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千年,新的希望。
“听说你儿子的钢琴考试成绩上线了,是吗?”
“是。”
“哎呀,你儿子真争气哩。你呀,终于苦尽甘来了。”
“话不能这么说哩,今后的人生,谁也无法预料。”
“可是,你儿子上了这么好的大学,你还有什么可担忧的?如果换作是我,我早就知足了。”
儿子的分数是上线了,可母亲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原来,哥哥被越南婆子坑骗的事,再不起诉就要过追诉期了。可越南婆子却玩起了失踪,犹如人间蒸发一样。
这下,可把哥哥害苦了。哥哥急得连觉都睡不好,母亲也是束手无策、一筹莫展。
哥哥的朋友黄波给哥哥出了一个主意。他暗中派人蹲守在越南婆子的家门,经过前期长时间的蹲点守候,摸清了越南婆子的行踪。这一天,他们守候在越南婆子经过的地方,把她堵住,追讨有关借款的事。越南婆子见状,知道逃不掉,便跟随海平来到哥哥家,几个人让越南婆子明确还款日期,但越南婆子仍像以往那样耍赖。
海平见状感觉不妙,担心一旦让越南婆子回去,她便像以往那样遁入地壳,再难寻行踪。到时,岂不是喊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海平心生一计,拿出纸笔让越南婆子立下字据,规定到时间不还款便以房子抵押。
越南婆子死活不同意,海平抬手便打了越南婆子一句耳光。看到海平来势汹汹,越南婆子害怕了,不得已立下字据,答应以现有房子抵押借款。拿着越南婆子亲手立下的字据,看着上面越南婆子按的手印,哥哥感慨万千。这两年来,为了追讨这笔借款,他不知费了多少心思,跑了多少路,可越南婆子借着境外人士的条件,总是玩失踪。今天多亏海平的帮助,否则,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找到越南婆子呢。
2003 年,借助于法院,越南婆子以房子做抵押品还了借款,哥哥终于如愿以偿追回被借去的钱。
消息传来,母亲松了一口气。
同年,钟馨的学校也有好消息传来。原来,为了适应新的形势需要,教育厅要整合区内的教学资源,钟馨所在的学校要与市里的财经学校合并升级为大专院校。
消息传来。方老师和钟馨禁不住欢呼雀跃。
可没想到,这项利国利民的好政策却遭到一部分中层干部的反对,围绕“是合并升级还是继续自己独自这样干下去、维护目前这种不死不活的状态”,学校的教职工们陷入了一场激烈的争斗中。
不同意合并的人都是学校里得势的人物。他们清楚,一旦合并,他们的特权将永远丧失,而且受制于人,仰人鼻息;所以,他们拼了命地反对合并,说什么“宁做鸡头,不做凤尾”,“与其合并之后被人管,不如自成一局,自己做大”。为了壮大声势,这些人还怂恿一些不明就里的人签名,给上级写了一封联名信,誓死反对合并。
面对来势汹汹的反对声音,徐校长一时束手无策。虽然他宣称自己不恋栈权位,不计较个人出处,愿意听从上级的安排,也向大家阐明学校的困境和合并的好处,可不管他怎么晓之以理,苦口婆心,都不能让反对者让步。慑于反对声音太大,上级也犯难了。有关合并的步伐也陷入停顿,甚至有传言,上级考虑到反对的声音太大,准备放弃合并计划,让学校自己干下去。
可是怎么干下去?学校的生源已枯竭,眼看就要揭不开锅了。反对者在学校到处散布言论,说什么“不合并也能自己养活自己”,他们计划把学校的鱼塘出租给别人养鱼,收取租金;甚至信誓旦旦地说,假设真的招不了学生,就把学校的土地卖掉,把钱分给大家。
学校的土地有一百多亩,靠近市区,地理交通便利,这得值多少钱啊!往少说也有几个亿,具体分到每个人会有几百万,几百万啊,一个人即使干到退休,薪酬也只有它的一个零头。现在只要大家齐心协力闹,上级就得听,这个梦想也就能实现。
这饼画得太大了,以至于某些人想入非非,做起了发财梦。但这些人忘了一个前提:土地不属于学校,学校只有使用权,无权处置。但这部分人都已丧失理智,他们根本不考虑土地的产权问题,有人甚至说,学校的职工就是学校的主人。
钟馨异常清醒,卖土地的计划简直是痴人说梦,不合并、自己干下去能养活自己也是自欺欺人。
可眼下,没人意识到问题的根源,都陷入反对者提出的幻想中。反对者甚至策划组织大家上访,计划去政府部门静坐示威,准备大干一场。看来,一场狂风暴雨即将来临,后果难以预料。
这下,可把钟馨急坏了,她是多么希望能够早日合并,迎来新的生命呀。她找到方老师商量,看用什么办法给校长打气,鼓励校长不要顾忌反对者的声音,为了学校的前途,推进合并。
方老师也极其鄙视那些反对者,鄙视那些人打着维护职工权益的旗号所做的举动。她非常明白这些人的做法,其实质就是为了自身利益,却以学校全体职工和利益作为陪葬。
方老师忧心忡忡地说:“万一上级真的取消合并计划,就糟了。”
钟馨问:“怎么办才好呢?我们总不能沉默不语,否则上级会误认为学校的人全都是反对合并的。”
方老师说:“现在都讲民意、民主嘛。”
“这是民主吗?”
