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主席的战士最听党的话
哪里需要到哪里去
哪里艰苦哪儿安家
……
“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多么美丽壮观的江山图画,曾经吸引了多少新中国的热血青年无限向往,纷纷奔赴祖国的北疆!
但是,江山如此美好,如果真要身临其境,长期工作生活在那里,你就知道那里的艰辛也是常人无法想象的。当时的情况下,身处中苏、中蒙边界线上,就连最基本的吃、喝、住、行都是很大的问题。我连驻守在团部东北突出部中心,距边界最近距离只有29公里,那里全年无霜期只有97天。照明主要靠煤油灯和蜡烛,吃水需要到几公里以外去拉。我连还算幸运的,有的一线连队甚至需要到十几公里以外去取水。通常情况下,连队每周拉两次水,各班在室内放一口大缸,每班九个人,一周两缸水,为了节约用水,平时连衣服都不让洗。炊事班有一个大水泥池子,也是一周灌满两次。团里给我连配发一台前苏联老式嘎斯六九汽车,车上放一个用铁皮焊的大水箱,每次拉水需要三名战士,一名司机。拉水时,准备一个帆布水桶,因为铁皮桶,碰几次就变形了。取水时,一人从井里往上提,出井口后,第二人抓住水桶举过头顶,第三人在车上接过来倒进水箱里。每车大概装三百桶。夏天还可以,只是溅一身水,可到了冬天就麻烦了,零下30多度,滴水成冰,每次拉水回来,战士都是一身冰,像穿了冰甲,腿都不能打弯,又像现代机器人一样,动作十分僵直,而冰甲里面冒着热气,淌着汗水,把衣服都湿透了,战士们冻得瑟瑟发抖,只能强行忍者。回到连队后互相用棍子敲掉冰甲,再烤干棉衣。
这还不算,一到冬天,水井里的冻冰有七八十公分厚,每次拉水,必须先用一根四五米长的钢钎把冰凿开,然后才能把水桶放进去。恶劣天气时会把整个水井冻住,钢钎都凿不开。每到这个时候,连里只好派专人,用冲锋枪向四周打几枪,才能打穿冰层取水。记得一九七八年一月份,突然遭遇一场特大暴风雪,气温骤降到零下42度,整个水井都冻死了,子弹打不穿。无奈之下,我只好亲自过去,用了两枚手榴弹才把冰炸开。从部队纪律和安全上这是不允许的,但为了指战员能吃上水,就管不了那么多了,毕竟生存是第一位的。
平时战士们对用水都非常珍惜,洗完脸把水留下,倒在一个大桶里,沉淀后再洗衣服和刷鞋。为了节水,战士们多利用星期天,拿上衣服到井边去洗。
我在侦察连任职5年,在连队就洗过一次澡,这次洗澡,给了我一个非常深刻的教训。那是元旦前夕,战士们超强度训练一年了,身上又脏又累,多么希望洗上一个澡,干干净净、痛痛快快过一年啊。说心理话,关于洗澡问题,连队干部要求更强烈,所以我下决心让炊事班烧水给大家洗澡。以前连队有洗澡设备,就是解决不了取暖问题。这次提前一天派人去拉水,打扫洗澡设施,第二天一早就烧水,又在澡房里生了一个大铁炉子。可是零下30多度的天气,洗澡房平时又不用,不管怎么烧,屋里温度也升上不来,洗澡水烧得很烫,屋里却很冷,没办法,大家只好将就了,就这样全连坚持洗了一次澡。谁知第二天近一半人患了感冒,因此以后连队再也不敢组织洗澡了。
刚成立侦察连那会儿,连队没有电灯,照明主要靠煤油灯或蜡烛,蜡烛每周每班也只发两包。原先连队有一台25千瓦的汽油发电机,都坏了好几年了,一直没有修好。上士王长河同志懂点机械,这时毛遂自荐,主动找到连部,说他想试修那台旧发电机。我和指导员立即答应他的请求,并决定由他全权负责,需要配件买配件,需要帮忙派人帮忙。配件不全,我们特派王长河同志到集宁去购买。配件置齐后,便开始试修。
他们把旧发电机全部卸开,然后进行清洗大修,不分昼夜,加班加点,冒着零下30多度的极寒天气,几名战士强行忍者,坚持工作。经过两周多时间,终于在春节以前修好那台报废多年的旧发电机,有力地保障了连队、营部春节和节假日照明。全连上下无不激动万分,欢呼雀跃,感谢他们给连队带来光明。
