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了一个冬天,终于迎来了春节。偏偏天公不作美,年三十下了一场罕见的大雪,足足有二十公分。大雪将人们闷在屋里,欢乐的气氛顿减不少,辞旧迎新的鞭炮声,沉闷而稀疏。好像老天故意让辛苦了一冬的人们好好休息。
这场雪对于栓宝和桂芝也是一件好事。栓宝出院来到家,邻里百家,亲戚朋友,都来看望,虽说这是人之常情,但栓宝受不了。走的时候好端端的人,回来成了残废。对于一个风华正茂的年轻人来说,真有生不如死的感觉。桂芝看到栓宝痛苦的样子,心里也是又急又痛。不顾是不是过门,一直陪在栓宝身边,悉心照料。桂芝在陪栓宝住院时,专门去地区新华书店买了有关护理方面的书,平时换药换绷带,按时吃药,她都非常熟练和及时。桂芝发现,她越是照顾得仔细,栓宝对她就越冷淡,话也越来越少,有时半天不说一句话。多年的相处,聪明的桂芝知道栓宝这是故意的,也不揭穿,只等栓宝自己说。
因为下雪,这个年过得清净,栓宝的心情也稍微好些。有一天,栓宝终于说话了:“桂芝,我现在这个样子,我们的关系就算了吧!”桂芝不等栓宝说完,连珠炮似地说了一通:“别说了,接下来就该说连累、让我忘记你这些台词了吧。我实话告诉你吧,早知道你要说啥了。我也送你一句话,非你不嫁!”
桂芝的一番话,把栓宝说懵了,在这突如其来的灾难面前,再刚强的人,也不可能一下子转过弯来。
栓宝继续抑郁般地不说话。桂芝想,就像那院子里的积雪,要到春天才可能化完吧。她有耐心等待着。
在这严寒的正月里,金然是比较忙的人,她往来穿梭于大金家、大银家和风凰山村三地之间。
这天正月十五,她来到凤凰山村,看她姑姑唐二婶,也是来看望栓宝,当然她最惦记的还是桂武。
这天晚上,吃完饭她去约桂武到街上看花灯,也顺便去看看栓宝。凤凰村是远近有名的花灯、剪纸之乡,这里女的会剪纸,男的会扎花灯。正月十五、十六这两天,是花灯的大展出。花灯有人物动物,花鸟虫鱼,种类繁多,形态各异,栩栩如生。每家每户都挂在门口,等过完节将评出十个最好的,放到大队部去展出。
当金然来到桂武家门口时,看到桂武做了一棵高大的梧桐树,一只飞舞的凤凰灯挂在梧桐树上。金然看到桂武的用心,欣慰地笑了。她们来到大街上,桂武说:“今年的花灯有个特点,因为下雪,梅花灯多,颜色都比较鲜艳,我们家的是个特色,二婶家唐明和唐英,从学校回来做的北极熊灯,也很新鲜。”
说着到了栓宝家门口,发现没有灯。金然叹口气说:“哎!栓宝哥每年扎的花灯是最好的,有一年我记得,他扎了一棵火树银花不夜天,那一盏盏灯散落在巨大的树冠上,五彩斑斓,流金泻银。现在,唉!”
走到院子里,听到唐明、唐英在屋里说话,他们俩放了寒假,回来看望栓宝。今年他们就要毕业了。正在纷纷议论,学了七八年,还是要回来拉锄把子。上大学是没我们的事了。
金然和桂武进来坐下,问候了栓宝,栓宝勉强笑了笑,算是回答。
接着唐明、唐英的话题,金然说:“告诉你们一个消息,我前几天到大银家舅家,表哥才利出事了。”
桂芝问:“出啥事了?”
金然说:“你们没听说天安门事件吗?据说是学生悼念周总理的活动,但中央说是反革命事件。才利不知从哪儿弄了本手抄的诗集,被人发现在传播,定为现行反革命,给抓起来了。我去的时候,舅和妗子说起来还哭呢!”
桂武说:“性格决定的,上次在大金家我就发现他有点偏激。”
这时,栓宝冒了一句:“一个农民关心什么国家大事啊。”
桂芝惊喜地看了栓宝一眼,这是几天来说的第一句,经过他思考的话。
唐明不知所以地冲了一句:“农民怎么了,历朝历代,农民不都是起了很大作用吗?”
