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摇摇头,猜不到。
她又指指我,你个大笨蛋。说你笨,还真一点都不让我失望的。
就又说,昨天梦到我们一起走在路上,下了好大的雨,可是只有一把伞,你就把伞全给我打着,浑身淋湿透了。见到路上的积水,你还背着我,不,好像抱着来着。然后,欣慰道,老公,我都爱死你了。
我一听,这都什么事啊。可是她高兴就还是顺着她,将她顺势拦腰抱住,你说抱着还是背着我都依你,只要老婆高兴就行。
她双手紧紧抱住我的脖子,嘻嘻笑个不停,别闹,别闹。
我说道,没闹,老婆,我就想好好这么抱着你。
她也不再动,问我,唉,你就不怕累啊?
我一本正经的回答,那算什么,抱自己的老婆,我乐意。
她呵呵笑着,你就得了吧。
忽然听见敲门声,于是我们松开手,我开了门,玉梅赶紧理理头发做好,我却看到秋生,于是问道,秋生,想尿尿吗?
他回答,我饿……
于是,玉梅穿着睡衣、拖鞋走过来,温柔的对他说,儿子,先回你的房子呆一会好吗?妈妈一会做好了早饭就叫你。
秋生却继续说,妈妈,我饿……
玉梅火了,大吼一声,让你再房子呆一会,你没长耳朵啊。
却看到秋生的泪水在眼圈打转,于是支走她,一番哄,又撕开一袋零食,拿一杯牛奶给他,他独自玩开了。我才走到厨房,先是看到玉梅扎着围巾忙碌的背影。于是静静的立一会,直到她关掉火,转身时看到我,说,哎呀,吓我一跳。
我把早餐端到餐厅,喊儿子过来先吃着,却轻声对她,玉梅,我有话和你说。
于是我们一起进来卧室,我紧紧关上门,她很奇怪,有什么事,说吧。还搞得这么神秘兮兮。
我说道,其实也没什么事,就是想说说咱儿子,以后不要动不动就发脾气好吗?
她立即泪水涌出,不是我想发火,你看他,越大越让人操心了,晚饭不好好吃,一大早就嚷嚷,换了你心烦不心烦。
我抽几张纸巾给她,好了,好了。再怎么着,他都是咱的儿子,你想怎么管都行,就是怕你气坏了身子,何必呢?
她说道,这还像句人话。用纸巾擦擦脸,许久的沉默,只是用嘴紧紧咬住小嘴唇,没了言语。沉默一会后说道,唉,有时候我真的搞不懂,我的脾气不坏吧?
我说道,还行。
她似乎并不满意,还行是什么意思,敷衍我吗?
我立即改口,回答,非常好,要不我怎么娶了做老婆啊?
她捅我一下,去你的。又认真道,唉,你脾气也不差啊,你说,怎么咱儿子就……
却不再继续,反而问我,你说他到底像谁啊?
我说道,那还用问,我啊,,要不还不坏了,你不早说他是我的外表,我的智慧吗?
她说道,哎呀,笨死啦。人家是对牛弹琴,我对的是驴一样的笨蛋,谁跟你说这个了,我是说脾气。
我紧蹙眉头思索一阵,是啊,好像我们谁都不像啊。又自我安慰,不过谁都不像也没什么不好,他是我们的儿子不假,可是首先也是他自己,干嘛一定得像谁呢?对吧。
她点点头,似乎也有些道理。
然后把门开一条缝隙,我们一起对着门缝偷窥,似乎看别人家的孩子一样滑稽。她突然问我,你说他以后会是什么样啊?
我说道,那是很多年以后的事了,谁说的上啊?再说了,什么样又如何呢?他爸妈在这摆着了,他似乎也没有天才的迹象,所以也不奢望他对社会有多么大的共享,名垂千古,载入史册什么的就更不用想了,只要有一个好的心态,开心幸福,随遇而安就行了。
她愣愣看我,唉,这不像你的风格啊,好像我才刚刚开始认识你似的。随遇而安,说的轻巧,怎么总给人一种得过且过的感觉啊?多堕落啊?
