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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传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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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608/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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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镇水乡风雨摇》连载

第八章 情暖如花(3)

下放牛石川村生活第二年的一个夏日午后,黑娃又一次来到我家,我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就是缠着黑娃讲故事。

那天大哥、二哥放学在家,都齐刷刷地围过来。

仔细听黑娃说到“咱们牛石川有一山岭叫‘火石岭’,漫山遍野都是白火石,由白火石而得名”。

从黑娃讲述中,脑海闪现出来牛石川村“火石岭”朦胧画面。

牛石川村地处后柳古镇水乡西南方,是后柳镇乃至石泉县条件最差、水资源最匮乏的贫困村之一,平均海拔800米以上,是典型的“九山半水半分田”高山村落。

夏日看牛石川沟壑纵横,远远望去,像无数条倒卧在沟谷喝水的巨蟒,从山顶绵延到沟谷。千沟万壑把层峦叠嶂的群山分割成若干块,共同构成了老鸦山山脉,从老鸦山起,每一座山脉都有一个垭子,所有垭子都源自一个总山——老鸦山。老鸦山紧靠汉江,聚巴山之灵秀,汉江之俊逸,造就了山水如画,景色秀丽的壮观景象,在每个山间都有一个垭子,分别是:大垭子、二垭子、三垭子。翻过三垭子,就到了学堂梁,原来的农兴小学就在那里,故名为学堂梁。大垭子的下面有一道山梁”马鬃梁“,从顶部到底部,大部分生长着白色的火石,在过去没有打火机和火柴的时代,人们常常找些苔藓和松针,再来这里采些白火石,互相敲击,发出火星,或者用火链碰击白火石,将火星溅落在苔藓或者松针上,点燃苔藓和干松针叶就生起了火。人们把这种能溅出火星的石头称为“打火石”,因此人们又把这座梁称为“火石岭”。

火石岭左半边向阳,生长着一些高大的马尾松,四季一片葱绿,看不出冬夏。右半边长着一些花柳树(其实就是一些小的榛子树),榛子树较密,又很少有人砍伐,故而树下积了厚厚的一层叶子,腐烂的叶子积攒了大量的有机物质,加上空气温暖潮湿 ,很适合植物的生长。这里常年生长着一些花草和珍稀植物,石斛、矮脚茶、兰草花、野灵芝、野天麻在这里随处可见,野杨桃、山葡萄,开出一串串美丽的花儿,引得蜜蜂蝴蝶在花间翻飞,和鸟儿一起歌唱。树间零星地长着树莓,花开得一片粉红,结的果晶莹剔透,活像玛瑙,颗粒大,味道甜,非常吸引过路人的眼球。农村人干完田地里的农活,也会经常背着竹篓,来到林中寻找野生天麻等药材,野生天麻有点像红薯,皮黄、个长、味道微苦,但是它能强肾、健体、益气生津,和肉炖着吃,对身体很有好处。山药更是有降压、活血等功效,且味道非常鲜美。土茯苓形状像土豆,吃起来面面的,很好吃。

春天的火石岭格外秀丽。嫩嫩的花柳叶从树梢上长出来,鹅黄透亮。兰草花开花了,香气馥郁。野天麻从土里钻出来,杆子鲜红鲜红的,挖开一棵,就可以找到一个一拃长的天麻,用来泡酒可以止头昏,祛风湿。野山药也长出了嫩芽,很容易辨认,挖上一棵拿回家炖猪蹄,让你吃了还想吃。树莓花开一片粉红,蜜蜂在这里嗡嗡地叫个不停。

夏天的火石岭一片浓荫,阳光在树林间洒下斑驳的影子,无数光点在林间闪烁。火石梁的蘑菇味道鲜美,可以炒着吃。树莓树上的树莓红艳艳的,透着亮光,可以随意去采摘。雨后露水在树叶间滚动,地面上到处都是蘑菇,你可以一背篓一背篓地捡,每个蘑菇都鲜嫩光滑,叫人爱不释手。

秋天的火石岭满是收获。花柳树的叶子落光了,地上一片金黄,又松又软,松鼠在林间跳跃,鸟儿在落叶间寻找散落的松子。野猕猴桃、野八月瓜到处都是,只要你肯摘,保证你有意想不到的收获。人们经常来火石梁捡榛子,用榛子磨粉做的凉粉特别好吃。

大哥、二哥哪放得过这机会,等不得放学啊!

秋天的火石岭,野梨子成熟了,黄澄澄挂满树梢,像挂满金黄的小灯笼,大哥、二哥常常把口袋野梨子塞得满满的,当然少不了一些带回家,一些带到学校分给老师和同学们吃,大家脸上都露出了甜蜜的笑容。老师竟然向大哥、二哥打听野梨子树在什么地方,大哥、二哥就带着老师,大哥背着我一起来到了树林里采摘野梨子,老师在树下教我们唱歌、画画,给我们讲述一些书本以外的知识,大大丰富了我们的眼界。火石岭给我的童年生活留下了最美好、最温馨的记忆。

平时我和哥哥总爱听山风吹过树林的沙沙声,露水滴落在叶片上的滴答声,小鸟清脆悦耳的歌唱声。长尾巴的锦鸡,浑身光滑,穿戴着红艳艳、亮展展的羽毛在丛林中走来走去。我看着他们就放下书包去追锦鸡,锦鸡像是故意挑逗我们似的,走得飞快,怎么也追不上。直到它钻进了密密的树林,我们再也找不着它的时候,才满是遗憾地背着书包到学校,当然,大哥、二哥上学又迟到了,少不了老师的一顿臭骂。花脖子野鸡在树林里嘎嘎地叫个不停,我们经常可以捡到野鸡蛋,一窝八九个。我们在火石岭摘猕猴桃、储藏板栗,将家里的大蒜、韭菜埋在路边,把柿子树上的柿子埋在树叶里,也把猕猴桃埋在树叶中。过几天捂熟了,吃起来甜甜的,软软的。火石岭到处都储有我们的粮草,于是,我们成了传播种子的能手,直到现在,火石岭还有成片的韭菜,那都是我们儿时的杰作。

当然,火石岭也是哥哥们的“练兵场”,若是哪天老师布置的作业不多或者没有作业,又或者放学早,哥哥们和“疯狗堂”的两队学生来到火石岭,自觉扮成两队,用削制好的木棒互相“厮杀”。木棒碰得乒乓响,打得那叫一个热闹,颇有点像古装剧里的战场。后来竟然被路过的家长发现,哥哥们一人挨了一棍子,才如鸟兽散。

小的时候,我经常生病,母亲常常一手提着马灯,半夜背着我穿过火石岭,去请村里的李医生给我看病。我只记得每一次母亲的衣服都是湿漉漉的,而借着马灯微弱的光,我看见母亲脸上涔涔的汗珠闪着光。母亲总是对着我说:“孩子,有妈在,你会好起来的。”说也奇怪,从屁股上打下去一针,病就好了。火石岭见证了妈妈对我的爱,让我深深地明白——有妈在,会好起来。

后来,我们回乡,曾经的哥哥姐姐们一个个走出了学校,曾经天真活泼的孩子们各散四方,没有谁去火石岭了。火石岭的道路上都长满了树,无法通行了。火石岭湮没在葱葱的密林中,老师走完了自己的路,永远的去了。但火石岭却记载了乡村老师对学子最深沉的爱,深深地印在哥哥姐姐和我的脑海里,印在我的心里和血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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