桂芝一看唐明和栓宝说僵了,就岔开话题:“唐明,你上次带回那个姑娘是谁呀?长得真漂亮,像仙女一样。”
唐英“噗嗤”笑了,调皮地说:“我哥的同学,处的对象,金山上的何仙姑嘛!”
“臭妮子!敢笑话你哥哥,人家叫何秀姑好吧!”唐明说着要去打唐英。
被他兄妹俩这一闹,气氛突然活跃起来,大家嘻嘻哈哈说了些别的,一会儿就散了。
金然这次来,还代他哥哥金浩来看小娥,转送了一封给小娥的书信。金然来到小娥家时,小娥非常惊喜,而小娥爹和小娥娘却不冷不热,打了个照面,就出去了。
小娥急切地问:“金浩哥好吗?他怎么也不来看我,要不是下雪,我早去看他了!”
金然一笑,“信上不是说了吗,你慢慢看,我要到姑姑家去了。”
金然走后,小娥飞快地打开信。一笔刚劲有力的楷书,映入眼帘。
“小娥:
你好!
分开快两个月了,我很牵挂你。
你走后我听了一些风言风雨,说你爹已知道我俩的事,还说我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我仔细想了想,说的也对,我有什么资格爱你这么纯洁的女孩呢?咱们是没有爱情基础的,可能我们看书看多了,太理想化了吧。
趁爱还没有结果,我们到此为止吧。
为了你好的金浩”
小娥看到这里一下子就懵了。恨不得当面抓过金浩问一问,他还是男子汉吗!
正在着急之时,娘推开房门走了进来。
娘关切地说:“唐二婶的侄女来,是不是说她哥哥和你的事了。我可告诉你,这绝对不行,你爹也不同意!”
小娥执拗地说:“我即使死也要嫁给他!”
“你到底觉得他哪里好啊,比你大十岁,又是地主成分,生下孩子也是地主,一辈辈在村里抬不起头来。你还小,爹娘这是为你好!”小娥娘忧虑地劝说。
“地主怎么了,那是他祖上,金浩人好,有知识,爱劳动,身体壮,怎么就不能爱?”小娥抢白道。
“别说些爱不爱的洋词,乡里人就是过日子,你嫁给他就没有好日子过!”小娥娘嗓音越来越大。
这时,小娥爹进来了,“你们吵什么吵!这个家我说了算,不行就是不行!我改天就让人传话,让金家那小子死了心!”小娥爹干脆地说。
小娥是爹娘的养女,一直是爹娘的掌上明珠,那真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打小爹娘就没有难为她。
这次在婚姻大事上,爹娘动了真格的,小娥受不了,哭了一个晚上。
第二天,小娥不见了。
天还不亮,小娥就出门了。这是她哭到半夜,才想到的。她要到大金家去见金浩,告诉他不管遇到什么阻拦,要至死不渝。
正月里的早晨,白茫茫的原野,一片寂寥,小娥长这么大,还没有这么早独自出过门,而且要到四十里外的地方。少女那颗胆怯的心,加上悲怆的情绪,为这次出远门蒙上异常的色彩。
常言道:“下雪不冷,化雪冷。”小娥出门急了,只穿着一件薄棉袄,一条薄棉裤,头巾忘了系了,手套忘了戴了。一到村外,凛冽的寒风,一下子就把整个人吹透了。她想回去拿,又怕让爹娘看见,就走不成了。于是,她继续走,心想走走就暖和了。果然走了一段,身上似乎暖和了,可是寒风吹在脸上,像针刺,似刀割,耳朵、鼻子生冷的疼。手指、脚趾像被猫咬了一样钻心。呵出的热气,在眉毛上,头发刘海上凝成了霜。小娥姑娘全然不顾这些,一心想尽快见到金浩。见一面,还要回来,走的时候只给爹娘留了个纸条。
走了约十几里地的时候,太阳懒洋洋地出来了。姑娘的心里和身上暖和些了。去大金家的路她不太熟,上次出伕坐车去过。好像过了那条大河,就走了一半了,然后分岔两条路,左手边去大金家,右手边去大银家。大约十点钟的时候,到了大河边,小娥心想,走了一半了。于是,她站在河边喘口气,只见这条南北流向的大河,像一条弯弯的银龙,静静地卧在那里。积雪覆盖了河岸,冰封了河水,在阳光的照耀下,甚是刺眼。
小娥无心欣赏这银银装素裹的世界,继续往大金家的方向走。快要晌午的时候,终于看到大金家了。就在这时,小娥突然犹豫了,这样冒失地找金浩,外人怎么看啊,毕竟没有确定关系啊。可是,小娥又想,顾不了这么多了,自己的幸福就要自己去争取。不由地加快脚步。
进了大金家,村庄里行人很少,也没有人注意小娥。她熟门熟路地来到金浩家门前,心里突突直跳,不知是将要见到恋人的激动,还是可能遇到的难为情。她轻轻地叩打门环,没人应答,只轻轻用力一推,门“吱呀”.一声开了。院里静悄悄的,姑娘问了一声:“金浩在家吗?”这时,屋门开了,金浩走出来,看见了小娥,又惊又喜:“小娥,你怎么来了?”