我认真道,玉梅,我也有过美好理想,有过宏伟目标,远大志向,可是往往理想很圆满,现实很骨感,很多时候很多事都会在不经意间偏离了预定的轨道,不觉间已经离梦想很遥远,这就是现实,虽然有点让人无法接受,有些残酷,可不接受又能如何呢?或许这就是命吧。是你的,自然会得到;不是你的,再努力,再用心依然会离你而去。
她忽然接过话茬,就比如你和我。我点点头先是没明白过来,也算是命中注定的吧。她终于又说,比如还有杨雪莲,徐美丽什么的?
我立即无语,哎呀,怎么又来了,我说过,你是我老婆,永远都是。
她却没见情绪异常,很平静道,放心吧,我只是随便说说,没那么脆弱的,我很坚强。
我点点头,虽然我不能确定自己完全相信。然后说,走,吃早饭去吧,恐怕要凉了。
然后她又对秋生唠叨开了,看你,吃饭也不老实,眼睛往哪瞟…
脚别乱蹬……
不要敲碗,又不是乞丐……
撒了一桌子,你种地啊?
我一阵阵好笑,却没再言语,匆匆吃晚饭,然后拿起包就要走,玉梅,我上班去了。
她站起来,路上慢点。
我点点头,吻她一下,她嗔怒着,讨厌。我离去中依然可以听见她说,也不和爸爸说再见。
秋生就大声说,爸爸再见。
我一边匆忙打开车门,头也不回,一边说,唉,儿子再见,在家要听你妈妈的话。然后发动车子,冒起一股浓烟,车子开走了。
我的公司其实只是因为赶时髦取的名字,实际十分小,位于城西的看起来有一千个平方的写字楼就是我的全部辖区,在这里总共就二十多人,我们集体办公,电脑只是用隔板隔开。
许多人就会问,我们公司的业务是什么?我们公司的业务是做服装设计和订做生意。我从事这个行当的过程还要从在徐美丽的鼓动下,带着一次严重挫折的打击下的心灰意冷的负气离开第一纺织厂说起。离开纺织厂后,迫于生计,我们从事过许多职业,甚至穿着拖鞋光膀子卖猪肉的工作我都干过,可是终于有一天,那纷飞的苍蝇竟然让我后怕一辈子都这样度过,于是再次转行,转着转着就转回老本行,我本身大学学的服装设计专业,就拉出攒下的钱做最后一次抛血本豪赌,并且做好了最坏打算,万一失败,就大不了回家种地去,徐美丽也信誓旦旦的同意,还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这辈子总之天涯海角跟定我,那都去,什么都愿意,什么苦都能吃。当时我以为找到真爱,找到可以结婚的人,然后一起慢慢变老,做最幸福的人,可是后来发生的一切却那样的痛彻心扉,让我感受到一些赤裸裸的内容在荒诞的存在着,将我打击的体无完肤,在实践中许多誓言都是那样的不堪一击,为时过早,我曾经堕落过、自暴自弃过,我以为我从此不会再爱,婚姻更是遥不可及的事情,可是那次高中学朋友郑浩的突然到来,一番言语的刺激与激励,加上偶然与李玉梅的邂逅,一切发生了巨大的改变。
开始做服装设计与订做是徐美丽的主意,并且说好一起同舟共济,坚持撑到最后,可是她很快离去。而这个创意却没有夭折,被我惨淡经营着苦苦支撑下来,虽然很长一段时间基本处于不亏损,也不怎么赚钱,勉强维持的境地,直到李玉梅出现后的一些建议才发生了质的改变。走到今天,有时候连我自己都吃惊,有些事我以为自己根本做不了,也不可能从事,却实现了;有些非常期待,却没有机会,都失败了。所以我甚至不认识自己,那个曾经的自己也逐渐陌生的淡出视野,现实中被留下的陈志国只是一个听天由命,随遇而安,满足于现状的家伙。