“人家声音大嘛。”
钟馨摇摇头:“可那些人只是一部分,不代表整个学校。毕竟在学校还有你我这些赞成合并的人啊。”
“可我们能怎么办?”
是啊,怎样才能让上级听到学校中不同的声音呢?钟馨陷入了沉思,一时也不知该怎么办才好。一天,有人拿着反对合并的联名书让钟馨签字,钟馨机灵一动,心生一计:既然反对者如此大张旗鼓地大闹,那么支持合并的人也应该发出自己的声音,否则,反对者占据话语权之后,后果不堪设想。
钟馨赶紧给校长写了一封信。在信中,她表明支持合并的态度,并给校长打气,希望校长不要放弃合并的计划。
与此同时,越来越多的职工不甘于沉默,也纷纷站出来支持合并,这些声音在一定程度上压制了反对合并的声音。
最终,2004 年6 月,有关合并的正式文件下来了。而钟馨长出了一口气:原来的反对者并没有如原先声称的那样大闹一场,都默默接受了现实。
学校的合并,意味着学校的新生,有人兴奋,也有人惶惶不安。毕竟,从技工学校合并升级为大专院校,总有一部分人因不能适应而被淘汰。所以,学校放宽退休年限,给予那些工龄超过二十五年,并且自愿提前退休的教职工,只要本人提出申请,学校全部给予内部退休;内退期间工资待遇不变,直到年龄达到国家规定的退休年限,便给予转为正式退休。
消息一传出,便有五个教职员工提出申请,自动选择内退。大家对这些人的选择都给予了理解。
这天,钟馨到菜地劳动时,手被划了一个口子,她到学校医务所取药,那个即将正式退休、身材胖胖的老校医一边给她的伤口擦拭红汞,一边关心询问她下一步的打算。当她得知钟馨没有打算申请内退时,便对她说:“你啊,既不懂吹牛皮,也不擅长阿谀奉承,长期得不到领导的赏识,一直被排挤,被边缘化,你还恋着学校干什么?为什么还不趁此机会申请内退?告诉你啊,机会不是天天有,过了这个村就没有那个店了。如果我是你,赶紧申请内退。退休之后,学校里什么乱七八糟的事都与你无关,眼不见,心不烦,乐得清静,不好吗?”