有了发电机,我们让徐星明同志担任连队专职发电员,在该同志的精心呵护下,发电机一直运转良好。记得有一次,徐星明同志为保养发电机,忘了吃饭,因工作时间太久,竟晕倒在机房里,经过同志们悉心照顾,才渐渐缓过来。那时连队汽油紧缺,不能保证天天发电,只能保障周六、日用电,让战士们写写家书,玩玩扑克;有时团里电影组下来,放电影必须保障用电。有一次电影组带了三个片子,战士们强烈要求全部看完。为满足大家的要求,发电延长到凌晨三点,这大概是最奢侈的一次用电。那年徐星明同志因为工作突出,任劳任怨,荣立了个人三等功。
8后来刘占民同志接任发电员,该同志被全连称为万能班长,他懂业务,会技术,吃苦耐劳,干一行钻一行,爱一行精一行,是个难得的人才。在他担任发电员期间,同样尽职尽责,任劳任怨,有力地保障了连队的用电需要和用电安全,受到指战员的一直赞扬。后来连队报请上级同意,将他转为志愿兵。
边防部队流传着一个顺口溜,“一年四季一场风,从春刮到冬;一天二两土,白天不够晚上补;风吹石头跑,地上不长草;白天兵看兵,晚上数星星”。边防战士的条件艰苦可见一斑。
戍边的战士最盼家书。边关阻隔,路途遥远,书信来往这看似寻常不过的事情,对于边防兵来说也是个很奢侈的事情。一封书信邮过来,快的需要十几天,慢时需要一个多月,赶上大雪封山等特殊情况可能要拖到两三个月。正常情况下,战士们周六晚上写信,统一交到连部,通讯员收集后,了解营部和兄弟连队有无下团的顺路车,让其捎到团部或二连市发走,如无顺路车就得耐心等待。从团部取回来的书信、报纸,也是等顺路车捎回连队。时间久了,顺风车来一趟,书信、报纸就是一麻袋,到了连队一倒一大堆。战士们兴高采烈地围着,挑走个人的书信,跑到一边激动地看着自己盼望已久的家书。如家中确有急事,只能发电报,电报到了团部后,收发员根据电报内容,再用电话通知连队或个人。
在生活上,连队吃菜更是个大问题。以前连队吃菜需到二连或集宁市去买。二连市经常缺少蔬菜,只好乘火车去集宁买。买好后再乘火车带回二连或团部,而后再找顺路车或派专车运回连队。一去一回,少则4天,多则一周。由于各种原因路上损耗一些,运回来的蔬菜能吃到一半就不错了。那时战士们普遍缺少维生素,手脚一层一层地脱皮。为解决这个问题,上级专门为边防部队配发了多种维生素和蔬菜罐头,以防战士们手脚脱皮、脱发和夜盲症等。
为了解决吃菜问题,连党支部多次研究决定,自力更生,打井种菜,彻底解决吃菜问题。大家一致认为,只要能解决水的问题,就能种出蔬菜。开始的时候,大家普遍觉得,营房东侧过去是一个天然排水沟,那里可能有地下水,于是就在那里挖井,谁知挖了近20米也不见水。有人从军区给水团了解到,说找一个瓦盆反扣在挖过的井底湿土里,用土埋住,第二天翻开瓦盆看壁上有无水珠,如果有,证明下面有水,如果没有水珠证明这里没水。经过试验证明此处没水,第一次挖井工程失败了。
我们认真分析原因后,决定在连队围墙东侧另一处地方挖井,因为那里距连队东侧水泡子不到400米,又在连队附近。只因水泡子里是咸水,不能浇地,当时考虑经过地下过滤,水不应该会有太大问题,再说那个地方有六七亩平地,可以开垦种菜,因此第二口井就挖在那里。挖了十几米后,用扣瓦盆的方法一试果然有水珠。挖到十五、六米时也确实见水了,但水量不大,主要是水质不好,含碱量太高,蔬菜在那里不能正常生长,试种一年后,产量太低,这次又失败了。
我们并不灰心,吸取经验教训后,专门请来有经验的牧民,让人家帮助找水,最后在牧民的指点下,确定在连队南侧三公里处一片洼地里可能有地下水,于是决定在那里施工打井。功夫不负有心人,经过全连官兵共同努力,果然打出了一个大口井。当挖到十几米时就见水了,挖到二十米时,出水量达到3-4米深,足够灌溉十几亩地。
啊!终于成功啦,我们用石头把井砌好,又盖了两间机井房,在机井房西北侧又开垦了十几亩菜地,周围砌起长宽各100米高2米的围墙,在围墙内种了一圈小榆树,用来挡风,又建了两个温室大棚,从牧场运来十几车羊粪,就这样一块优质菜地开垦出来。当时没有抽水机,王长河同志找到团后勤说明情况,求得帮助。后勤领导十分重视,让管理员从团后勤仓库里找到一台旧柴油机和一台4寸水泵,经过王长河同志翻修后功能正常,可以用来抽水浇地。
