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之后,沧州老城改造的消息,一波接一波传来。
运河两岸的老房子、老码头、老院落,都被划入了改造范围。
消息传到村里,有人欢喜有人愁。
欢喜的是,能住上新楼房,环境能变好;
愁的是,祖祖辈辈住的地方,说拆就拆,心里舍不得。
林家渡口那三间老房,也在拆迁名单里。
陈桂英第一个掉了眼泪:“这房子,是你爹一砖一瓦盖起来的,我嫁过来就在这儿,晓桐也是在这儿长大的……拆了,根就没了。”
林守义更是整日沉默。
他每天都要去老房转几圈,摸摸墙,看看院,蹲在门口抽半天烟。
那房子里,装着他的青春、他的船、他的一生。
拆迁组上门沟通,几次都碰了软钉子。
老人不吵不闹,就一句话:“我不搬。”
村干部、社区主任一趟趟跑,嘴皮子都磨破了。
林建军夹在中间,一边是政策,一边是爹,一边是乡情,难做人。
拆迁片区老旧房屋多,燃气线路乱,康乐每天泡在片区里。
有人不理解:“都要拆了,还查什么?”
康乐严肃道:“一天没搬完,安全就一天不能松。我志愿做了三十年,差一天都不算完。”
那天晚上,林建军把父亲叫到运河边。
“爹,我知道您舍不得。”林建军声音放得很轻,“这房是家,运河是根。可您看,现在河水脏了,路窄了,房子旧了。政府改造,是为了让运河变好,让后人能记住这条河。”
“您守了一辈子船,守了一辈子家。现在,咱换个方式守——把旧的变成新的,把破的变成好的,让更多人知道,咱沧州运河,曾经有多热闹,以后会有多好看。”
林守义望着漆黑的河水,很久很久。
老人叹了口气,声音沙哑:
“我不是不讲理。我就是怕,一搬走,以前的事儿,就没人记得了。”
“记得。”林建军扶住父亲的肩膀,“我记得,晓桐记得,以后子子孙孙,都记得。咱把老船桨、老船板、老物件都留着,等运河公园建好了,咱把它们捐出去,让所有人都看看,咱运河人当年是咋过日子的。”
那天夜里,老人终于点了头。
拆迁那天,林守义把那副旧对联小心翼翼揭下来,叠好,放进怀里。
康乐也来了,帮着检查最后一遍管线,确保安全无虞。
老人握着他的手:“康乐,你这一辈子,值了。”
老房倒了。
可运河人的魂,没倒。
也是这一年,一件大事,让康乐的名字,暖了更多人的心。
2008年汶川地震,山河震动,全国驰援。
康乐天天守在电视前,看着灾区的孩子,整夜睡不着。他坐不住了,找到社区、民政、志愿者协会,主动请缨:“我要接灾区的孩子来沧州,过个暖冬,过个好年!”
他跑单位、跑企业、跑爱心家庭,自己垫钱、出力、联系食宿,挨家挨户做工作。
整整一个冬天,他跑瘦了一圈,嘴皮磨破了几层。
最终,在他的全力奔走协调下,10名来自四川灾区的小朋友,真的来到了沧州,住进温暖的家庭,过上了一个平安、热闹、有饺子、有鞭炮、有新衣的春节。
孩子们拉着康乐的手,一口一个“康爷爷”。
康乐红着眼眶说:“别怕,沧州就是你们的家,以后有我在,就有你们一口热饭、一个暖年。”
这件事,他从不对外张扬,可运河两岸的人都记在心里:
康乐这辈子,救人于水坑,救民于危难,用一生热心,暖了一方烟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