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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 年 7 月 27 日的晨雾带着岷江的潮气，在三星堆新馆的钛合金穹顶凝结成细碎的水珠。李川站在博物馆主入口的青铜神树雕塑下，看着保洁人员用软布擦拭第九根枝丫上的神鸟雕像 —— 那是昨晚暴雨留下的泥痕，在晨光中泛着灰黑色，像极了地核危机时岩浆冷却后的结痂。
"李教授，代表团已经过了安检。" 助理小陈的声音透过蓝牙耳机传来，带着电流特有的沙沙声，"沙特的阿勒萨尼亲王坚持要带他的波斯地毯进来，说是要铺在展厅中央。"
李川抬头时，阳光恰好穿透云层，在穹顶的蓝宝石晶体上折射出七道彩虹。这些光束斜斜地落在广场上，将排队等候的三十七个身影切割成斑斓的色块 —— 他们是来自全球十六个石油输出国的设备采购商，西装口袋里露出的金属钢笔夹与腕表链在光斑中闪烁，像一群误入青铜时代的现代幽灵。
"告诉亲王，" 李川整理着领带夹上的玉珏徽章，那是用三星堆玉料边角料特制的纪念品，"展厅的地面镶嵌着三千块青铜残片复刻品，任何硬物都会造成不可逆的损伤。另外，把备用的全息投影设备打开，让他们先看看虚拟地毯。"
当阿勒萨尼亲王的鳄鱼皮皮鞋踩上博物馆大堂的玻璃地面时，脚步明显顿了一下。他低头看着脚下五十厘米处陈列的青铜纵目面具，黑曜石瞳孔在背光中泛着幽光，仿佛正从地底凝视着这位来自石油王国的贵宾。
"这是公元前 1200 年的文物。" 李川站在亲王身侧，看着投影在面具上方的三维模型，"当时的古蜀人已经掌握了失蜡法铸造工艺，比两河流域早了三个世纪。"
亲王的翻译是个戴金边眼镜的年轻人，他在转述时特意加重了 "三个世纪" 的发音。李川注意到亲王手指上的鸽血红戒指颤了一下 —— 那是石油美元时代最显赫的象征，此刻却在三千年前的青铜面前显得局促。
展厅中央的旋转展柜正在缓缓升起，星纹密钥的复制品在真空罩中悬浮，周围环绕着十二块青铜残片仿品。当采购商们的手机闪光灯同时亮起时，李川突然想起地核危机时的场景：当时他就是这样被无数道岩浆裂隙的光包裹着，看着密钥在掌心泛起同样的幽蓝。
"这玩意儿能让钻井效率提升多少？" 得克萨斯州来的石油大亨汉森突然开口，他的牛仔靴跟在玻璃地面上敲出清脆的声响，"我们在页岩层的水平井，现在每英尺成本还能压到三百美元。"
李川抬手激活展柜的全息投影，星纹密钥的纹路瞬间在空气中展开成三维星图。猎户座的 β 星正对着汉森的胸口，那里别着一枚得州大学的校徽。"古蜀人测量地轴倾角的误差不超过 0.3 度，" 他调出一组数据在星图旁，"用这个算法改进的定向钻井系统，已经让四川盆地的页岩气开采成本下降了百分之十七。"
汉森的拇指在牛仔夹克的纽扣上摩挲着，这个动作李川在无数能源会议上见过 —— 那是石油从业者面对新技术时的本能防御。但当投影切换到安第斯山脉的星纹石刻时，老牛仔的喉结明显滚动了一下。
"这些纹路和我们在 Permian 盆地发现的完全一致。" 他突然用生硬的中文说道，"去年压裂时炸出的砂岩上，就有这种螺旋状的刻痕。"
李川示意小陈调出岩芯样本的扫描图。当 Permian 盆地的页岩与三星堆青铜片的纹路在全息投影中重叠时，展厅里响起一片抽气声。那些跨越半球的螺旋线在虚拟时空中完美咬合，像两瓣被时光掰开的核桃终于重新合拢。
"这是地球自转产生的地应力轨迹。" 周明远院士不知何时出现在人群后方，老人拄着的钛合金拐杖顶端镶嵌着青铜神树模型，"古蜀人用肉眼观察星空，却记录下了我们用卫星才能探测的地质规律。"
沙特代表团里突然爆发出一阵争执。阿勒萨尼亲王的首席顾问正指着展柜里的玉璋，与伊朗的石油部长比划着什么。李川认出那是新馆的镇馆之宝 —— 玉璋表面的水波纹路在紫外线照射下会显现出全球古海岸线的分布，其中波斯湾的轮廓线被特意用荧光笔标出。
"他们在争论玉璋上的油量标记。" 小陈悄悄翻译着阿拉伯语对话，"顾问说按照玉璋的比例，波斯湾的石油储量应该比目前勘测的多三成。"