看到小娥脸冻得青紫,一身疲惫,赶紧让小娥进屋。
小娥环顾屋里,问了一句:“就你一个人在家?”
金浩说:“我爹和我娘去大银家舅舅家去了,金然到你们村上去了,难道你没见到?我给你写的信收到了吗?”
小娥听到这,“哇”的一声哭着,扑倒金浩的怀里,捶打着,“你怎么这样没男人气概呢,别人说说就跟我散了,多伤人的心啊!”
小娥越哭越伤心,哽咽地说不出话,金浩只轻轻地抚摸着,安慰着她。
等小娥平静下来,金浩说:“小娥,我也不是不爱你,可你爹能同意吗?他说我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呢!”
小娥听金浩这么说,又哭起来。
等了一会儿,小娥终于停止了哭泣。说道:“这次大老远的来,就是跟你说,不管遇到什么阻拦。我们都要在一块!”
屋里烧的煤炉子,有点热,小娥刚从冰天雪地进来,这时脸上一遇热的刺激,顿时红了起来。金浩深深地感动了,“怨我粗心,我马上给你做饭去,你先喝碗水。一会儿就好。”
小娥说:“不,金浩哥,抱我一会儿吧,我快累死了。”
金浩紧紧地把小娥揽在怀里,水壶开了又开,小娥哭完了又笑。
金浩轻轻扭着小娥小巧的鼻子,笑着逗她:“鼻子都哭红了!真布尔乔亚。”
“?”小娥不懂,突然像想起来了什么,从怀里掏出一块绣有一对鸳鸯和并蒂莲的黄手帕,递给金浩,“金浩哥!给你,我这是跟人学第一次绣的!”
金浩接过来仔仔细细端详,赞叹道“绣得真好!”说着用手帕擦了擦小娥满是泪痕的脸。不一会儿,小娥竟在金浩的怀里睡着了。
太阳偏西了,小娥还在睡。也难为这么娇小的女子,一下子冒着严寒,走了四十多里路。
金浩将小娥轻轻放在炕上,给她裹了裹被子。看着小娥酣睡的样子,悄悄地吻了一下,叹口气:“还是个孩子!”。
半夜时分,小娥醒了,当她发现躺在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地方。心里一急叫了声:“哎呀,金浩哥!我该回去了。爹娘肯定急死了。”
金浩说:“这半夜三更的,你怎么回去,好好歇着。”说着金浩做饭给小娥吃。
俩人吃罢早饭,太阳也出来了。一晚的休息,小娥又容光焕发了,话又多起来。
小娥问:“金浩哥,信上说的是你真想法吗?”
金浩沉默了一会儿,深情地看着小娥,“我对你的爱是真诚的,像你这样纯洁的姑娘,是老天赐给我的珍贵礼物。我怎么能舍得放弃呢?可是爱情是纯洁的,婚姻是世俗的。”
小娥听金浩这样说,灿烂地笑了:“我就知道你不是那样想的。”
“我想了好长时间,我比你大很多,我们家的成份不好,不愿意你一来到我们家,就受歧视。再说你父母不同意,我们今后也不好处呢!”金浩接着说。
小娥一边听一边流泪,说了一句“你是个胆小鬼!”冲出门外,跑了出去。
金浩抓起一件黄大衣,赶紧推出自行车,追赶小娥。
金浩很快追上小娥,劝她休息一下,下午把她送回去。小娥不理会,两人一直走到年前挖开的人工河旁,才站住。
两人默默无语。站了一会儿,还是金浩先开了口。
“小娥呀,我正因为很爱你,才怕伤害你。我都三十多岁了,何尝不想快点成家啊。可是在这个问题上有阴影,不自信。总觉得比别人矮半截。”
金浩接着说:“我从记事起,父亲不管刮风下雪,严寒酷暑,早上天不亮就去扫大街。有一次,下了很大的雪,父亲拿着铁锨、扫把一早上忙活,把村里主要的道路,清扫了一遍,我也拿着小铲子和他一起干。等扫完了,我的手冻红了,父亲的大手攥着我的小手,给我取暖。我发现他粗糙的手,裂着口子,流着脓血。我哭着问父亲,别人怎么不干呢?父亲无语,只见他沧桑的脸异常严肃。”
小娥叹了口气说:“这就是劳动改造吗?”
