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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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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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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凰山姻缘》连载

第九章 麦浪中的抉择

"桂老师,恭喜啊!"人事科王科长从办公桌后走出来,握着桂武的手,"全市今年只有十个讲师名额,你能评上不容易。这下好了,老婆孩子都能转成城镇户口,吃商品粮了。"

桂武笑了笑,低头看了看那张《关于桂武同志家属农转非资格审批通过的通知》。纸上的红印章鲜艳夺目,落款日期是1988年6月16日。他的手微微发抖,四十岁的男人,细纹已经爬上了眼角,可此刻却像个拿到录取通知书的学生一样不知所措。

"谢谢王科长,我得赶紧回家告诉家里人这个好消息。"桂武小心翼翼地将通知折好,放进衬衣口袋里。

桂武走出市教育局。六月的阳光炙烤着水泥地面,一排排树木被热浪扭曲变了形,就像他此刻纷乱的思绪。桂武没有直接回学校,而是在城区漫无目的地走着。街道两旁个体商铺林立,车水马龙,熙熙攘攘。喇叭里放着张雨生的《我的未来不是梦》,几个烫着卷发的年轻姑娘穿着鲜艳的连衣裙从身边走过,带来一阵香风。这一切都在提醒他,时代变了。

桂武走着走着,不由自主地到了学校门口,“昌都财贸中等专业学校”的牌子,在两排白杨绿叶掩映下分外醒目。桂武省师院毕业后分配到这所中专学校,已经六个年头了。他在这所学校担任政治经济学、管理学教师,坚持教学相长,教研结合,紧跟国家经济社会改革发展热点焦点问题,积极参与实践,教研硕果累累。其中他以凤凰山农民股份合作制为例的研究报告,获省社会科学联合会年度研究成果一等奖,引起专家学者高度关注。他这次在全市仅有十个名额的情况下,被评为讲师,也是学校和评审委员会对他的充分肯定。桂武这个三十岁考上大学,不到六年评为讲师的佼佼者,深刻感到了“知识改变命运”这句话的分量。想到未来的路子会更长更宽阔,他一时踌躇满志起来。

从上大学到工作整整十年,他在外学习工作,家里上有老下有小的一摊子事都是金然扛着。他平时回家不多,回家也帮不上什么,慢慢变得好像个客人。劳动的双手白净修长起来,没有了泥土味。外人一看就是个体面的城里人了。 金然也变了。桂武想起上次回家,金然正和桂芝在地毯厂里忙碌。那个由村支部牵头办起来的厂子,已经让金然成了村里有名的"能人"。她穿着蓝色劳动布工作服,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脸上沾着一点染料,见到他时眼睛一亮,却又很快黯淡下去。

"怎么又瘦了?不是让你少吃学校食堂吗?"金然一边拍打着他衣服上的尘土一边问。

"吃得挺好的,就是教研任务重,睡得晚,累的。"桂武没敢说自己的那点工资那敢奢侈地做饭,在食堂凑合着吧。

那天晚上,金然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布包,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叠钞票。"厂里分红,加上卖粮的钱,有八九千元。你拿着,在城里别太亏着自己。"

桂武推辞不过,最后只拿了一千元。他知道,这些钱是金然和父亲一滴汗摔八瓣挣来的。自从他考上大学,家里五亩地,多亏和桂芝他们划在一起种。后来虽然有了桂芝的地毯厂,但金然依然坚持种地,说"手中有粮心里不慌"。

如今,牛郎织女般的生活要结束了。可家乡的小山村变了,金然会愿意离开生活了三十多年的土地吗? 况且,况且,前段时间闹得不愉快,使俩人的隔阂越来越大……

"同志,买票吗?"汽车站售票员的询问打断了桂武的回忆。

"一张去凤凰山的,谢谢。"

