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孔杰定亲后朵儿来孔庆刚家更勤快了,看到孔庆刚便眉开眼笑,也不拿自己当外人,说做也随意了。
收获了庄稼接连张罗花妮出嫁,村里架电修整院落,又给孔杰定亲,眼看隆冬临近自家吃的煎饼还没着落,别的人家都摊煎饼两大摞,够吃几个月,孔庆刚瞅了一个晴天,在院子里用几块土坯支起四周,留了一个放柴禾的小门,借了刘能家摊煎饼的熬子放上,叫来了花妮摊煎饼。
摊煎饼是麻烦活,地瓜面泡在大盆的水里,过滤掉黑水再加水,换几次水后装进布袋放在大石板上,上面压上石板,等湿地瓜面拖在手里成团后才能上鏊子,一人烧火,一人捧着一团湿地瓜面按在烧热的熬子上滚,摊匀实后用劈开的竹板在上面碾,下面烟熏火燎,上面热气呛人需要有人替换打下手,没四五人做不来。
有这等亲近机会朵儿自然不会错过,殷勤跑前跑后,撺掇了孔杰娘喊王丽来,刘能媳妇桂花也闹笑,说儿媳妇在跟前,就应叫来使唤。孔杰娘便笑了,说:“没过门哩,这活又脏又累烟熏火燎哪能让女孩子做。”
王丽家和孔杰家隔了一条胡同,有朵儿跑来跑去,自然不能装了不知,前邻后舍去帮忙,爹娘多次督促王丽。王丽自打定亲后便怵头和孔杰家人碰面,猛不丁成了孔家人碰面感觉难为情,这次躲不过,便羞涩不安的来了。花妮娘担心王丽拘束,又怕她累还脏了衣服,叮嘱花妮摊让她烧火,先前两人有说有笑,现今一时倒是沉默了。
花妮双手在鏊子上滚着面团,稍不留意碰到滚热的熬子,花妮猛抽回手来,嘴对着吹气,烟熏火燎中流出眼泪来。
王丽轻声说:“姐,我摊吧。”
花妮说:“没事,烟气有点呛人。”
王丽微微听到花妮轻叹了一下,抬起头看一眼,说:“姐,你有心事啊?”
“没有。”花妮愣了一下,停顿了片刻,压低声音说,“我告诉你,明天乡计划生育工作队要来,千万别张扬出去。”
王丽顿时犯急慌了,计划生育工作组总是来的突然,往往叫人躲避不及,逮了去做结扎手术,侥幸逃脱家里的东西也被清洗一空,一等朵儿来替换她烧火,便心急火燎赶回家知会爹娘。
杨玲闻听了吓得腿肚子转筋,赶紧抱着孩子去亲戚家躲避,晚上一家人忙着收拾东西,重要的家什和种子藏在东邻,西邻藏新收获的花生粮食,种子是老百姓的命,那些人可不管这些,看到就会收走。家里最后剩下破旧桌椅和猪圈里两个半大猪,王丽问怎么办。
王老汉说:“随他们去吧,逮走也没办法,带腿的东西藏也藏不住。”
王老汉随后蹲在院子里抽烟,埋怨这世道管起妇女生孩子了,庆幸自家提前知晓了这事。第二天村里其他人家就没有这般幸运了,逮住人自然不必说,去做结扎手术,人逃脱了家里的东西粮食被洗劫,狗二家连种子都没给留下。一个肥头大耳的官员见了王丽家猪圈里的两头猪,叫嚷着让人去逮,猪身上臭烘烘的,史静几个联防员围着猪圈转了几圈,百十斤的猪窜来窜去,都不想上手,怕脏了自己的干净衣服,他们几人不动手,那几个领导摸样的人自然不会傍边,最终就不了了之。
王家躲过了这一劫,朵儿不免得意跑来,说:“瞧瞧,是亲戚像三分。”
王丽爹便呵呵的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