或许这一切都来源于我太多的经历,经历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有时可以使一个人变得更加现实而极端,有时又是一个人变得什么都可得开,也可以说神经变得麻木,而我就属于后者。所以对待爱情,当理想的不能得到时,转而选择最可能的生活方式,找个愿意嫁给我的姑娘,现实的活着,虽然无法忘记曾经爱情的轰轰烈烈,尽管李玉梅有过很让人不愿提起的过去。
这种观念运用于工作,就是我对员工近似于放任的随和,他们可以一直什么都不做,如果只愿意领取基本工资,在一个客户来了,可以随意有员工选择接还是不接,也可以一起接,让顾客决定,实在没人做,我才会做,不是因为懒散,而是为了尽量多给他们自由的空间与机会;同时,他们也可以随时提交创意,一旦被我选中,放在公司展出,将给他们相应的报酬。但我是个对在办公室抽烟深恶痛绝者,这个习惯或许是我一直在改变的唯一没有过的改变。
我们公司可以不擦桌子,不打扫卫生,只要自己感觉舒服,可以坐在厚厚的尘土铺就的办公桌上,也可以把电脑用厚厚的砖头一样的书籍掂起来,昂着头敲击键盘。还可以在上班时间听音乐、打游戏……我从不认为创意是刻意得到的,却更相信灵感是可遇而不可求的,或许来源于偶然,而我,更愿意相信他们的实力。
所以我们公司很多的时候都重复着又是一个无所事事的上午,大家把电脑打开后,一会看网页信息,一会把耳机带上听音乐,一会实在无聊的不行,用手使劲按着鼠标一通乱摇,或者干脆手按着键盘,噼里啪啦一通胡乱击打。在一个同事的一声尖叫,呀,要赶不上车了的尖叫,然后扭动着她那徐娘不老的杨柳小蛮腰,迈着模特似的风情万种的猫步中,我们都回过神来,有的一惊,头噗通一声撞在隔板上,有的睁开睡眼猩猩的眼睛,用纸巾擦干嘴角的口水,有的立起,伸个懒腰,打着哈欠,还有的赶紧挂掉游戏……
因为那个堪称元老的同时上下班准时的几乎成了大家的生物钟,每次都匆忙来匆忙离去,每次都说要赶不上因为上班路程远与人共同拼的车,可是似乎又从来没见他有过一次赶不上车的情况。所以我倒从未担心她搭不上车,却更担心她会不小心高度的高跟鞋让她扭了脚,或者闪了腰。只是每次她到来,我们就知道谁迟到或者缺勤,她离开,我们就知道到了下班时间,只是这个上午又什么事都没干,白白混了一个上午。
大家来去自由,可以和我打招呼,然后我伸手说一声会见作为回应,疑惑点点头,微笑一下;也可以什么也不说,一路的沉默无语,当然也可能根本就没有见到我的机会,因为我可能根本就没去,或者早已离开,我从来都认为一个完全依靠督促的团队是一个缺乏创意的可悲的团队,尤其是我们这个行当的致命缺陷,所以不愿督促他们的工作。或者还可以说,我想得到一个和第一纺织厂完全不同的管理模式,而事实上,我们的公司一直以来业绩虽然没有太大的增速,却依然平稳上升,这令我十分欣慰。
所以我在公司的墙上悬挂的不是什么生硬呆板的守则,而是一些听起来比较有趣,却又很有哲理的话,如:
【1】 在珠穆朗玛峰,再努力也烧不开一壶水。说明环境很重要。
【2】 骑再好的自行车,也永远追不上宝马。说明平台很重要。
【3】男人再优秀,没有女人也生不下孩子。说明合作很重要。
【4】一个人再有能力,也干不过一群人。说明团队很重要。
【5】想有保障,买再大的水桶都不如挖一口井。说明渠道很重要。
【6】想要五福临门,唯有注重德修,才能厚德载物。说明为人很重要。
【7】想要获得成就,唯有坚持真正改变,从事上改、从理上改、从心上改。说明改变很重要。
【8】两只青蛙相爱,婚后却生了一只癞蛤蟆。公蛙见状大怒:“咋回事?”母蛙哭道:“他爹,认识你之前我就整过容!”说明了解很重要。
