山野密林当洞房,静静地弥补洞房花烛夜的遗憾。杜良伸出右胳膊给她当枕头,要她讲妈妈。她说杜良太闹,没法讲。杜良却来了一段酸的,本来有人要在闹房时逼岳米猜个谜语,当时省了,现在杜良叫她猜:一根小棍一拃长,一头有毛一头光,早晚塞进窟窿里,七上八下流白浆。打一物。

她想了一阵,坚决不猜,推开杜良说:“流氓!”

杜良说:“你别乱猜,是牙刷!”

她觉得自己的阵地要失守了,立即爬出“被窝”,把杜良完全掩没。

杜良又提议爬到山顶看古庙去,听她讲妈妈过去的故事。

她问:“你还不累?”

杜良说:“咱们出一身汗,去山下温泉洗澡,那里有鸳鸯池。“

岳米问:“什么池?”

杜良说:“夫妻俩在一个池里洗澡,我可以看贵妃出浴。”

岳米说:“厚脸皮!我不跟你进什么鸳鸯池、鸟鸦池!”

杜良说:“即使在一个池里洗澡,我也不侵略你!”

岳米不再理杜良,但愿意和杜良比赛爬山。她走小路,杜良从树林里爬,看谁先到古庙前?沟深林密,抬头不见太阳。阴森、死寂,岳米喊杜良,要他快出来!他没回答,岳米不敢走了。

突然,有个人满身披挂杂草,头戴草圈,从岳米背后窜上来,一件衣服蒙眼面。岳米吓坏了,急喊:“杜良,杜良!”

那人拦腰抱住岳米,显然是男人,把岳米扛在肩上,钻进了密林。岳米挣扎着喊:“来人啦!快来人啦!”撕扯那男人身上的杂草衣服,喊:“放下我!我男人是军人,他出来会打死你!”

岳米强烈挣扎,男人背着她摔倒了。岳米先站起来,乱踢,一脚踢着他胸口。他忍不住痛,叫了一声,岳米才听出是杜良的声音。

杜良给岳米取下蒙头军装,扯掉自身的伪装,直乐。岳米气哭了。不再理他,转身就往山下跑。他追上来,拉住岳米说,闹闹玩儿。岳米说,哪有这样玩的?吓死人!他哄岳米,夸岳米:“你力气真大,脚又狠!”

岳米以为他是色狼,能不狠吗?跳舞人的脚,能不硬吗?

岳米不让他再闹。两人扶着拉着,向山顶上爬去。

山顶上,一座破落失修的古刹。只有少数游人上上下下。他们手拉手攀登到古刹前,在一处清泉掬水喝,清凉、甘甜。杜良喝够了,用军用水壶接了一壶,两人找一高处坐下。不知不觉,岳米也忘了一切。坦白说,她觉得自己也贱,只顺他,哪里还记得讲妈妈的故事。

两人都体会了甩掉愁苦才会有欢乐。两人的玩乐,有肌肤之亲,岳米意识到夫妻保持距离是荒唐、无知。为此,她对杜良产生崇敬,杜良能保持距离,简直就是为她而牺牲的英雄丈夫。立规矩的她也无法保持距离了。

岳米和杜良玩上了瘾,第二天,带着妈妈来到一个天然温泉。妈妈并不知道女儿女婿保持着距离,只见两人亲热、和谐、甜蜜。她一下返老还童了。

这个温泉规模不大,是老温泉,在当地算一宝。浴客们进进出出,倒也还热闹。杜良买门票时,知道里边设有鸳鸯池,这是相当开明的一例。如果没有妈妈在身边,杜良肯定买鸳鸯池的票。而现在,他只能让岳米带妈妈进女浴室,他老老实地进男部。

岳米帮妈妈搓了一次澡,妈妈特舒爽。岳米估计,坚持泡温泉,对调治妈妈的精神性病态有作用。杜良假日过了,她可以带妈妈来,一天泡一次。

杜良洗得快,先出来,等了一个多小时,他没有半点埋怨。见岳米带妈妈出来,母女俩脸都红彤彤,发亮,一个劲儿地比皮肤滑溜,他傻乎乎笑了。

下大雨了,浴客们都站在门外,等雨停了才乘车离去。众目睽睽,焦点都聚集在岳米身上。岳米对这种注目习惯了。但垂下眼皮,防止出现“回顾”误会,只盼雨快停,躲开那些视线,嘴里嘀咕:“这雨怎么这样大!”

杜良接上话说:“是啊,真大!老天爷被可怜的杜良感动,泪如雨下。”

等雨停,天黑了。一家三口搭一辆马车在小镇郊外公路上行驶。夜空,星光闪烁。节奏缓慢的马蹄声,拖得日子也长了。互相看不清面容,只见三个黑影紧紧偎在一起,摇摇晃晃。

杜良说:“三天时间太短了!”

岳米立即决定:这个“蜜月”,前半在他这里,后半他去她那边。

杜良也急着去军区报社当记者。又给岳米安排:明天,他上班了,她带妈妈去温泉,一天泡一次。

温泉浴之后,岳米终于给杜良讲了妈妈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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