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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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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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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凰山姻缘》连载

第七章 凤凰展翅

地还是那些地,人还是那些人。包产到户几年,凤凰山的地里像施了魔法,粮食棉花堆满仓,乡亲们的腰包也眼见着鼓了起来。可新的烦恼也冒了头:要修路、要办学校、要搞卫生所等公共事业,集体提留的名目越来越多,数额越来越大。农民脸上的喜色渐渐被愁容替代,拖欠提留成了普遍现象。桂芝这个支书,天天被要账的和哭穷的夹在中间,焦头烂额。上级的减负文件雪片般飞来,可落到村里,钱从哪里来?光靠地里刨食,刨不出金疙瘩。

这天,桂芝从镇上(公社已改称乡镇)开完“发展集体经济,减轻农民负担”的会回来,天色已擦黑。推着自行车经过玉皇庙旧址那片开阔地时,她不由得停住了脚步。暮色中,竟还有三三两两的人影晃动,隐约传来小贩的叫卖声。这让她想起小时候,正月初九玉皇大帝生日的盛况。那时,爹总带着她和哥哥桂武,在香火缭绕、人声鼎沸的庙会上卖炒花生。爹讲过,凤凰山这玉皇庙可不一般,清末民初建的,气派得很,泥塑更是一绝。最奇的是门神姜子牙和夫人穷神(扫帚星)的模样,竟完全照搬了村里姜姓太公和他夫人的长相!原来当年泥塑匠正愁没模特,碰巧姜太公夫妇走娘家路过,被他一眼相中,就照着姜姓太公夫妇的真人塑了。这奇闻让凤凰山玉皇庙名声大噪,庙会也红火了百年。可惜,庙宇历经战火,又毁于姜家不肖子孙姜武“破四旧”之手。庙没了,会也断了,连同那份热闹一起被当作“资本主义尾巴”割掉了。这两年,庙会竟又悄悄复苏,尤其正月初九,虽无庙无神,祭拜的香火和赶集的人流却一年比一年旺。桂芝望着眼前自发形成的小夜市,心头感慨:有些东西,像野草,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她哪里想得到,日后唐明媳妇何秀姑被尊为“何仙姑”的荒唐事,此刻已悄然埋下了种子。

推车回家的路上,一个念头在桂芝脑海里电光火石般闪过:既然群众有需求,政策又鼓励,怎不把凤凰山庙会正大光明地办起来?既繁荣集市贸易,又能收摊位费充实集体腰包!这事,得赶紧开支部会商量。

支部会上,桂芝传达了镇里会议精神,主题直指:钱从哪来?

年轻气盛的唐明率先发言:“桂书记,邻庄靠副业富了集体,提留就收得顺。咱凤凰山石头多,不如扩大石子厂,专供省里新开工的高速公路用!保准一年翻身!”

复员军人“赤脚哥”万福立刻反对,他皱着眉,语气严肃:“石头不能乱采!以前小打小闹盖房烧灰还行。大规模开山?破坏生态不说,没国家批的采矿权就是违法!现在山上那些私挖的小坑小洼,看着就心疼!”

新当选的妇女主任桂兰怯生生地提议:“要不,把咱这玉皇庙会正经办起来?赶个集得跑二十里,太不方便了。”

桂芝见火候到了,亮出自己的主意:“万福说得对,开山风险大。桂兰的点子我看行!咱们先集中力量,把申请‘玉皇庙集’(逢五开市)的手续跑下来!这符合政策,方便群众,还能收摊位费。唐明,你脑子活络,跑手续这活儿交给你!”

一周后的傍晚,唐明拿着盖了鲜红大印的批文,风风火火冲进桂芝家院子:“姐!批下来了!每月逢五开集!摊位费归集体!”他镜片后的眼睛亮闪闪的。

正在编草帽的栓宝停下活计,憨厚地笑:“好事!爹的花生摊有着落了!”

