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风已带上了凛冽的哨音,刮过光秃秃的山梁,卷起地上最后几片枯叶。但凤凰山村桂芝爹的院子里,却透着一股不同寻常的热乎气儿。这是小娥死金浩失踪的第二年,1976年10月,我们国家发生了历史性事件,粉碎了“四人帮”,开始走向新时代。在这个金秋,桂芝爹嫁女儿娶儿媳,双喜临门。
嫁桂芝,娶金然,在同一天。那个年代,农村结婚简单,拜拜天地,把邻亲百家请在一起吃顿饭,仪式也就算成了。桂芝是大队干部,思想比较超前,和爹及婆婆、金然爹、金然娘商量,'她和拴宝、她哥和金然的婚礼一起办,婚宴一起搞,也算是集体婚礼吧。
对于桂芝爹来说,自然是高兴的,老伴死后他辛辛苦苦把一双儿女,拉扯成人,如今都要成家了,他可以告慰九泉之下的老伴了,就等着抱孙子,外孙子了。
对于栓宝娘侯大娘来说,一块石头落了地。自从栓宝伤残后,她一直担心儿子和桂芝的婚事,虽说桂芝对栓宝比以前还要好,但看到自己的儿子,整天无精打采,心里就揪得慌,恐怕出什么事。如今,桂芝马上就过门了,她高兴的几天没睡着觉。桂芝是个好孩子,找到这样的儿媳妇,这是我们祖上的荫德啊!
心里最不是滋味的是,金然的爹和她娘。嫁闺女虽说也是喜事,但总不如娶儿媳妇。况且,小娥的死,金浩没了,给这两位老人沉重打击,如今金然一嫁出去,偌大的院子就剩下两个老人了。金然早就看出爹娘的情绪,几天前就到大银家把表舅、表舅妈也就是才利的爹娘,请了来,又到牟家庄把表姨、表姨父,叫来了。表妹牟益没上学,也跟着来了。
金然出嫁的头一天,大家忙活着。西炕间里,表姨在整理嫁妆,把几床花被子放到一只大木箱里,这是当年奶奶从大银家嫁过来时,装被子的。表姨说,她现在家里也有一只,是她奶奶装嫁妆的,又传给她装嫁妆了,等牟益出嫁时就给她装嫁妆。表姨的手很巧,剪了大大的红双“喜”字,仔细贴在斑驳褪色的老木箱上。那箱子沉甸甸的,手指划过箱盖边缘,能摸到经年累月留下的细微凹痕和温润包浆,一股淡淡的樟脑混合着陈旧木头的味道隐隐散出。表舅摩挲着箱角一处不易察觉的刻痕,哑声说:“听我爹讲,这是当年才家小姐们出嫁,才老爷花一百两雪花银,请老匠人用整块香樟木打的,统共就这两只,传到今日,不易啊。” 表姨没应声,只把剪好的“富贵有余”轻轻放在叠好的花被上,鲜红的鱼儿在靛蓝被面上活灵活现。
东炕间里,线香袅袅。表舅妈指尖捻着沾了细粉的红线,在金然光洁的额角鬓边轻轻绞过,绒毛簌簌落下,露出更饱满的青春光晕。金然娘站在一旁,手里攥着一把乌木梳子,那是金浩失踪前用过的。她看着镜中女儿娇艳的脸庞,手指无意识地、一遍遍梳过梳齿,忽然,她猛地背过身去,肩膀抑制不住地抽动,压抑的呜咽挤碎了线香的宁静。金然爹蹲在门槛外的暗影里,吧嗒吧嗒抽着旱烟,火星明灭,映着他沟壑纵横的脸。半晌,他闷闷地咳了一声,哑着嗓子对屋里说:“他娘...把那梳子...收起来吧。给闺女...用新的。” 金然娘浑身一颤,死死攥紧了梳子,指节泛白,省怕丢了一样。
到了吃晚饭的时候,全家吃团圆饭。金然爸开口了:“闺女啊,在这个穷时候,当爹娘的只能给你这些嫁妆了。要是像你奶奶那时候,你出嫁还不得拉几马车。”爹说完了叹了口气。这时,表姨拿出一副银镯子和一锭小银元宝,送给金然说:“是啊,像我们这些家庭原来姑娘出阁,是很讲究的。表姨没什么送你的,这副镯子和这块银锭,是我母亲送给我的嫁妆,还有一副和一块,你和牟益一人一份,算我疼闺女的。”金然感谢老人的养育和疼爱,含着泪花说:“爹娘把我养大,如今要离开你们,想想心里酸酸的。”金然娘眼睛也湿润了,说:“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自古一理。只要你们幸福,我们做老人的就放心了。”看到这个场面,表舅赶紧转了话题,安排明天送婚的细节。他很有经验地说:“闺女出门是大事,虽然现在不太讲究,我们原来这这些个大户人家,老理还是要讲点。明天让本家的明堂兄弟作男宾,牟益作女宾,送金然。给马车搭上棚子,马车上贴上喜字,马笼头上系上红绳。让咱闺女风风光光地出门。”金然破涕而笑着说:“舅啊,你这是在嫁千金小姐呢!”