【9】小驴问老驴:“为啥咱们天天都吃草,而奶牛顿顿精饲料?”老驴叹道:“认命吧!咱爷们是靠腿脚吃饭,人家是靠胸脯吃饭啊!”说明心态很重要。
【10】鸭子与螃蟹赛跑难分胜负,裁判提议划拳确定。鸭子大怒:“我出的全是布,他总是剪刀,这不公平!”说明先天很重要。
【11】狗对熊说:“嫁给我吧,你会幸福的。”熊拒绝:“嫁给你只会生狗熊,我要嫁给猫,生熊猫才尊贵!”说明选择很重要。
为的是营造一个更加温馨的气氛,而不是压抑的感觉,虽然工作是我们共同的谋生手段,但工作应该是一种乐趣,而不是一种痛苦,绝对不能有我在第一纺织厂时那些压抑的感觉,这些让我想到杨雪莲,我承认,杨雪莲的死是多种因素综合作用的结果,但我想也许她的某一个小环境的境遇发生一点点小的改变,或许就会有一些不一样的触动,然后结局就会很不一样。
我那天代替王建华去值班时,以为是第二次在纺织间见到杨雪莲的机会,可是却发现另一个姑娘站在她的位置上,于是就询问原因,给出的原因却是杨雪莲的父亲一种病又突然犯了,来这儿就医,太仓促,没时间请假,就让她临时顶替,还说没时间请假,请我不要给她旷工论处。
我大致了解了一下情况,就匆匆赶往医院,我们这个小城的医院说不上很大,但也颇具规模,十几层楼,几百间病房,却偏偏不知道具体地方,让护士查,又是一脸的不耐烦,更可气的是还一问三不知。于是只好自己像没头苍蝇一样,一个病房一个病房的查找……
甚至到了一个产房,看到一个护士正在给一个婴儿喂奶,看到那丰满的乳房的年轻的我,竟然一脸难为情,迅速脸红的像猴子的屁股,赶紧匆忙离开。后来秋生在这个区域养护时,一次拎开水时,竟然又不禁想到这些,于是哑然失笑。
我不知道走了多少房子才找到杨雪莲的,总之我真的找到了他们,虽然当时杨雪梅因为劳累正趴在旁边的桌子上静静熟睡,她的爸爸我也不认识,可是还是从第一眼看到她的背影后留下的难忘的印象中一眼就认出她来。或许她注定了在我生命中要留下刻骨铭心的记忆,所以我才会印象如此深刻,虽然有时李玉梅也会赌气说她在我心目中的分量比不上雪莲,但我在没有刻意将不可比较的她们进行毫无意义的对比的同时,也是不可争辩的事实。现在的李玉梅我也可以从背影一眼看出,可这却是多少年磨合的结果。
当时的杨雪莲,一袭白衣,像天使一样,透着一种幻觉般的美感,长发乌黑如瀑,就这样自然下垂,留下一地的圣洁,透着光亮,绚丽着一种美好的感觉。
我轻轻走上前去,脱下外套披在她的身上,可是她却被惊醒了,突然立起,我终于看到了她的全貌。
一霎那看到她的美丽,闪动的身段,精致的圆脸,黑色的眼睛,玲珑剔透,纤细娇小。和她在一起,甜蜜幸福与喜悦悄然笼罩全身,让人心神荡漾,如同水面轻漾的涟漪般,思绪万千,遐思无限。总有种做梦的感觉。
相信了整天贫嘴的王建华原来也有靠谱的时候,但更多的却是庆幸没有认错人,避免了尴尬。她有些惊慌失措的立起,陈监督……
然后我的衣服就开始滑落,我眼疾手快,伸出空出的那只手顺手抓住,她也反应过来,及时出手,结果她抓住了衣服,没有往下掉在地上,我却抓住了她的手,更多的感觉那种滑润的光泽像一块香皂,细腻给人美好的感觉,白皙给人温馨的思绪。然后彼此对视了一会,她低头,我松开了手,对不起。
她也伸开了手,衣服继续滑落,她却赶紧弯腰接住,双手递给我,陈监督,你的衣服,谢谢。
我接过来,披在身上,不客气。
然后我扫视了一下简陋的病房,就看到了那个骨瘦如柴,一脸沧桑的他对父亲,就问了一句,叔叔现在怎么样了?