在边防团很多事说起来容易,其实干起来是非常艰难的。北疆的草原,冬天打井,冻层足有2米厚,用镐一刨一个白印,无奈之下我们用报废的反坦克地雷炸开冻土层,各班轮换往下挖。挖到6—7米后,工程需要阶梯式进行,分两次把冻土扔出井外,工作难度又加大一层。指战员发扬攻坚克难的精神,咬紧牙关,连续奋战,历尽千辛万苦,终于打出了非常宝贵的一口井。
然后是准备砌井用的石头,这需要从几公里外的山上开采。战士们不怕辛苦,冒着天寒地冻,一次次从山上取来石头,一块块凿成规则形状,砌成井壁、井台等;垒围墙需要十几万块土坯,这一切都是战士们利用业余时间,一块、一块制出来的,许多战士手上磨出了水泡,咬咬牙硬挺着,坚持作业,从不抱怨。脱坯的工具因陋就简,用连里的旧子弹箱改成40公分长、20公分宽、15公分高的木框子,把土和草掺合起来合成泥,装在木框里固定成形,晒干后砌墙。工作量是很大的。
我们把任务分到各班,并明确任务数量和完成时限。不管干部战士都有具体任务,脱土坯每人1200块,连长、指导员和战士一样如数完成。
干部的模范带头作用是无声的力量,远远胜于那些空洞的说教和口号!只见各班你追我赶,谁也不甘落后。几名班长带领全班大干巧干,不到一周各班就超额完成任务。何文清、郝治明、唐贵廷三个班长都超额一倍完成任务。
四班长王宝虎带领全班负责开采石料,并负责运到菜地。当时连队只有一挂马车,驾辕是个技术活,可以说又累又危险。新兵刘彦军自告奋勇担当驾辕重任。由于是旧的马车配上几乎是赶鸭子上架的驾辕人,山路又崎岖,工作难度就可想而知了。果然在第三趟往回运石时,因为下坡车速太快,突然从车上掉下一块石头,正好落在车耳子与车轮之间,瞬间将车别停,巨大的惯性和冲击力,一下子把刘彦军压倒在地上,并夹在辕口中间。一车石头,一股脑向前滚下来,正好砸在刘彦军身上,使他腿部、腰部都有不同程度损伤,好在没有骨折,只是皮肉之苦,真是侥幸中的万幸!战士们立刻将石头搬开,扶起受伤的刘彦军,老战士李峰及时将他扶回连队。卫生员刘云安急忙为他处理伤情,一连打了7天止疼针和消炎药,伤还没有好利索,该同志于是就忍着伤痛投入到紧张的训练和劳动之中。
从那以后,刘彦军落下病根,虽在部队多次治疗,都没有彻底治愈,无耐带病退伍。返乡后几次犯病,一直在治疗,最后确定为骨质纤维瘤。好在地方政府每月给刘彦军550元的生活补助,算是对这位因公负伤好战士的一点补偿。
就是在这样艰苦的条件下,我连硬是建起了全团一流的菜地。为了育秧,我们发动全连指战员从全国各地寄来了黄瓜、西红柿、青椒、豆角、大白菜、洋白菜、胡萝卜、芹菜等十几种蔬菜种子,战士们用废旧罐头盒子、子弹箱子在屋里窗台上育秧。司务长何广龙把自己的卧室腾出来,培育出优质的黄瓜、西红柿、青椒等秧苗。老兵张殿来,自告奋勇负责种菜,该同志对工作兢兢业业,吃苦耐劳,一心扑在种菜上,在全连同志的共同努力下,蔬菜种植很快就见到成效。
只要有时间,连长、指导员就亲自带领大家到菜地干活,翻地、施肥、扣大棚、拔草,这些大活全连统一干。一遇到刮大风,连队就立即派人保护塑料大棚,尽管这样,大棚还是被刮坏过几次,但都得到及时补救。负责种菜的张殿来同志几次用自己的被子,盖住了被大风撕开的大棚。
作为连长,为了让指战员能够吃上新鲜蔬菜,我还专门购买了有关书籍,认真学习,不懂就问,也会抽出宝贵时间向有经验的专家请教,逐渐从一名门外汉变成一位熟悉高寒环境下蔬菜种植的内行,受到指战员好评。战士们私下里悄悄议论说,连长真像一个生产队长,什么季节种什么,什么时候下种,什么时候分苗,连除草、施肥,各项农活需要多少人,多长时间干完,都安排得非常到位,恰到好处。
功功夫不负有心人,第一年我连就种出了十几种蔬菜,而且长势喜人。到了秋季,连队自己吃不完,还支援营部和一线连队,还有附近的牧民群众。
从此连队吃菜问题被彻底解决了,张殿来同志也因此荣立个人三等功。
1981年徐富同志接替了张殿来同志,负责全连种菜,该同志同样兢兢业业、任劳任怨,菜地管理得井井有条,蔬菜连续两年大丰收,受到各级领导的赞扬。团后勤部组织全团后勤管理人员,在我连召开现场观摩会,并在全团推广我连种菜经验。1983年徐富同志转为志愿兵,并荣立个人三等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