桂芝递过一碗绿豆汤:“辛苦。批下来是第一步,怎么把集办红火才是硬仗。”

这时,桂武爹扛着锄头进门,闻言道:“是啊!早年间庙会那叫一个热闹!后来割尾巴割没了。如今政策好了,可人心散啦,不知道还能不能聚起来?”老人话里带着对往昔的怀念和对现实的疑虑。

桂芝给爹端来洗脸水,递上毛巾:“爹,光收摊位费解不了大渴。咱得办出特色!”她掰着手指,“咱村有三大宝:一是像爹这样的老手艺,炒货面食样样精;二是栓宝他们的草编,能走外贸;三是靠着公路,交通便当。”

栓宝眼睛一亮:“你是说要把集办成手艺品的招牌?”

“我就是这么想的!”桂芝点头,“明天开个‘诸葛亮会’,把老师傅们都请来,好好合计合计!”

第二天的“诸葛亮会”挤满了一屋子人。老支书唐金桥照例坐在角落吧嗒旱烟,虽已卸任,心底里却总有点对这帮后生的不放心。

桂芝开门见山:“今天请大家来,就为把咱玉皇庙集办成金字招牌!集体没钱,学校屋顶漏雨都没法修。咱得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更要靠咱自己的巧手!”

唐明补充:“我摸底了,咱村草编好手二十多户,面食巧匠十几位,还有桂大伯这样的炒货行家。集中力量,打出‘凤凰山手艺’的名号!”

“啥名号不名号的,”赤脚哥万福嘀咕,“不就是摆个摊卖个货嘛。”

桂芝笑道:“摆摊也要摆出花样!栓宝,你们草编组能不能琢磨点城里人稀罕的新花样?小花篮、小动物啥的?我打算在集上专设个‘手艺活展演区’,请老师傅们亮亮绝活!唐明,你去县文化馆借彩旗锣鼓,把场面搞得热闹些!”

老支书突然咳嗽一声,忧心忡忡:“桂芝啊,搞这么花哨,会不会又招……?”

屋里一静。桂芝走到老支书身边,声音温和却坚定:“叔,您放宽心。王书记亲口说的,现在鼓励集体经济,合法挣钱,天经地义!”

老支书叹口气,不再言语,烟雾缭绕中显得神情复杂。

开集前夜,支部成员和热心村民挑灯夜战。彩门竖起,“凤凰山特色手工艺大集”的横幅在夜风中招展。栓宝领着草编组赶制了上百个精巧的生肖小篮、小花瓶,准备当开门礼。

天未亮透,桂芝便起身。走到爹的小院,厨房灯火通明,花生香已弥漫开来。

“爹,您也太早了!”

桂武爹抹把汗:“头一集,不能掉链子!金然先去占位了!”

“用不着占!”桂芝笑道,“您这老招牌的位子,给您留着!记得按时交摊位费就行!”

晨光熹微,玉皇庙旧址前人声渐沸。最抢眼的就是“手艺活展演区”。栓宝坐在中央,灵巧的手指翻飞,正在编制一顶带镂空花纹的草帽,引来里三层外三层的围观。

“快看!这手艺绝了!”一个城里姑娘惊呼,同伴的相机咔嚓作响。

栓宝腼腆地笑笑,手上更精巧稳当了。桂芝看在眼里,心头一热,栓宝已经彻底摆脱了那场事故的阴影,活过来了。

桂武爹的炒货摊更是火爆。大铁锅翻来炒去,花生噼啪作响,香气四溢。“祖传手艺,香脆不腻!”老人中气十足地吆喝。金然麻利地称重收钱,脸上挂着久违的舒心笑容。

晌午时分,县外贸公司的张经理来了,他在栓宝摊前拿起一个草编小鹿细细端详:“老栓,这新花样好!有灵气!”

栓宝憨笑:“支书让弄的,说城里人图个新鲜。”

张经理转向桂芝,笑容满面:“桂芝书记,你们这特色集市办得好!有活力,有看头!我们公司正缺稳定的优质手工艺货源,有没有兴趣长期合作?把这儿建成我们的采购基地?”

桂芝高兴地一把握住张经理的手:“太好了!太好了!我们正筹划办个草编厂呢!就缺您这东风了!”

日头西斜,人潮退去。桂芝和唐明清点着收到的摊位费,竟有六百多元!抵得上过去小半年的提留款。

“姐!成了!”唐明兴奋得脸发红。

桂芝却异常冷静:“这才开头。走,回去商量办厂的大事!”