金浩继续说:“劳动改造不怕,人格尊严的侮辱,让人受不了。父亲经常挨批斗,有一次,有人在村口捡到了一些台湾传单,非说是阶级斗争新动向,不分青红皂白,说是我台湾的大伯发来的,我父亲是国民党特务,就扭送到公社去了。事后经查是台湾用热气球发来的,才放父亲回来。我上学后,就在地主崽子的戏谑中长大,尽管学习好,但入少先队比别人晚,入团没我的份。推荐上大学、当兵连想都别想。”
说到这里,金浩发现小娥胀红了脸,停了停又说: “我逐渐长大了,到了谈婚娶亲的年龄,可我家没有人来提亲。邻居家有个女孩,我们从小一块长大,互有好感,但当她家人发现后,强行让我们断了关系。从此,我不再想这件事了。”
听到这里,小娥投在金浩怀里哭了:“金浩哥,我想好多遍了,我不怕,我一定要嫁给你!” 小娥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冬妮娅是可怜,可我觉得丽达才配得上保尔。丽达懂他的路,也敢跟他一起走那条最难的路。” 小娥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他,没有羞涩,只有一种近乎透明的坦诚。
金浩心头剧震。小娥的话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打开了他心中某扇紧闭的门。他喉咙发紧,千言万语哽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一个沉甸甸的承诺,融进田野呼啸的寒风里:“嗯…春天…等春天来了,路好走了,我带你去公社的书店,找…找丽达的书。“
俩人就这样紧紧地抱着,伫立在寒风中,大雪掩埋了新开挖的河渠,掩埋了人迹喧嚣,眼前一片静好。
金浩骑车送小娥到了凤凰山村口,和小娥告别,约好不论什么情况,都不变心。
小娥目送金浩走远了,转身回家。一进家门,听到爹娘正在吵架。爹说:“都是你从小惯坏了,知道什么叫孩大不由娘了吧!”娘气愤地嚷道:“这个死妮子,偷偷跑出去一夜不回,传出去怎么见人,谁还敢要啊!”
两人还要吵,小娥进來了,喊了一句:“我做错什么了?不能见人了!你们要是真疼我,就别拦我和金浩的事!”
小娥一天一夜未归,爹娘本来就气,一听小娥这么说,小娥爹暴跳如雷,抄起一只鞋子朝小娥脸上扔过去,骂了一句:“不要脸的东西,白养活了你这么大!”只听小娥“哎呀”一声,捂着脸蹲下来尖叫着哭起来,鲜血顺着指缝流下来。小娥娘慌了,骂道:“死老头子,打人不打脸,你怎么这么狠呢!”说着要去看打的轻重,被小娥一把推开,声嘶力竭地喊了一句“都出去,别管我!”咣当关上房门,嚎啕大哭,她从小没有挨过打,冤屈死了。
按现在的教育观,小娥爹娘犯了严重的错误,小时候只顾溺爱,大了想强制扭过孩子的性格,根本不可能。不过对一个农民,不可能知道这些。没想到就是这一鞋底,打碎了一个青春梦,损害了两个家庭。
小娥哭了一下午,渐渐不哭了。突然房门开了。小娥叫了声:“娘,我眼睛看不见了!”
娘一子慌了:“她爹,抓紧上医院!”小娥爹抓紧推出自行车载上小娥,小娥娘又让邻居帮忙载着她,到河西县人民医院。河西县人民医院一检查,发现左眼大量淤血,伤势很严重,建议送河西地区人民医院治疗。幸好搭上末班汽车,到了河西地区人民医院。医生一检查,严重损害了眼晶体,搞不好要失明,先消除淤血,看恢复怎样。一听到这个结果,小娥爹一下瘫在地上,不省人事,这下大伙忙乱了。经抢救,小娥爹缓过来了,是脑中风,半边身子不能动了。这些小娥都不知道,还问她娘:“爹真生我的气了,也不来看我?”娘总是装着笑:“哪能啊,家里也要有人照顾啊!”