表舅又饶有兴趣地回忆说:“听我爹说,嫁我二姑到大金家的时候,那排场在方圆百里也是很有名的。用八台大轿迎娶,你爷爷骑着高头大马,有吹鼓手,一路吹打着迎亲曲。有二十几担架妆,金银细软。当落轿拜天地时,锣鼓喧天,鞭炮齐鸣。婚礼三天唱了三天大戏。就像过节一样。”金然爹打断了表舅,说:“表哥,别说这些了,还不是因为这划成了地主吗?”表姨说:“我们子子孙孙地主,是传下去了!金然的婆家是贫农,孩子就是贫农了。”表舅说:“孩子成分是贫农,有个地主姥姥家,上学当兵都受影响。” 在收拾灶间刚出来的牟益,听了一耳朵,突然冒了一句:“在学校听教历史的张老师说,邓小平要出来了,中央政策要变啊。看看供销社的白酒都换小瓶的了。”表姨赶紧打断闺女的话,“牟益,可不能乱说啊,你忘了你才利哥哥的事了。”牟益看到表舅脸一沉,知道失言了。忙起身又去干活去了。
第二天,金然家天不亮就早起来了,等男方的迎亲队伍来到,就出发了。这个讲究叫作“抢福”。等到了凤凰村也就是九点钟,这时桂芝已经出门,和栓宝拜堂成亲去了。等桂武和金然礼成,两对新人一起去大队部给乡亲们敬酒去了。
这一天,整个小山村都沉浸在喜悦中,你想想不到百十户的村子,都能沾亲带故。桂武爹杀了一头猪,栓宝娘宰了两只羊,在生产队里的场院里,扎上棚子,摆上桌子,宴请乡亲们。
乡亲们也纷纷向他们祝福。
这人啊,结婚是一个标志。有人说,结婚是爱情的坟墓。也有人说,结婚是爱情向亲情转化的开始。对于桂芝和栓宝,桂武和金然这两对夫妻,在结婚后,开始了相濡以沫的日子。可不是吗,对于大多数人来说不就是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吗!
先说说桂芝,过门前就照顾栓宝,不但伺候生活,而且在精神上也鼓励栓宝,尽快摆脱伤残的阴影。过门后,她对栓宝更是百般体贴,同时还要操持一部分家务。这时,公社里为培养女干部,还让她当了大队支部副书记,兼着妇女主任,工作也很忙。栓宝不当民兵连长了,当了大队会计,看到自己也有些用处,心情渐渐好了起来。
农村有个风俗,结婚后老人要和儿子分开过,栓宝弟兄五个,他排行老二,还有三个弟弟,自然要带头。因此,结婚不久就临时搬到一栋老屋里,单独过了。搬进那天,春寒料峭,老屋久无人住,一股陈年的霉味和寒气直往骨头缝里钻。窗棂上糊的旧纸破了几处,冷风‘嗖嗖’地灌进来。栓宝望着墙角结着的蛛网,又叹了口气:‘桂芝啊,你看这像不像个冰窖?咱这日子,啥时候是个头儿!你看跟着我有什么好,我是个残废,兄弟们又多,过门就受穷,在这个少锅没灶的破屋,真像戏里王宝钏住的窑洞啊!”桂芝一听噗嗤笑了,“那你这薛平贵,可得给我争口气!咱可不能寒窑等十八年呀!”