并顺手放下另一只手上的一包红糖与一袋饼干,还有一斤橘子,我带着这么寒碜的物品并非我吝啬抠门,而是因为那是物质匮乏的年代,并且我刚毕业不久,工资很低,积蓄还非常少,真的只是一个心意,其它什么也代表不了。虽然我像为她做很多很多,甚至可以代替她忍受一切的痛楚与折磨,可是现实就是如此,许多时候,尽管感情那么深厚,却没有物质的依托,没有办法付出相应的承诺,富有的感情却无法让贫穷的自己承担的起来,这是一种无奈,也是我永久的痛。
她第一句话是,让你破费了。第二句才是,好多了,谢谢。
我却扫视一圈,一时没了话语,就用这种方式极力掩饰尴尬,然后对她,坐啊。
我们就坐在了两个椅子上,她却又倒了一杯水给我,陈监督,喝水。
我接过水,不好意思起来,千万别这么叫,我都不好意思了。我们一样的年纪,叫我小陈或者陈志国都行。
她却点点头,谢谢你。
我却不好意思起来,谢我什么?
她回答,来看我爸。
我立即无地自容,我又没做什么,所以千万别这么客气。
我们就一会有一句每一句的说着话,更多的却是沉默,却突然听见一个声音,雪莲……
我们一起循声望去,却见一个老太太,我以为是她奶奶,可是雪莲的称呼却让我大惊,妈。
然后就介绍我,这是我们厂的陈监督,大学生哩。
说起这话十分骄傲的表情,阿姨立即一脸肃敬,领导好。
我苦笑不得,更多的却是辛酸。我们三个又客气了一会,然后我就离开了,并且安慰雪莲,厂里的事交给我来安排,不要担心,我会想办法协调的。并且说晚上代替她守夜,她们一个劲拒绝。可是晚上我还是和王建华打一声招呼,建华,我出去有点事,今晚就不回来了。
他在床上停止了短暂的呻吟,你干什么,泡妞去吗,兄弟都这样了,你好意思吗?还有良心吗?
我笑着摇头,说道,真有事。
他哎呦一声,就又说,骗鬼去吧。我警告你,约会可以,千万把这点,别把人家姑娘肚子搞大了,影响了你的前程。
我说道,去你的,你就放心吧。以为都像你一样无耻啊?
他回答,才不呢?要那样,对的起我的心上人啊?
我神秘的问,唉,你的心上人谁啊?
他回答,想听吗?
我回答,嗯。
他继续吊住我的胃口,是不是我如果不说,你心里特拧巴,特纠结,特难受啊?
我点头,他说道,那我就放心了,你就拧巴、纠结、难受去吧,打死我都不说。
我没工夫和他耗子,你想说,我还没心思听。走啦。
他急了,唉,不听啦。
我关上门,你就留在烂在肚子里吧。
他一边哎呦,我的亲娘之类的呻吟一边还忍不住继续贫嘴,你就在外面风流快活吧,你。我早晚打电话给警察举报你。
见到我晚上到往,雪莲的母亲十分惊讶,却不见雪莲,问时,却是雪莲去续费了,还嘀咕,去了好一会了,应该回来了啊?
我就提出去看一下,却见雪莲正在和医生哀求,医生,求您了,就缓一缓吧,我现在实在拿不出钱来,真的不是想拖欠。
一个女医生找的很丑,言语却与她的相貌浑然天成,没钱,没钱你住什么医院,以为这是福利院啊,如果都像你这样,医院还怎么开下去,还不得早破产了。
雪莲继续哀求,我求你了,我爸必须要住院啊。
另一个年龄大点的男医生语气客气一些,你的心情我们理解,可是上次已经有个这种情况的了,开始说以后付钱,可是却突然跑掉了,碰到这种情况,让我们怎么办啊?