女人看着软弱,真坚强起来胜过男人。小娥娘就是如此。在邻居、亲戚的帮助下,半个月后,两个病人都出院了。纸里终究包不住火。当小娥去除绷带,发现自己左眼塌陷,什么也看不见,顿时崩溃了,“我要我的眼睛,还我的眼睛啊!”小娥娘泣不成声地说:“娥,你看你爹都成了什么样子了,咱可不能再出事了啊!”
当小娥看到爹口眼歪斜,眼泪两行鼻涕一把,躺在炕上,说了一句:“这真是作孽!”转身哭着回房间关上了门。
小娥把自己关在屋里,一天一夜没出来,小娥爹不会说话,一个劲儿地用手指着房门,让小娥娘去看看。第二天,小娥很早打开房门,穿戴得很整齐,看起来很平静,吃罢早饭,说了声:“我去二婶家一趟,一会儿就回来。”
约有半个钟头,小娥回来了,又关上了房门没动静了。到了傍晌,小娥娘叫她吃饭,她应了一声:“娘,我不饿。”就没有动静了。
到了掌灯时分,仍不见小娥动静,一个劲地砸门,屋里一点声响也没有,小娥娘感到异常,让邻居撬开门,一幕惨剧让所有的人惊呆了。
小娥上吊自杀了。
小娥走了。小娥娘疯了一般,一天到晚反复两句话:“娘,我不饿。白养了我了!”
这两句话,是小娥最后留给娘的两句话。
小娥死前,在房间里给爹娘留下一封信,托二婶给金浩一封信。
给爹娘的信很短,几百个字:
爹、娘:
女儿最后喊你们一声爹娘。当你们发现这封信的时候,我们已是阴阳两隔了。
爹娘养了我二十年,你们爱我,我也爱你们。可是至死我也不明白,你们那么爱我,为什么要反对我的爱呢?我走上这条不归路,不为别的,看到爹病成那样,我难受,看到我明亮的眼睛不再有光彩,觉得世上的美好消失了。
女儿走了,我们错爱一场,你们也不用悲痛,也不请你们原谅我不孝,就算是白养我了吧!
女儿小娥绝笔
小娥自杀后,唐二婶恍然大悟:“这傻孩子,让我给金浩的信一定是诀别信。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当二婶把小娥的死讯和信,送给金浩时,已是几天之后了。金浩在自己的房间,颤抖地打开信,一笔秀丽的小楷,展现在面前,仿佛小娥就站在自己面前。
亲爱的金浩哥:
我是多么想大声地喊你,让你知道我是多么爱你啊!也好想让你大声喊一声“我爱你”!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来到另一个世界了。
我们认识时间不长。出伕在你家住的那段时间,开始我把你当作大哥哥,你教我读书,生病时关心我,照顾我,时间长了我发现一天不见到你,心里就好像少了什么,有时候跑到工地偷偷看你。我想这就是爱情吧。但我发现你对我好像很平静,有时就恨你。当我知道你心灵遭受了那么多痛苦,我就憎恨这个世道,人为什么要分三六九等。为什么你就不能得到美好的爱情啊。
金浩哥,你知道吗?我好几次在梦见你,梦见我们在一起,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有几次笑着醒来。可是残酷的现实,撕碎了我的美梦。爹娘强烈反对,把我的眼睛打坏了,爹也气病了。当我在镜子前,看到失去光芒的眼睛,我的心死了。我无法面对我爱的人,我要给你心中留下完美的记忆。
金浩,不要说我傻,从小我就追求完美,我虽然看了保尔,但做不到保尔。也许我们今世就这点缘分了。
亲爱的金浩哥,我走了!
小娥
金浩读完小娥的信,哭着跑了出来,将信纸撕碎了抛向天空 ……
到了三月,天气慢慢转暖,迎春花也开了,但大家感到今年的春天一点也不美丽。
栓宝仍然抑郁着,桂芝无奈地陪着。金然和桂武的关系已经基本确定,只是哥哥金浩因小娥的死,整日精神恍惚,她要经常看护着他。
在三月最后一天,突然下起了大雪。三天三夜,大雪覆盖了山川河流,仿佛要淹没早已到来的春天。连日下雪,金浩没出去,一直在屋里睡觉。金然稍微放了心,也迷糊一会儿,不料起来发现哥哥不见了。派人四处寻找,不见踪影。半个月过去了,也没音讯。有人说看见他沿着新开挖的河,向大河方向去了,也有人说朝着大海的方向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