公共汽车在崎岖的山路上颠簸,桂武望着窗外熟悉的景色,心跳越来越快。刚才心底浮起阴影越发沉重,挥之不去。

想当年,金然面对他年龄差距、身体残疾,毅然决然嫁给自己,这是多大的勇气。应该说在那个年代,也是不靠媒妁之言,自由恋爱的婚姻。可结婚后的这十几年,为什么他老找不到那种感觉呢?刚结婚那阵儿,俩人都还没有从完全的师生关系中走出来,金然动不动就叫他“老师”,他也觉得金然还是他的学生。每当想到结婚时顽皮铁蛋听房听到金然说的那句话:“老师,轻点,我害怕……”,他就很尴尬,以至于很长时间成为他们之间的障碍。等有了孩子,考上了大学,分配到市里工作,他对这个家感到的只是责任,是愧疚,对金然感到是亲情,是母性的爱。他从小失去母爱,婚后感到了完整家的温馨。上学和工作又离开这个家,又感到像浮萍在水上漂流。

林老师,林丽,当这个名字,这个女人闯入他工作生活中的时候,有一种莫名的情愫在他平静的心湖激起了波澜。

林丽是他在大学快毕业的最后一学期认识的。有一天,公安学校的同乡同学闫河领着一个姑娘对桂武说:“林丽,80级的,你的学妹,也是经济系的,是我的女朋友!”林丽脸一红,掐了一下闫河的胳膊,并大方地和他握手:“久仰大名!”认识了,彼此也就熟悉了。他和林丽经常参加学校经济论坛,一块儿探讨当时前沿的课题。他发现林丽天性聪慧,知识丰富,总能提出一些意想不到的问题。有一次研讨会结束后,她大胆地问:“师兄,你说股份合作制到最后会不会影响企业发展啊?”他还真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不知道怎样回答。林丽接着说:“你想啊,股份制企业到最后有可能为了企业发展要公开募集资金,上市扩股。而股份合作制中的合作成份怎么办?”桂武他很是惊讶,问她从哪里知道的这些,她说父母都是省城A大学的教授,从他们掌握的资料上看来的。他不得由衷的钦佩,心想这姑娘不简单,前途无量。

后来,命运真是捉弄人。真应了那句话,幸福的家庭都是相似的,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林丽毕业没有留在省城,而是跟着闫河来到了这个地级市。闫河在地区公安局当了警察,林丽来到了财贸中专学校,和自己成了同事并分在一个教研室。他曾经问林丽,放着省城那么好的条件,怎么想到来到这儿。林丽笑着说,“为了爱情!”他知道她是让闫河吸引来了。的确,闫河高大英俊的形象,颇似日本电影《追捕》里的男主角高仓健,这可是少女们心中的偶像啊。而且,闫河也是那种能给女生特别信赖感的男人。不幸的是,在他俩婚后第二年,闫河执行任务时出了车祸牺牲了。林丽面临这突然的打击,感到天塌了。

每当想到当时的情景,他的心还是感到隐隐作痛。一个弱女子看到丈夫的遗体,拼命地往前扑,他拉都拉不住,不知道她哪来那么大力气。他怕她出意外,一直陪着,直到她父母赶来。在她回省城休息的日子里。他时不时写信打电话,仿佛是自家的妹子遇到了大难,满满的同情和关心。

庆幸的是,林丽终于从大难困境中活了过来。上班后的林丽由原来娇弱的女子变得清秀而坚毅,对他也似乎更加亲近。他对林丽也产生一种近乎疼爱的感情,好像是在呵护一棵遭受过风暴摧残的花朵。他们一块工作探讨问题,研究教案。林丽为了他的课题研究,经常回省城,或通过他父母搜集最新资料,使他眼界大开,研究取得新的突破。他们经常一起散步,回忆他们共同的大学时光,闫河也不再是不可言及的痛。他也不是不顾及他人的看法,但他觉得这是一个师兄对师妹的正常关心,是同事的正常往来,也就释然了。

