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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一晃，到了1992年。
南方的风刮到北方，“市场经济”四个字，成了街头巷尾最常听见的词。沧州城里一天一个样，楼房越盖越高，商铺越开越多，车流人流，把整个城市撑得热热闹闹。
林建军的货栈，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小院子。
他雇了两个帮手，买了二手三轮车，生意从码头辐射到周边乡镇，连县里的批发商都主动找上门来。可越是忙，他越觉得憋屈——码头终究是小地方，再怎么做，也撑不起更大的局面。
一天，一个常年跑沧州的老司机跟他说：“建军，你眼光得往城里看。市区才是物流的根，你把点设在城里，南北的货都能接。”
一句话，点醒了林建军。
当晚回家，他跟爹娘摊牌：“我想去城里闯。”
陈桂英当场就红了眼：“家里好好的生意，你非要往外跑？城里人生地不熟，被骗了被欺负了，谁帮你？”
“娘，我不能一辈子守在渡口。”林建军语气坚定，“咱运河人，靠水吃水，水走哪，人就跟到哪。现在路通到哪，生意就做到哪。我想去城里，把咱林家的信义，做到更大的地方去。”
林守义坐在灯下，枯瘦的手指摩挲着那根旧船桨。
他这一生，送走了航运，迎来了公路；送走了旧时光，迎来了新时代。
他知道，儿子留不住了。
“去吧。”老人声音不高，却字字有力，“到了城里，别给运河人丢脸。穷不弯腰，富不张狂，吃亏是福，厚道是路。”
几天后，林建军背着简单的行李，坐上了开往市区的班车。
车开动的时候，他回头望了一眼。
渡口、老房、运河、炊烟，一点点变小，最后缩成一道模糊的影子。
那一天，他二十三岁。
一只脚，正式踏进了城市。
康乐特意赶来送行，塞给他一本燃气安全手册：“城里用气更复杂，你走到哪，安全就带到哪。我这个志愿者，管得了村里，也惦记着你。”
林建军眼眶一热。
从乡村到城市，康乐的安全叮嘱，一直跟着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