李川按下展柜侧面的隐藏按钮，玉璋下方的地面突然亮起。一幅立体石油储量模型从玻璃下升起，红色的原油分布带与玉璋的水波纹路形成精确的映射。"古蜀人用玉璋祭祀水神，" 他看着那些在数据洪流中逐渐沉默的采购商，"其实是在告诉我们，液体的流动永远遵循同样的法则。"
午餐安排在博物馆的星空餐厅。当采购商们坐在镶嵌着青铜纹样的餐桌前时，全息投影突然将天花板变成了公元前 1100 年的夜空。猎户座的三星正对着餐桌上的三道菜：用古蜀陶器复刻品盛放的藜麦粥、青铜鼎造型的保温锅装着的牦牛肉，以及玉琮形状的甜品碟里的冰粉。
"这是根据三星堆祭祀坑出土的食物残渣复原的菜单。" 李川举起仿青铜爵造型的水杯，"当时的人们用这些食物供奉天地，现在我们用它们来庆祝人类与地球的和解。"
汉森突然将刀叉放在桌上，他掏出手机调出一段视频：得州油田的磕头机在夕阳下运转，抽油杆的影子在地面画出缓慢的弧线，竟与青铜神树的枝丫摆动频率完全一致。"上周我让工程师测了，" 老牛仔的声音有些沙哑，"这些机器的最优转速，和你们星图的周期分秒不差。"
窗外的雨又开始下了起来，敲打在餐厅的落地窗上，形成细密的水幕。李川看着采购商们的身影在水幕中扭曲变形，突然想起三个月前验收新馆时的场景 —— 当时暴雨冲垮了临时围墙，考古队员们手拉手组成人墙，在齐腰深的水里抢救刚出土的象牙。
下午的技术交流会在能源模拟实验室进行。当李川展示用古蜀星图算法优化的钻井平台模型时，阿勒萨尼亲王突然要求暂停。他走到虚拟地球仪前，用戴着白手套的手指点向波斯湾："如果用这个系统，我们的海上平台能抵御多大的风暴？"
全息投影立刻切换到 2021 年的超强台风场景。在传统算法模拟中，平台在十二级风下断裂成三段；而导入星图参数后，波浪冲击的能量被导流板分解成螺旋状，平台的摇摆幅度减少了百分之六十三。
"古蜀人住在岷江冲积平原，" 李川调出青铜神坛的排水系统图，"他们设计的三级落差，与现代防波堤的消能原理完全相同。"
伊朗石油部长突然笑了起来，他指着屏幕角落的星轨数据："这些角度，和我们波斯历法里的灌溉周期一模一样。" 他掏出随身携带的星盘 —— 那是黄铜打造的传统仪器，边缘刻着楔形文字，"看，夏至日的太阳角度，分毫不差。"
当星盘的投影与青铜神树的影子在屏幕上重叠时，实验室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李川注意到汉森悄悄删除了手机里的邮件 —— 那是他早上收到的压裂设备采购清单，此刻屏幕保护程序正循环播放着 Permian 盆地的星空。
傍晚的闭馆仪式上，穹顶的星图开始随实时天象转动。当猎户座升至天顶时，所有的采购商都收到了一份特殊礼物：用三星堆青铜纹样包装的 U 盘，里面是地火文明研究院的能源优化算法。
"这不是技术转让，" 李川站在逐渐亮起的神树复制品下，看着那些在蓝光中若有所思的面孔，"是文明的借还。三千年前，地球把这些智慧交给了古蜀人；现在，该我们把它们还给地球了。"
阿勒萨尼亲王突然摘下戒指，放在星纹密钥的展柜前。鸽血红宝石在幽蓝的光线下折射出奇异的色彩，像一滴凝固的石油遇见了永恒的青铜。"明天，" 他通过翻译说道，"我要带我的孩子们来。"
雨停时，采购商们的车队正缓缓驶离博物馆。李川站在广场上，看着那些豪车的尾灯在雾气中变成模糊的红点，像一颗颗正在冷却的火星。小陈突然指着天空，猎户座的 β 星异常明亮，正对着神树顶端的第九只神鸟。
"他们会来采购新设备吗？" 小陈的声音里带着不确定。
李川没有回答，只是将掌心的玉珏对着星光。在接触到光线的刹那，玉料内部的云纹突然流转起来，像极了原油在地下岩层中缓慢渗透的轨迹。他想起汉森最后说的话："在得州，我们把抽油杆叫 ' 大地的血管 '。"
夜风掠过博物馆的穹顶，发出低沉的嗡鸣。那是钛合金与青铜在对话，是现代与远古在共鸣，是人类终于懂得：所谓能源，从来不是掠夺的战利品，而是地球馈赠的文明火种。当第一颗启明星升起时，李川仿佛看到星纹密钥在展柜里轻轻颤动，像在回应三千里外 Permian 盆地传来的、新的心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