后来发生了一件事,让他觉得与林丽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有一天,林丽邀请去她家吃晚饭。进门一看,林丽做了一桌丰盛的饭菜,正中还有一个蛋糕。他好奇地问林丽,今天是你的生日?林丽咯咯地笑了,你都忘了自己的生日了。这时他才想起今天确实是自己的生日。他问林丽是怎么知道他生日的?林丽笑着说,你给我讲过准考证上二十九岁的故事,我就记住了。他想起给她讲过自己高考报名那段趣事。心想真是个有心的女子啊!那天,他俩说了好多话,也喝了好多酒。最后,林丽是喝醉了,一会儿哭一会笑,谈起她“为了爱情”,跟着闫河来到这个城市的幸福时光。她问他是否过得幸福?和金然是不是真正的爱情?敢不敢为了爱情和她去省城工作?面对林丽这突如其来的问题,他一时懵了,一时语塞,竟不知怎么样回答。林丽好像早就想好了一样,轻轻地吻了他,说了一句“我爱你。”

他至今也想不起,当时说了些什么,反正是语无伦次的一些话。聪明的林丽也明白了那些话。之后的日子里,俩人都知道应该注意什么,刻意回避着什么。

他想起了那封信,随手放在抽屉里的,金然进城时看见的那封信,虽然没说什么,但他能感觉到她的不安。后来他解释了无数次,可金然的眼神告诉他,她并不完全相信。

是啊,女人的心是敏感的。桂武检讨起来,自己和林老师,就是一脚门里一脚门外的事。庆幸没有迈出那一脚,可这能和金然说吗!

"凤凰山到了!"司机的喊声将桂武的思绪拉回现实。

下车后,桂武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先去找桂芝。作为村支书又是自家妹妹,桂芝一直是家里的主心骨。

来到妹妹家,妹夫栓宝正在编花篮。桂芝正在厨房做饭,看见哥哥立刻迎了出来。"哥,你怎么突然回来了?学校放假了?"

桂武摇摇头,把通知递给妹妹看。"刚批下来的,我想先跟你商量商量。"

桂芝仔细看完,满脸喜悦。"这是好事啊!金然和孩子们能转城镇户口,以后就是城里人了。爹年纪大了,进城享福多好。"

"可金然那边..."桂武欲言又止。

桂芝叹了口气,"哥,我知道你担心什么。金然嫂子这两年在地毯厂干得风生水起,去年还被镇里评为'致富能手'。突然让她放弃这些进城,确实需要好好商量。"她顿了顿,"不过你也别太担心,金然嫂子最在乎的还是这个家。再说了,进城又不是不能继续干事业。"

桂武感激地看着妹妹,"那今晚你过来吃饭吧,我们一起商量。"

房门前的柿子树下,十岁的桂欣桂喜正在写作业,看见父亲回来了,他俩扔下铅笔就冲了过来。"爸!"“爸!”像两个沙袋分别吊在桂武的前胸后背上。

桂武抱着这对双胞胎兄妹,胡茬蹭得孩子们咯咯直笑。"妈妈呢?"

"在厨房做饭。妈妈说今天要包饺子,因为昨晚梦见喜鹊叫,说今天有喜事。"桂欣眨着大眼睛,"爸,咱家有什么喜事啊?"

桂武心头一热,放开他俩,摸了摸他

们的头。"等会儿吃饭时告诉你。"

厨房里热气腾腾,金然正麻利地擀着饺子皮,旁边草编篦子上的饺子像一个个元宝。看见丈夫进门,金然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惊喜,又很快恢复平静。

"回来了?正好赶上吃饭。"金然的声音平静,好像桂武刚下地回来一样。

"我来帮忙。"桂武洗了手,站到金然身边。

金然没说话,只是往旁边让了让,给他腾出位置。熟悉的气息萦绕在鼻尖,是阳光、面粉和淡淡肥皂香混合的味道。桂武突然意识到,他已经两个多月没回家了。

"学校忙?"金然打破沉默。

"嗯,期中考试刚结束。"桂武斟酌着词句,"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们。"

金然的手停了下来,抬眼看他。"什么好消息?"

桂武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那张通知。"我评上讲师了,按政策,家属可以农转非。你和孩子们,都能转成城镇户口。爹到时候可跟我们进城住!"

厨房里突然安静下来,只有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着泡。桂欣不知什么时候进来了,惊喜地叫道:"真的吗?那我们就能去城里生活了?"

金然却皱起眉头,盯着那张纸看了许久,才轻声问:"非得去吗?"