栓宝哭笑地摇着头,“笑什么笑,亏你笑得出来!”桂芝没说话,起身走到破窗边,“哗啦”一声,把剩下的半张旧报纸彻底撕了下来。冷风猛地灌进来,吹得她额发飞扬。她转过身,背对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光,脸上却没有丝毫瑟缩,反而亮起一种近乎灼热的光。她几步走回栓宝面前,伸出食指,用力戳了戳他结实的胸膛:“栓宝!薛平贵能等来他的大登殿,那是戏文!咱们的‘王府’,” 她猛地抬手,指向窗外屋后那片空旷的宅基地,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在土墙上,铮铮作响,“在那儿!不用等十八年,明年开春破土,秋收前,我让你抱着儿子住进亮堂堂的新瓦房!你信不信?” 她的目光坚定自信,好像眼前已经矗立着五间大瓦房。栓宝又没好气地说:“我等着你变出新房子来。”原来桂芝早有盖新房子的主意了。
桂芝嫁在本村,就这好处,说回娘家抬腿就回。回家就帮金然拾掇这拾掇那,又加上结婚前两人就要好,现在姑嫂关系,就像亲姐妹关系。
桂武和金然结婚后,倒不像桂芝她们那样窘困。一来桂武就兄妹俩,桂芝出嫁后,不用盖房,和爹住一块,三口人过日子比较舒坦。二来金然嫁这么远,回趟娘家,爹娘疼的,恨不得有什么好东西,都让她带回来。由爹娘的帮衬,桂武和金然小两口日子过的挺好。结婚后,金然好像又做了学生,经常请教桂武,读书学文化。村里的有些年轻人,笑话说:“念书能当饭吃,想开学堂啊!”桂武和金然听了,一笑置之,他们觉得日子过得很幸福。
这天,桂芝回娘家,看到金然正在做饭,桂枝来给她搭把手。桂芝烧火拉风箱,金然往铁锅上贴饼子。桂芝直言快语:“金然嫂子,我跟你商量件事,你看行吧?”桂芝这样称呼,是两人商量好的。桂芝按辈分叫金然得叫嫂子,可金然觉得桂芝比她大几岁,一口一个嫂子的叫,她不自在。就让桂芝叫金然就行。桂芝说可不行,灵机一动,就叫你金然嫂子吧。这样就叫开了,听起来不失大体,也很亲切。金然听桂芝有事要商量,就说:“桂芝,有什么事尽管说。”桂芝就将准备盖房的计划,跟金然说了一遍。
桂芝说:“我盘算了一下,盖五间房子,明年这时候能盖起来。我们家原来有五间房子的宅基地,地基不用打。分家时,婆婆分给了屋后面的四棵合抱的白杨树,作房梁和檩条、门窗的木料够了。今年,大队里分得麦秸草留起来,苫房顶也足够,我再打些泥坯,添些石头,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金然说:“好一个大管家啊!盖个房子就像画幅画一样容易啊!你都想好了,找我商量什么啊?到时我去给你当小工,打下手。”
桂芝一班正经地说:“你没听明白,关键那宅基地,爹要不给,我一切不就白搭了吗?”
金然恍然大悟:“噢,我想爹会同意的。就包在我身上了。”
桂芝高兴地说:“那就看金然嫂子的了!”说完就回家听信去了。
在农村,宅基地是个大事。传男不传女,女儿嫁出去就像泼出去的水。要是谁家多占了谁家的宅基地,就起纠纷。有的还闹出人命。
金然知道其中的利害,所以桂芝提起的事,就是让她从中说和的。既然答应了桂芝,她就要把这事说和成。
晚上,金然把白天桂芝说的盖房子的事,给桂武说了。桂武说:“咱们这个妹妹,心气就是高,在好多方面,像个男子汉,有时候我还真服她呢!”桂武停了一会儿有说:“宅基地的事,我没意见,咱们又不盖房子,要是这房子不能住了,我们翻盖一下也行,只是咱爹哪儿不一定同意。”金然说:“爹那儿,我去说。”
第二天,晚饭后,桂武出去了,金然收拾好灶间,把旱烟卷好,双手递给爹说:“爹,给你商量个事,昨天桂芝回来了。”爹“哦”了一声,“有什么事?”金然说:“她们要盖房子,想要用咱那块宅基地。”爹一听嗓门就高了:“那不行,我嫁闺女还送宅基地了?这宅基地是给你们盖房子的,将来有了孙子是给孙子的。”金然看到爹有点激动,就声音温软却清晰地说道:“爹,你想得真远!桂芝她们想盖房,也是奔着好日子去的。栓宝那情况,您也清楚,住老屋不是长久之计。咱家那宅基地,空着也是空着,风吹雨打的。我昨儿听牟益说,上头现在抓得紧,鼓励开荒种地,也清查闲置的地基... (压低声音)万一队里觉着咱家地多占着不用,收回去分给别家缺地户,可就真没了。” 她观察着爹的脸色,见他捏着烟卷的手指紧了紧,烟丝簌簌落下。
金然接着说:“桂武没二话,他说了,他和爹住一块,那地我们用不上。再说,爹,” 她声音更柔了,带着点恳求,“您最疼桂芝了。她嫁在本村,离您近,日子过好了,不也是您的脸面?疼闺女,给她块地安个窝,谁还能说出个‘不’字?总比让公家收走强啊!”