那女的更加不客气了,甭跟她废话。又对她道,我告诉你小姑娘,也就是你我们有这个耐心,我再说最后一次,要么赶紧交钱,公事公办;要么赶紧滚蛋走人,死活我们管不着,再说了,哪天不死人啊,我见的多了去了。
一见这架势,我实在忍无可忍,带着血气方刚,冲过上去就像给她两巴掌,但一想到雪莲的爸爸还要继续治疗,就先忍住了,走上前去,医生,你这态度不好吧。别说你是个医生,就是一个一般人,说这种话也不应该吧。还有,我想你识字吧,你看这墙上都写的什么,悬壶济世,救死扶伤……
这么多医训,你总不能一个都不知道吧?
她生气了,唉,你哪冒出来的啊?你以为你谁啊,大学生啊,还一套一套的,给我讲起道理来了。
我也火了,我还就是大学生了。掏出毕业证,啪的放在桌子上,看仔细了,毕业证。
他们一起傻眼了,然后态度一下子一百八十度转弯,女的愣住了,看了毕业证上的照片,印章,又看我,似乎怎么也不相信眼前这个看起来有些猥亵的家伙居然不是冒牌货。男的先开口了,小伙子,我们确实有困难啊,当然了,当时态度也有一个不好……
女的拉住他,别被他骗了,我儿子那么优秀,一看就是大学生的料,考了七八次都没考上,就他,能考的上才怪。
我立即气的不行,你再说一次试试,我告诉你,你可以怀疑自己的智商,但绝对不允许侮辱我们学校的声誉。
她却继续嚣张,我也告诉你,这儿老娘说了算,你不服气咋了,再这么不懂规矩叫保安来轰你。
我气的当即要动手,那边却说,来啊,来啊。发出挑衅的声音。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有人向我提出这样的要求,于是更觉得不答应都没面子,真准备动手。期间,一直扯我的衣服的雪莲终于急了,将我紧紧抱住,男医生抱住那女的。然后雪莲几乎眼泪都出来了,走吧,走吧,我求你了。
我们就出去了,在医院空旷的院落,夜色寂寂。碧海青天间,盈盈明月,悬于苍穹之中,高处不胜寒。惨淡的月光仿佛泄地的水银,将凄凉的洁白投向大地的每一个角落,如同一场飘落的残月,映照于山野水泊间,泛起粼粼影姿摇曳,在一江被吹皱的涟漪中散失破碎,仿佛嫦娥孤寂的心,在漫漫长夜的煎熬中独守空阁的叹息。
冷风顺着大地肆无忌惮的吹来,只扑肌骨,浑身冰冷,寒气满身,不禁一个寒颤。雪莲静静立在那儿,像一尊雕塑,没有任何表情,只有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不断无声无息的滑落。我看了一阵阵心酸破碎,似乎心烂了一个大窟窿,生生的疼。
就给她披上外套,雪莲,对不起。
雪莲轻轻摇头,不怪你,都是我没用。
我说道,你已经做的够好了。
她摇头自我否定,可是这又有什么用呢?
我突然感觉生生的悲哀,大学的荣光,青春的激情似乎一下子将我打回现实,热火被凉水浇灭,只剩下无尽的无奈与嗟叹,唉……
突然很自嘲的想着,大学生又怎样,年轻又怎样,照样什么也做不了。理想初次受挫,梦想被击碎,而我只剩下悲痛。
看着雪莲无助的身影,我无法自抑。手无处放,插入口袋,忽然触到硬邦邦的东西,掏出来,是大学毕业证,于是不是平时的骄傲自豪,而是一种受到嘲讽般的落魄,准备狠狠丢弃,带着愤怒与悲痛。可是突然手僵住了,想起上面还有大学留下的电话,说我们离校并不代表就从此与学校断绝关系,依然是学校的一员,如果有需要,学校还会随时伸出援手,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于是,似乎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拉住雪莲的手,走,找个电话。
雪莲一阵惊讶,我解释,给我们大学打个电话,或许还有一些希望。
她很怀疑,却又没有完全失去信心,这可以吗?
