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觉无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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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605/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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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圈里》连载

第二十六章 出嫁

26

十月初六是花妮出嫁的日子,初五这天孔庆刚家摆了酒席宴请送礼的亲朋好友,嫁娶是圈里人家最喜庆的大事,人多事杂一般人难以处理妥当,会邀请村里德高望重的人来主事,也有找村干部的。秦孔两姓沾亲带故,秦树天又是村书记,自然不会缺席,介意秦孔两姓几代的恩怨纠葛,秦树天面上招呼寒暄,真正主事人还是孔家族长,他乐得做个闲人。傍黑的时候,乐队来了,花轿停放在家门口,院里摆上桌子板凳,七八人的乐队围坐,开始吹拉弹唱,吸引了村里的男女老幼围观,花妮的叔伯兄弟上烟倒茶的伺候,主事人安排送亲抬嫁妆诸多事项,刘能更是跑前跑后。

堂屋西间屋床上摆满了陪送的小物件,衣服鞋袜茶具洗漱用品,大红纸剪的双喜字衬托着,村里姑娘媳妇们多数跑来观看,她们在意陪嫁的物件,花妮婆家是双山村上等人家,婆婆是远近闻名的女强人村书记,还是县人民代表,两家都有些权势。金燕儿王丽等人天傍黑就过来陪伴,她们紧挨着坐在床沿上,静静地望着盘头开脸的花妮,今夜过后花妮嫁为人妻,几人难得难免留恋不舍,心里各有各自的伤感落寞。

山里姑娘出嫁前盘头开脸是必要的事项,花妮两位本家嫂子一人给花妮盘头,一人双手撑了两根细线形似剪刀绞除她眉脸上的汗毛。花妮穿了红艳新毛衣裹不住单薄的身子,脸上幼稚的神色还没完全褪去,十七岁还是懵懂的少女,这马上嫁人了难免惶恐,她坐在桌前望着面前的镜子,镜子里的她眼神迷茫,白净的瓜子脸上泪痕未干,乌黑的辫子盘了起来,开脸绞除汗毛钻心的疼,此刻心里没有一丝喜悦,隐隐有些莫名的忧郁和恐惧,她感觉现在自己就像风吹的浮萍,飘向那未知的地方,孤零无助。

二菊说:“花妮姐你这么一打扮像花朵一样。”

金燕儿说:“你今天比往常多了一份妩媚,是另一种美丽,我见犹怜,你对象看到肯定爱得不得了。”

花妮的嫂子说:“金燕儿上过学说话不一样哩,什么恋啊爱啊的,赶明儿你也找个,让他给你恋啊爱啊。”

金燕儿羞红了脸低头不再言语,王丽从兜里取出一双绣花鞋垫,说:“花妮姐,我也没什么送你的,这个鞋垫给你。”

鞋垫上面绣了一对鸳鸯,有你恩我爱,永结同心八个字。王丽没上过学,买了字样绣的也周正漂亮。

金燕儿随后拿出线织的头巾,上面织了姐妹情深四个字。

花妮的嫂子说:“金燕儿人巧哩,有文化又漂亮,织的真好看。”

二菊拿出一个同心结,说:“你们都是自己做的,我是买的哩。”

金燕儿说:“同心结好哩,永结同心。”

花妮的嫂子笑着说:“你们这些姑娘都有心哩,是不是心里也盼着永结同心啊。”

大家说笑嬉闹,大菊头脸埋在灯影暗处,一时从忧郁之中清醒过来,默默拿出一双绣花鞋放在花妮手里,说:“你一直看着这双鞋好,送给你吧。”

这双绣花鞋做工精致,绣着荷花鸳鸯戏水,宛如一幅画。众人惊呼:“这和真的一样哩!”

二菊说:“这是我姐最上心的一双,做了一个月哩。”

王丽很惊讶,说:“这双鞋不是你准备出嫁穿的吗?”