当晚的支部会气氛热烈。桂芝提出利用老仓库办草编厂的计划,启动资金就用这第一笔集市收费收入。连老支书都破天荒地没泼冷水,只是提醒:“悠着点,路得一步步走。”

赤脚哥万福忧心提留:“学校屋顶还漏着呢?”

桂芝成竹在胸:“厂子赚了钱,提留、修学校都不愁!还能解决闲散劳力!”唐明立刻报出摊位费月入预期和利润估算。

“行吧,”老支书吐口烟圈,“你们折腾,我看着。”

凤凰山村草编厂在破旧的老仓库挂牌了。挂牌那天,桂芝特意请老支书唐金桥剪了彩。老人看着布满蛛网、堆满陈年杂物的仓库,眉头拧成了疙瘩:“就这?能行?”

“叔,万事开头难。”桂芝笑着招呼栓宝,“栓宝,给老支书看看咱们的‘宝贝’!”

栓宝掀开一块油布,露出几十个精心编织的小花篮、小动物、草帽样品,样式新颖别致。“这都是我们几个晚上不睡觉琢磨出来的!”栓宝憨厚的脸上带着自豪。

然而,起步远比想象艰难。老仓库年久失修,夏天漏雨,冬天灌风。第一笔启动资金(集市收入)买了些必备的工具和原料,就所剩无几。桂芝带着支部成员和栓宝等骨干,硬是靠肩挑手抬,清理垃圾,修补屋顶,用石灰水粉刷了墙壁。金然默默承担起后勤,每天早早来烧好开水,把仓库里唯一一张破桌子擦得干干净净。

招工也非易事。起初只有栓宝带着几个老搭档和几个家境困难、愿意试试的妇女。有人私下嘀咕:“编这玩意儿真能挣钱?别是瞎折腾。”“集体的事,干多干少一个样,能糊弄过去就糊弄过去。”

桂芝没多解释。她立下规矩:计件工资,多劳多得!金然被任命为质检员,她那双在棉田里练就的火眼金睛和一丝不苟的性子,此刻派上了大用场。她严格按照外贸公司的样品和要求检查把关,稍有瑕疵就退回返工,毫不留情。一次,一个婶子编的篮子接口不牢,被金然检出,婶子当场拉下脸:“金然,都是一个村的,差不多算了!这点小毛病谁看得出来?”

金然脸涨得通红,寸步不让:“婶子,差一点都不行!这是要卖给外国人的,代表咱凤凰山的脸面!砸了招牌,大家都没饭吃!”她拿起一个次品篮子,用力一掰,接口应声而开。“您看,这能用吗?”

桂芝闻声赶来,拿起那个次品,严肃地对大伙说:“金然做得对!咱凤凰山的牌子,不能砸在自己人手里!质量就是命根子!今天返工,工钱照算,但次品绝不能出厂!”

品牌打出去了,外贸公司的订单也源源不断地来了。外贸公司张经理经过亲自来考察,国际市场开始流行彩色草编,提出让凤凰山草编厂生产彩色草编。这下可难住了栓宝,传统草编都是原色。桂芝想起才利,立刻打电话求助。很快他就寄来了天然植物染料的配方和简易染色方法。桂芝组织人手试验染色工序。经过无数次失败,终于染出了牢固又环保的靛蓝、茜草红、姜黄等颜色。用彩草编织出的新款提包、杯垫、果盘,在当年广交会上大受欢迎,订单价格翻了一番。小小的草编厂,靠着质量和创新,在激烈的市场竞争中站稳了脚跟,成了村里稳定的“钱袋子”。

就在草编厂渐入佳境时,县里组织了一批村支书去南方沿海地区考察学习乡镇企业发展经验。桂芝作为全县的“新星”,被点名参加。南方的景象让桂芝大开眼界。她亲眼看到了什么叫“村村点火,户户冒烟”:无锡、苏州的村办工厂鳞次栉比,生产着服装、电子元件、小五金、玩具;温州家庭作坊式的生产活力四射;义乌小商品市场的人潮和琳琅满目的商品让她目瞪口呆。更让她震撼的是南方人的观念:“时间就是金钱,效率就是生命”的标语随处可见。与她同行的多是男支书,他们更多是惊叹于规模和机器。而桂芝,却被一个地毯厂深深吸引了。

那是一家集体与港商合资的地毯厂。车间里,女工们坐在高大的织机前,灵巧的双手上下翻飞,五彩的丝线在经纬间穿梭,渐渐汇聚成精美绝伦的图案。展翅的凤凰、盛开的牡丹、奔腾的骏马,从农家女的巧手中流淌出来,让桂芝看得入了迷。厂长自豪地介绍:“我们的手工羊毛地毯,在国际市场供不应求!靠的就是传统工艺和妇女们的巧手!”