这番话,让钟馨异常难受。是啊,在很多人眼里,钟馨属于那类乐于提前退休的人,毕竟,长期不得志,还留恋学校干什么?但这里有一个关键问题:如果学校没有合并,那学校内部允许提前退休的话,钟馨肯定二话没说便申请退休了;可新学校生活即将开始,她有信心在新的环境下做好自己的工作,绝不会像过去那样得过且过。钟馨没有当面反驳校医,默默一笑便离开了医务室。
之后,钟馨放弃接受由学院出资的深造计划,也就是放弃继续从事教学工作,转而接受行政工作岗位。
这天,当人事处来征询每一个人的个人发展意愿时,钟馨自愿报名到食堂工作。
方老师被她的决定惊呆了,她责怪钟馨怎么不挑一个好部门,偏偏自愿去人人都嫌弃的食堂。
是的,方老师的责怪是有道理的。在这场合并的浪潮中,每一个人都面临着新的选择,大家都各显神通,为自己谋一个好岗位,不是到学生会当办事员,就是到各系当辅导员,只有钟馨呆头呆脑地跑去食堂卖饭票。
那么,钟馨为什么要自告奋勇地去食堂卖饭票呢?原因非常简单,就是食堂在校园的另一隅,远离学校的办公大楼,每天上下班不用和上面的领导打交道。钟馨就是冲着这一点去的啊。
当一起卖饭票的同事知道钟馨是干部身份之后,纷纷为钟馨惋惜,责怪钟馨为什么不申请到各个系部去。哪怕在系里当个办事员也比在食堂卖饭票强。甚至说什么食堂卖饭票是全校最低层的工作,被全校各部门看不起,地位低、被人歧视等。
她们还举出各种被其他教职工歧视的例子来强化自己的观点。
这些话听多了,钟馨也不免有些沮丧。但这些沮丧是短暂的,因为脱离了原来的学校,离开了原来的环境,她的心如放飞的鸟儿,她以极大的热情来看待自己的新岗位,对每一位前来充值的学生都是热心接待。她的这种态度,感染了身边的同事,给她们带来了新的活水。她们都说,钟馨的到来,改变了原来死气沉沉的气氛。
有位女同事目空一切,极其傲慢,独来独往。不仅工作散漫,对前来充值的学生态度恶劣,经常出言不逊,恶语伤人,还听不进任何人的意见,连领导都劝戒不了她。她不仅与学生关系紧张,与同事们的关系也如同水火。在与钟馨的接触中,钟馨以她的勤奋、诚实、率真感动了这位女同事,她渐渐变得开朗起来,与同事们的关系也大有改善。
2004 年也是钟馨人生转折的关键年。就在她卖饭票被人冷嘲热讽之时,她却赢得了难得的心灵的安宁。她变得开朗、善感、多情,她的思维像脱缰之马,驰骋在广阔的天地,不管何时何地。她突然领悟到,这就是人们常说的灵感,没错,这就是灵感,创作的源泉,假设把脑子里涌出的大片大片灵感用文字记录下来,不就成了文章吗?
钟馨说干就干。但此时的她没有电脑,过去在夜校学的电脑打字技术也忘得差不多了。庆幸的是,自从卖饭票之后,她有了接触电脑的机会,也是因为卖饭票让她重新把打字技术找了回来。她利用上班空隙,把这些灵感在电脑上串起来。
历史将永远铭记这一时刻。那是2004 年10 月20 日,一个星期三的上午,钟馨忙完早饭前的卖饭票工作之后,她毅然决然地在电脑上打下了几个字:“妈妈,妈妈,您真是我的好妈妈!”
奇怪了,这几个字用得极其自然,甚至连想都没想就从脑子里蹦出来了。自此一发不可收拾,她大段大段地写着,甚至连想都没想,因为脑子里涌出的思绪让她没有想的时间,把这些像瀑布飞流的思绪记录下来就让她忙不过来了。
她对朋友说,她要把自己的人生写成回忆录,作为遗产留给儿子。朋友们听了,都一笑而过,谁也不相信钟馨的话。钟馨自己也非常低调,不敢张扬,毕竟,“作家”这个称谓对她来说仍然太高贵,可望而不可即。而且,她虽然动了笔,依然困难重重,很多词汇和成语都忘了,错别字多得惨不忍睹。
但此时此刻,钟馨那种凡事认真,不做则已,一做就锲而不舍的性格发挥了作用,即便困难重重,词汇和成语都忘了,错别字再多,也无法动摇钟馨的执着,而写作也让她变得圆融宽厚,富有乐趣。
2005 年的寒假快到了。一旦放假,家里没有电脑,写作就无法进行下去。可钟馨的写作欲望仍然极其强烈,她无法遏制这股写作的冲动。她跑到电子商贸城把电脑买了回来。从此,不管白天黑夜,只有一想起来什么,哪怕是一个梦,都能让她坐在电脑前敲键盘,而且一干就是几个小时,连饭都忘了吃。此时,时间对她已没有意义,她只顾沉浸在创作的乐趣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