桂芝爹狠狠嘬了口烟,辛辣的烟雾呛得他咳嗽了几声。他浑浊的目光扫过自家还算齐整的院落,又望向屋后那片长满荒草的宅基地,仿佛看到了列祖列宗责备的目光。他烦躁地用烟袋锅敲了敲炕沿,发出沉闷的“笃笃”声:“理儿是这么个理儿...可这地,传了多少代,都是给儿孙的根!给了桂芝,就...就姓了侯了!这...这让村里老少爷们儿怎么看?背后不得戳我脊梁骨,说我‘老糊涂’、‘胳膊肘往外拐’?” 他重重叹了口气,那叹息里裹着千钧重的传统枷锁。屋里一片沉寂,只有烟袋锅里微弱的红光明明灭灭,映着他紧锁的眉头和沟壑里深埋的挣扎。过了许久,久到那点红光几乎要熄灭了,他才像用尽了全身力气,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句:“罢了...既然桂武没意见...你...你也这么说...那就...随你们吧。”
就这样,宅基地的事就定下来了。
宅基地的事定下来了,天也开始暖和了。桂芝也就开始准备盖新房。她找人先伐倒那四棵白杨树,按五间房的用料,加工成梁、檩、门、窗。又趁天好,打了垒墙的泥坯,还在闲暇时间,采了足够的石头。麦收后,又准备了足够的麦秸草。秋收秋种后,开始盖房。
农村盖房是大事,七姑八姨,邻里百家,都来帮工。金然的爹来了,他是大金家有名的木匠,带着六个徒弟来,做木工活。金然的表舅是瓦匠,从大银家来,带着七个徒弟,来做瓦工活。唐二婶的儿子女儿唐明、唐英,高中毕业在家没事,也来当小工。桂芝爹高兴的到处说:“连牟家庄那丫头都跑这么远来帮忙了,金然这孩子,真是给咱家带来福气和人缘啊!农村干事要得就是这人气。”
到底是人多力量大啊。不到二十天就该上梁封房顶了。农村上梁要搞个仪式,祭奠一下,放鞭炮,在梁、门、窗上,贴上对联和吉祥语。这个工作由桂武办,他写了好多对联,如“上梁大吉”、“喜气临门”,等等。其中,有一幅显示了桂武的学问,一联是“昨日太公从此过”、一联是“说是今天好上梁”,表达了吉祥之意。上完梁,苫房顶就快了,又花了几天工夫就完工了。
新房盖好了,按规矩主家要宴请帮工的。那天栓宝和桂芝给大家一一敬酒,感谢亲戚邻里出工出力,大家也说了些祝福的话。
当栓宝和桂芝端着酒碗来到唐明、唐英、牟益那一桌,几个年轻人脑袋凑在一起,声音压着却压不住兴奋。唐明两眼放光:“千真万确!邻村一个部队干部回来的,邓小平真出来了!要拨乱反正!” 牟益抢着低声补充:“还有呢!听说要恢复高考了!凭本事考大学!还有安徽那边,都分田到户了,地包给各家自己种,交够国家的,剩下全是自己的!” 唐英激动地接口:“那敢情好!要是咱这儿也…”
“牟益!” 桂芝突然厉声打断,声音不大,却像冰水浇头,瞬间冻住了年轻人的话头。她的脸色在棚子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发白,端着酒碗的手微微发颤,眼神锐利地扫过几个年轻人,最后钉在牟益脸上,压低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嘴上把个门!这是什么地方?什么话都敢往外秃噜?忘了你才利哥…” 她猛地刹住话头,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语气平稳下来,却掩不住那份后怕,“…是咋回事了?掉脑袋的话!咱们老百姓,听党的话,跟党中央走,错不了!别瞎琢磨!” 她勉强挤出一丝笑容,端起碗,“来,姊妹们,喝酒,喝酒,感谢大家伙儿出力!”
席间热烈的气氛仿佛被掐了一下,瞬间冷了几秒。几个年轻人讪讪地端起碗,眼神却躲闪着,彼此飞快地交换着心照不宣的兴奋与不甘。牟益吐了吐舌头,埋头扒饭,但那关于“高考”和“分田”的字眼,却像火星子,落在干草堆里,再也按不灭了。桂芝端着碗走向下一桌,背脊挺得笔直,只有离得最近的栓宝,能看到她自信而坚毅的目光。
新房盖成了,天也冷了。栓宝打心眼里佩服桂芝。桂芝的能力在乡亲们眼里,又一次得到验证。就在这时,桂芝发现自己怀孕了。栓宝快要当爸爸了。
又是一个春天,新房的泥坯墙已经干透,散发着新家的独特气息。栓宝拄着拐杖,正笨拙而认真地擦拭着透亮的玻璃窗。屋檐下,冬日残留的冰溜子正滴滴答答地化着水,敲着轻盈舒缓的鼓点。桂芝抱着刚满月的儿子,站在洒满阳光的堂屋中央。她低头看着怀中儿子乌溜溜的眼睛,又抬眼望向窗外裸露着褐色肌肤的田野,深深吸了一口带着阳光和奶香的新家空气,绽开了一个真正松弛的、如同春水解冻般的笑容。
凛冬已过,她亲手筑起的这个小小的“春”,终于在这片土地上扎下了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