桂芝的心怦怦直跳。她想起了村里的妇女们,农闲时聚在一起纳鞋底、绣鞋垫,个个都有一双巧手!凤凰山不产羊毛,但能不能织棉线地毯、或者利用本地特色的草编、棉麻混纺?南方之行,像在桂芝心里点燃了一盏明灯。她详细询问了技术、设备、原料、销路,笔记本记得密密麻麻,还咬牙用自己攒的“私房钱”,买了一块巴掌大的地毯样品带回了村。

考察归来,桂芝的视野和野心被彻底打开。她在支部会上激动地分享见闻:“人家南方一个村办厂的产值,顶咱一个乡!咱守着‘草编’这个金饭碗还不够!咱村妇女多,手巧心细,我看准了,下一个就是地毯厂!像苏南那样,搞个像样的企业!”

唐明皱皱眉头:“厂房、织机和钱哪儿来?”

“钱,县里有扶贫无息贷款,再发动村民自愿入股。”桂芝拿南方取回的经验说事。

“这不全是钱的事,办地毯厂比草编厂难多了。地毯编织技术要求高了,图案设计、染色、织造都有讲究,我们这些乡村妇女恐怕连见都没见过!”当过兵见过世面的赤脚哥万福说的也是实情。

这三大难题一摆出来,大家一时也没了主意。老支书忧心忡忡,又开始拖后腿:“桂芝啊,步子是不是迈得太大了?南方是南方,咱是咱。”

桂芝听了激动地说:“都是人,关键是思想,人家能干的我们也能干。想想我们从家庭承包责任制,到办庙会,建草编厂,哪一件不是干出来的?如果老想千困难万困难,什么也干不成!”

大伙听着也有道理,但总是心有余悸。

正当桂芝为资金和技术发愁时,寒假归来的桂武带来了关键的智力支持。

桂武可不是死读书的书呆子。他这个年龄和丰富的社会阅历,在如饥似渴地学习研究理论知识的同时,始终关注着中国经济社会的大变革。他深入研究了中国乡镇企业的崛起模式,特别是苏南的“集体所有制”和温州的“股份合作制”。他敏锐地意识到,这代表了未来农村经济发展的方向。当桂芝给他说了办地毯厂的困难时,他坚定地告诉桂芝,凤凰山要发展,必须引入更灵活的资金组织形式。桂芝让哥哥试试,给搞个方案。

桂武熬了几个通宵,结合本村实际,起草了一份《凤凰山村地毯厂股份合作制试行方案》。明确了集体股、村民个人股、劳力折股的比例和方式。规定了股东权利(分红、知情、监督)和义务。

桂武没有空谈理论。他拉着妹妹桂芝,在村委会院子里连开了三场“股份制说明会”。他用草编厂的分红数据举例:“去年草编厂赚了3万,集体提留1万后,大家分红2万。如果当初有人入股1千块,按比例能分多少?如果地毯厂成功,利润可能是草编厂的几倍!”他深入浅出地解释“风险共担”的必要性:“办厂有风险,集体不能全扛。大家投了钱,才会更上心,一起盯着厂子好!”他特别强调:“这不是旧社会的‘入股’,是新时代集体经济的创新!是咱农民自己当家作主办企业!”桂武的讲解既有数据支撑,又充满激情,还带着大学生的“权威感”,逐渐打消了部分村民的疑虑。金然第一个站出来支持:“我信桂武!我入股!”唐明、栓宝等骨干纷纷跟进。桂武爹虽然心里还有点打鼓,但看到儿子如此笃定,闺女儿媳如此坚决,也默默掏出了积蓄。