我也没底,安慰她,死马就当活马医吧。于是我们到处找电话,那时电话还属于稀缺玩意,所以一路走的脚都麻木了,才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有电话的商店,接通了,却没人接。就抱歉的对一脸期待的雪莲,没人接。正准备挂掉,却传来那边的声音。喂,您好。然后就报出我们大学的名字。竟然有过连学习期间都没有过的亲切的想哭的感觉,于是就报上了我的班级和专业,并且因为激动,语速极快,几乎哭出声来。
那边却是安慰的声音,别急,慢慢说。然后虽然没有立即给我想要的答案,却也给了希望,让我等一会,她们与学校领导汇报。
却发现出奇的冷,就让雪莲回医院,她却坚持要等,我没再强求,知道她抱着比我更急切的希望。突然,电话响了,我赶紧接过,说,老师您好,我是陈志国。可是传出来的却是帮我叫一下刘方。我才知道不是,商店老板叫来刘方,见他们没玩没了的唠叨,老板不断催促,差不多就行了,要钱哩,挣钱不容易。再说了,这还有人等着哩。
老板收了他的钱,那时花费很贵,所以收了不少,于是雪莲拉拉我的衣服,我明白她的意思,是怕钱太多。我安慰她,没关系的。
不久,电话又来了,这次我不敢再接,怕又误会,老板接了,却是我们学校的电话。我立即激动的快哭出来,学校领导不停安慰,并说我们有校友十分成功的,正在做着这方面的医疗救助,并说会及时联系医院,尽力解决,让我别担心,一会可以先和医院领导打个电话,让给缓一缓。并且说了学校永远是你的坚强后盾,是让你自豪的地方。可是我的电话费居然出奇的低,老板的解释是因为我是大学生,又正有难处,如果有机会,让她女儿见见我,鼓励一下就行。我当即答应,带着感激看她,虽然那样的朴素,却是那样的温馨。
我听了,竟然觉得无比感动,我一路安慰雪莲,她不断的说感谢。果不其然,回到医院病房,竟然有许多人,雪莲的母亲和父亲反倒拘束起来,见了我们热情握手寒暄,在陪同人员的介绍下,我才知道,原来这些是医院领导接到我们学校的电话,探视来了。
那个男医生和女医生也来了,医院领导说态度不好,会好好批评教育,他们同时向我们道歉,男医生我应了一句,冷冷的。女医生干脆不应,雪莲却和她握手,还说了请她多关照之类的话,我气的狠狠瞪她。他们刚离去,我就把雪莲拉出去,说叨开了,现在你怕什么,她对我们那样,你为什么还那么客气。
雪莲的解释却是他们虽然态度不好,可是也有难处。
我无可奈何的苦笑,雪莲,你太善良了,真的。
然后我们转身时,竟然看到雪莲的妈妈一脸惊讶的看着我们。于是雪莲走上前去,妈。脸上挂着坚强的笑容,我知道她是不想让阿姨担心,所以所有痛苦宁愿一个人抗。可是这是她懂事善良的地方,却也是让人心疼的地方,否则或许她就不会活的这么沉重,这么疲惫,这么辛苦,那么孤独,并最终筋疲力尽而早早走向绝望。
我们这个行当没事干的时候,让人无聊到几乎想要连跳楼自杀之类高风险、高难度的动作都有有所尝试与涉足;忙的时候,会焦头烂额,成天坐在那儿,活动的时间都没有,浑身发麻,腿脚抽筋,几乎成了一截腐朽的呆木头,下班以后躺在床上,只想呼呼大睡,什么也不想干,感觉睡觉是世界上最浪漫、最美妙的事情。就如那个可爱的小姑娘孟纪佳那次说的我们几乎都笑痛了肚子、笑完了腰的话语:没事干的时候,就会想有事做真幸福;事太多,就像如果理想可以变成现实,宁愿过猪一样的生活,每天吃饭睡觉……
于是搞笑的一幕就出现了,我就忍不住问,那么还有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