朵儿自打接受了孔庆刚的嘱托,提亲的事便挂在心上,一天晚饭后便去了王丽家。
王丽家住在老槐树西的老房子里,一家人才刚吃过饭,王丽的娘洗刷着碗筷,王老汉蹲在门口剥花生,王丽坐在电灯下纳鞋底。朵儿进屋搬过一个板凳坐下,先说了一阵闲话,提到晨生媳妇坐月子,埋怨没收下她送来的东西,王丽的娘说话爽快,嚷着是个丫头不惊人,没必要张扬,计划生育又催得紧,让杨玲去结扎,一家人正犯愁。王家只有晨生一棵独苗,杨玲不生个男孩肯定不罢休,朵儿便说:“计划生育的人来了不过一两天,出去躲避一下。”
王丽的娘说:“担心那些人黑天半夜的来抓人,摸不清底细怕是躲不过。”
朵儿借机便说:“姐,我也早想到了,我打算把咱王丽许给庆刚哥家,以后就不用担心了,咱王丽和小杰成了亲,还怕没人通知咱。”
王丽娘说:“小杰那孩子倒是挺好,听说上学用心,就是咱王丽比他大三岁哩。”
王丽想到她做的鞋垫早已给了孔杰,羞讪讪的纳着鞋底去了里间屋,针线活也做不下去了,隔了篱笆帐子留神细听。
朵儿说:“女大三抱金砖,大两岁好哩。”
王老汉说:“别的倒是无所谓,只要俩孩子看着顺眼,做事上劲就行。”
朵儿说:“小杰那孩子长得没的说,学习又上心,大了肯定有出息。庆刚哥又是村长,和小丽定了亲,以后有什么事情也能有个照应。”接着又小声说,“听说这回改选就当书记哩。”
秦家这几十年在村里掌权,也没见风吹草动的,怎么会有这样的传言,王老汉惊疑不已,望着朵儿说:“你听哪个说的,你怎么知道的啊。”
朵儿说:“我是亲耳听见的,那晚我去庆刚哥家串门,上面的马主任亲口说的。”
“哦”
王老汉沉思起来,想这事果真是这样,村里便翻了个天,动静就大了,自家该怎么做呢。
王丽娘根本不去想这些和自家无关的事情,这不是妇人们所要想的。她说:“谁当官咱都是老百姓,只要咱小丽嫁过去享福就行。”
朵儿说:“就是哩,只要俩孩子般配,相互喜欢就行。”接着又叮嘱,“这事虽然是板上定钉了,庆刚哥不让在外面说,小丽和小杰定了亲不是外人我才告诉你们。”
王老汉当然知道这事的重要,郑重告诫王丽的娘,别在外面没轻没重的乱嚼舌头。
随后家长里短又聊了几句,瞧着天晚朵儿要走。
王丽娘喊王丽出来送,朵儿说:“姑娘家脸皮薄,我是她姨,不用送的。”
提亲这般顺当,朵儿欢喜不尽,没回家径直去知会了孔庆刚,说事情八九不离十,孔庆刚心里自然高兴,院子门楼也盖了七七八八,打算忙活完了,选个日子摆几桌酒席把亲事定下。
孔杰一直蒙在鼓里,从学校回来知道亲事已经定了,嘟嘟囔囔说:“这事怎么不和我说,我还在上学哩。”
孔庆刚说:“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定下亲也不耽误你上学。”
娘也随声附和了说:“你也十五六了,定了亲我和你大也省了心,现在不是逼你娶亲。”
孔杰说:“那也不能这么随便就定啊,我还没想这事哩。”
孔庆刚说:“你一个小孩子,等你想的时候就晚了。”
娘又说:“王丽常来咱家和你姐玩,你也不是没见过,人长得也俊俏又文明,两家也都知根摸底。”
孔杰说:“反正我不愿意定亲。”
娘问:“你觉得王丽不好看?”
孔杰喃喃的说:“不是。”
孔庆刚说:“一个孩子懂得什么啊,看着好就行了。”
婚事这般就定下了,酒菜置办妥当,衣料聘礼也准备了,选了吉日,请来两家的长辈,媒人朵儿刘二作陪。
朵儿自认这桩婚事是操了心的,欢喜不尽,酒宴上孔杰给她敬酒,她让孔杰改口随了王丽叫她姨,又嬉笑着让他给王丽倒酒。圈里人讲究礼节,女人没有喝酒的,这样的场面也就走形式,先前孔杰和王丽见面有说有笑,现今两人都是窘态,孔杰端着酒盅有些不知所措,王丽羞红了脸低头站着搓弄衣角。
朵儿便笑,说:“你看,现在两人都害羞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