桂武没想到金然会是这样的反应。"这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机会啊!城镇户口,吃商品粮,孩子们能在县城上学,将来考大学也..."

"我知道是好事情。"金然打断他,声音有些发抖,"可咱们家现在日子不是挺好的吗?地毯厂去年分红就有六百多,加上粮食收入..."

"金然,"桂武握住妻子的手,发现她的指尖冰凉,"时代变了。农村再好,也比不上城里。桂欣他们马上要上初中了,县里的教学质量多好你不是不知道。孩子们该接受更好的教育..."

"吃饭了再说吧。"金然抽回手,继续擀皮,动作明显急促了许多。

晚饭时,桂武爹从地里回来,桂芝也来了。饭桌上的气氛并没有那么喜悦。只有两个孩子兴奋地讨论着进城后的生活。

"爹,您怎么看?"桂武给爹倒了杯酒。

桂武爹咂了一口酒,慢悠悠地说:"我这把老骨头,去哪儿都一样。关键是你们年轻人怎么打算。"

桂芝接过话茬:"哥说得对,机会难得。不过金然嫂子的顾虑也有道理。要不这样,先让金然嫂子和孩子们转过去,家里的事由我照看着,等安顿好了再说。"

金然一直低头吃饭,这时突然抬头:"桂武,你在城里...过得好吗?"

桂武一愣,不明白金然为何突然这么问。"挺好的啊,就是...有时候感到应有一个完整的家。"

"难道我们这个家不完整?那个林老师,还跟你一个办公室?"金然的语气平淡,但桂武听出了弦外之音。

"金然,那件事我已经解释过了。林老师就是普通同事,信里谈的都是教学工作。"桂武感到一阵疲惫,"你要是不信,可以去学校打听打听。"

桂芝敏锐地察觉到气氛不对,赶紧打圆场:"今天不说这个。哥,你具体说说农转非的政策?转过去后工作怎么安排?"

桂武感激地看了妹妹一眼,详细解释起来。按照政策,金然可以安排在学校后勤工作,孩子们直接转入县城的学校。至于住房,学校答应分一套两居室的宿舍。

"听起来不错。"桂武爹点点头,"金然啊,要不先去看看?不行再回来。"

金然沉默良久,终于轻声说:"我再想想。"

晚饭后,桂武帮金然收拾碗筷。两人在厨房里默默忙碌,谁都没有开口。直到桂欣跑进来,说学校捎来口信,让桂武明天务必回去,有紧急会议。

桂武皱眉:"这么急?我本想在家多待几天..."

"你去吧,工作要紧。"金然背对着他,声音平静得有些不自然,"这事不急在一时。”

桂武叹了口气,回屋简单收拾了行李。临走前,他想跟金然好好道别,却发现她不在屋里。桂欣说妈妈去邻居家借东西了。

"告诉你妈,我下周再回来。"桂武摸了摸女儿的头,"让她别太累着。"

回城的路上,桂武总觉得心里不踏实。金然的反应比他预想的要冷淡得多,特别是提到林老师时那种眼神。他必须尽快消除这个误会。

而此时的金然,正站在村口的大槐树下,望着丈夫离去的背影,又想起那封她无意中在桂武抽屉里发现的信。信纸上"亲爱的桂老师"几个字刺痛了她的眼睛。虽然内容确实如桂武所说只是工作交流,但那个称呼,还有字里行间流露出的熟稔,都让她心里发堵。

更让金然感觉不对劲的是,桂武和林老师平时说话的口气亲切又温暖,甚至

桂武讲到高兴处简直是眉色飞舞,林老师也是专注地看着桂武,眼里只有爱慕的人才可能有的光。桂武从来不和她这样说话,老是像老师对待学生那样,彬彬有礼,客客气气。结婚10年了,金然感觉和桂武之间总是隔着一层纸。尤其是桂武上大学以后,和她能说的话更少了。有时见了面,吃完饭他就看书,她就拾掇家。女人的本能,金然猜疑桂武和林老师有恋情,桂武就说同事在一块儿研究工作,说说话。当金然得知林老师的丈夫已去世后,又提醒桂武孤男寡女在一起,要注意影响。桂武反复讲,身正不怕影子斜。金然很生气,从此不去城里,都是桂武回来看她娘仨个。

"农转非?去了城里,我算什么?"金然想到这里,喃喃自语,"一个靠丈夫吃饭的家属?还是他想要的新生活的绊脚石?"