有了桂武设计的股份制方案,村民们踊跃入股,很快筹集了启动资金。技术方面,桂芝咬牙拍板,派金然和几个最灵巧的妇女,远赴河北一家国营地毯厂学习了一个月。她们吃住在厂里,白天跟班学,晚上自己练,硬是掌握了从图案放样、染线到织造、剪花的基本功。

设备购置也费尽周折。为了省钱,桂芝托关系从一家倒闭的县办厂买来了几台半旧的电动织机。机器拉回来,毛病不断。又通过桂武,请来省城机械厂的工程师,利用周末带着图纸赶来帮忙调试,才让机器转了起来。

凤凰山村地毯厂终于开机生产了。金然成了技术骨干,带领姐妹们日夜钻研。她们将传统的凤凰山传说、民间吉祥图案融入设计,织出了独具特色的“凤凰展翅”、“富贵牡丹”、“连年有余”等花色的地毯。产品质地优良,图案精美,色彩鲜艳而不俗气。

得益于草编厂打开的外贸渠道和“凤凰山手工艺”的口碑,地毯厂的首批产品很快被张经理推荐到了广交会。其独特的乡土艺术气息和过硬的质量,吸引了外商的目光,订单纷至沓来。价格比草编高出数倍,利润相当可观。

当第一笔地毯厂的分红连同草编厂的分红一起发到入股村民手中时,整个凤凰山村沸腾了。拿到分红的,数着手里的票子乐开了花,当初犹豫的人后悔不迭,纷纷要求增股。老支书唐金桥拿着分红,对桂武爹感慨:“老哥,咱是真老了。桂芝、桂武这帮年轻人,还真给凤凰山插上金翅膀了!这股份合作制,有点意思!”

腊月里,桂芝在村委会核对账目,王书记满面春风地来访。

“桂芝!你们凤凰山村可给全镇长脸了!”王书记竖起大拇指,“集体经济红红火火,提留款足额上缴,学校修了,路也铺了!成了全县学习的标杆!”

桂芝谦逊地笑:“是政策好,大伙儿心齐。”她顺势汇报,“书记,明年我们想再上个台阶,想办个农产品加工厂,把咱的棉花、花生深加工呢!”

“好!有魄力!”王书记连连赞许,随即压低声音,神色变得严肃,“不过,有风声,有人往上面递材料,说你们搞‘股份制’,走资本主义老路,你要有准备。”

桂芝心下一沉,但立刻挺直腰板:“书记,股份合作制是村民自愿入股,共享集体企业利润,走的是共同致富的社会主义路子!账目清清楚楚,经得起查!”

王书记拍拍她肩膀,目光坚定:“放心!镇党委是你们的后盾!不过树大招风,以后步子要更稳,手续要更规范。”

送走王书记,桂芝站在门口,望着草编厂、地毯厂兴旺的景象,既觉得自豪,又感到沉重的压力。改革之路,果然布满荆棘,并不平坦。

傍晚回家,见爹正坐在自家院里,耐心地教小侯健编最简单的草辫。夕阳余晖洒在祖孙俩身上。

“爹。”桂芝轻轻叫了声。

桂武爹抬起头,目光深沉:“听说有人使绊子了?”

“嗯。王书记透的风,说咱搞资本主义。”

老人沉默片刻,缓缓起身,掸了掸衣襟:“明儿个,我去趟县里。”

桂芝愕然:“您去县里干啥?”

“我去找赵县长!”桂武爹眼中闪着锐利坚定的目光,“四清那会儿,他在咱村蹲点,就住咱家!他是个明白人,讲道理!我得去说道说道!不能让人空口白牙地污蔑我闺女,糟践咱凤凰山的好光景!”

听了爹的话,桂芝觉得一股暖流涌遍全身。她知道,爹心头那块压了几十年的、“怕变”、“怕富”的坚冰,此刻终于被这改革的大潮和女儿的努力彻底融化了。这份理解与支持,比任何奖状都珍贵。

翌日清晨,桂武爹穿上压箱底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精神矍铄地踏上通往县城的班车。桂芝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目送父亲远去的挺直的背影,眼睛湿润了。她极目望去,此刻朝阳下的凤凰山,轮廓分明,就像一只浴火重生的凤凰,正欲振翅飞向更加辽阔的天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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