大菊神色黯然,低头不语。金燕儿赶紧拽了一下王丽的衣袖,王丽突然醒悟,赶紧捂了小嘴,有些不知所措,幸好此时有人进来,说要开始填柜装箱,才把难堪的场面冲淡。

花妮的两个嫂子清点了一遍零碎东西,随后有人抬进来新做的柜子还有竹筐,唢呐声此刻更欢快更喜庆的响起来,花妮的嫂子把床上的衣服摆放在衣柜里,一碗米一碗糠,一碗宽长面,一支艾,两根香放在专用的礼盒里,礼盒架上搭了洗脸巾,鞋袜枕头,茶壶碗筷,洗漱用品分装了五竹筐。

午夜时分,一切都打点妥当,花妮嫂子趴在花妮耳边叮嘱为人妻的一些事,随后回家去了。乐队和抬花轿的人自寻了地方休息,吵闹的院落顿时安静下来。天明后花妮便是史家的人了,午夜到天亮这短短的几个小时是花妮在这个家最后的少女时光,金燕儿王丽几人一直陪伴了。

孔杰帮家人把院里的嫁妆收拾利索,随后来了里间屋。

金燕儿笑了,说:“明天去抱鸡《报吉》,多要钱。”

二菊说:“吉吉二十一,不给一百不给鸡。”

孔杰嘿嘿笑了,转身望着花妮,叫了一声姐竟有些哽咽。花妮眼眶湿红,拉他坐在床边,说:“小杰,你要好好上学,”

孔杰点头。花妮从床里边拿出一块蓝色涤纶布,又说:“姐明天就走了,这身衣料让咱娘给你做身新衣服。”

孔杰颤声说:“姐,我不要,你拿着吧,往后常回来看看。”

花妮噙了泪,说:“你也长大了,上学也要穿好些,”转而看到一旁的王丽,想到娘爹说的话,拿起那双绣有鸳鸯的鞋垫,“这双鞋垫你也拿着。这是王丽绣的,好看不?”

王丽羞涩地低了头不言语,孔杰看了一眼,说:“好看,还绣了这么漂亮的字。”

金燕儿说:“不是给你做的,你倒是捡了便宜哩。”

天还蒙蒙黑,抬花轿的人和乐队便来了,随后陆陆续续有人提了马灯来,花妮娘去烧了一锅汤,大家随意去喝了,之后忙着捆绑家具。到了出嫁的时辰,侍炮员点燃用雷管炸药自制的礼炮,三声巨响,唢呐开始吹奏,送亲的人们抬了嫁妆从院里一字排到大街上。

花妮换上了新内衣,穿上婆家送来的红嫁衣,立马变成了火红的新娘子了,少女幼稚的神态和火红的嫁衣却难以融合。嫂子把一块红布盖在花妮头上,什么都看不到了,她禁不住泪水滑落,哽咽不止。嫂子俯身在她耳边劝说:“大喜的日子不能流泪,嫁过去就是人家的人了,成大人哩。”

花妮此刻早已泪流满面。一时,姑表哥秦怀玉和舅舅抬了老式的椅子进来,花妮的两个嫂子搀扶了她坐在椅子上,随后抬着出去了。吹奏的人更加起劲了,在欢快的喜乐声中,花妮上了花轿,轿子和红盖头隔开了外面,黑暗中抑制不住小声哭啼。

送亲队伍一字排开,在黎明前的夜色里,伴随着唢呐的震响渐渐远去。村里很多人起来观看,孔庆刚和花妮娘跟在人群后面送到村外,眼望着花轿渐渐淡出视线,这才恋恋不舍回转身子,挪动沉重的脚步。花妮娘三两步一回头,抬着女儿的花轿早已看不见,眼前是一片茫茫夜色 ,她含泪自语:“孩子还小,就打发走了。”

孔庆刚说:“都十八岁了,早晚是人家的人,亲家那边条件又好。”

孔庆刚嘴上劝慰,心里也感到孤冷,回到家里,望着满院子的家什没心思收拾,人走欢乐去,整个院落顿显冷清落寞,两人心里感到空荡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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