夜风吹乱了她的头发,也吹落了一串倔强的眼泪。

金然他们要“农转非”的消息很快传开了,由农村人转成城里人,这可是山里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好事啊。不少前来道喜,金然的姑姑唐二婶也来了。按照她媒婆门当户对的标准,二婶对金然和桂武的婚姻,一直担着心。开始时,她觉得娘家家庭成分高,怕金然嫁过来会被人瞧不起,但后来一想桂武比金然年龄大,而且腿有残疾,也算是扯平了。后来,桂武考上了大学,成了国家干部,她心里又犯了嘀咕,多次提醒金然要当心,别让桂武成了当代“陈世美”,后来,金然和桂芝一起办工厂,挣钱不比挣死工资的桂武少,也觉得天平还没有失衡。可今天当金然说不想转城市户口,不去城里,怎么也想不通。就开始唠叨起来。咱们家这些孩子,没有一个省油的灯,没有一个让老人省心的。唐明好端端的村干部,让他媳妇装神弄鬼搞的,被迫外出打工。唐英也是不安心在家,去了南方,也不知道成天干些啥!金然劝姑姑,现在政策好了,去哪里都能干成事。二婶打断金然,不是政策的事,就是你们不像别人家的孩子守本分,一个个心气比天高。就说牟益吧,你表姨父说了她两句,她竟然和她对象私奔了,这让老人的脸往哪里搁。也不想想,找一个宗族刚出五服的男人,辈份都乱了。唉,我们这些老人要脸要好一辈子,你们全都堵住了我们的嘴。说完气哼哼地走了。姑姑这阵子数落,没解决什么问题,反而把金然的心情弄得更乱了。她也怕爹娘担心,还没有去告诉他俩呢。不过金然对自己的爹娘是了解的,他们是开明的父母,不会替她做什么决定。

又过去几天,在地区农学院的表弟才利来送玉米种。近几年饲养业发展很快,玉米价格上涨。爹和桂芝他们决定今年种玉米,这比种棉花成本低,而且费时费力也少。金然把苦恼告诉了才利。才利说,未来城乡差别在缩小,农业户口和非农业户口,没有什么区别,人人都吃商品粮。孩子为了接受好的教育可以去,你就没有很大的必要。才利还说等时机成熟了,自己要砸了“铁饭碗,回凤凰山种地。才利一贯的激进思想,总是让金然一愣一愣的,但今天说的好像中了自己的意。实际上,促使金然下定决心的是,才利说到表妹牟益和她未婚夫离家出走时的那句话:我们家族里的这些女孩子,个个都不让须眉啊!想到牟益,她叹口气:“表妹,你去了哪里呀!”

几天之后,桂武又回来了。等吃罢晚饭,金然知道桂武还是要说转户口的事,因为自己已经有了主意,也不先开口,等着桂武说。令金然想不到的是,桂武告诉她,林老师调走了,回省城了!调走?金然脱口而出,声音连自己都觉陌生,问桂武为什么?不为什么,调到了省社科院。桂武说完好像卸下了什么包袱,还有些意味深长,望着金然不再说别的。

当天晚上,金然把不去城里的决定告诉了桂武,让他只把桂欣桂喜的户口转出去。桂武依旧沉默寡言,说了句文雅的俏皮话,我们家还是要继续走城乡结合的道路啊!

清晨,桂武踏上回城的路。经过自家的责任田,金灿灿的麦浪在朝阳下翻滚,几个村民正在田边闲聊。看见桂武,他们热情地打招呼。

"桂老师又要回城啊!你家金然可真能干,这麦子长得比谁家的都好!"

桂武笑着应答,心里却沉甸甸的。走在这片土地上,他感觉总是迈不开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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