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道,才不呢?我问你,你怎么不管管孩子,就都让我一个人管,你就当好人啊?
我回答,什么啊,什么啊?只是方法不同而已,有你每天骂他,我再学你,怎么忍心啊?
她却没好气道,就你心疼儿子,恶人全让我来当啊?
我无语了,什么话。
她回答,人话。
怎么就听不出人味呢?我笑着打趣。
她狠狠掐我,找死啊。就又平静下来,唉,我教训秋生,不也是希望他有出息,成一个有用的人吗?
我立即说出了我的看法,说句心里话,我也想秋生有用有出息,如果我说我不这样想,那连我自己都骗不了。可是,你想了没有,首先,这个出息与有用都不是一个确定的含义。其次,我觉得如果他注定有用,就自然会有那么一天来证明这些;如果他不是一个有用的人,我们刻意做任何事或许都是徒劳的。就像一个天才在天分中体验一样,如果没有天分,却强求着变成一个天才,到头来可能不会自己失望,孩子也会整天痛苦难受,所以,这么多年,悟出了一个道理,可能活的快乐幸福才比较重要。
她十分不相信,我不信,难道我的老公就这么没理想没出息没追求没理想啊?
我嗤之以鼻,说道,不是,否则经历了这么多,还不早气死啦。可是现在我发现,很多事必须看开,看不开又如何呢?我还想成为李嘉诚,娶到章子怡哩,可是,现实呢?
她似乎有些醋意,酸酸的自嘲,却娶了一个不讲道理脾气又坏早就看腻的我……
我数道,什么啊?别瞎想,我说的只是假设。每个人或许都有一个理想的生活方式,一个现实的生活方式,只是有些人离理想越来越近,有些人离现实却越来越远,只好现实的活着,活着修正理想,降低标准,让自己现实的活着。
她说道,我不信,我不信。谬论,谬论。
我继续说道,很多事你信也好,不信也罢,可现实就是如此。
她说道,真是搞不懂了,别的孩子都那么乖巧懂事,我们的,唉……
我继续安慰她,没听过,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吗?我倒是一直很乖,还有王建华,可是,没能为国,也没能建华,不是吗?再说了,我们的儿子也是很棒的,不是吗?
她一阵好笑,又夸自己的吧?
我说道,就算是吧,不可以吗?
然后又告诉她,也可能是太敏感了吧?
她却说道,你想我怎么不敏感,越来越老,而你,却已经不是过去的自己,男人年纪实在增值的资本,女人年龄是贬值的空间。到时候你万一哪天怎么着,我还不是什么办法也没有啊?
我说道,傻瓜,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啊,我能怎么着啊。除了你,我还能再和谁走的到一起,又有谁看的上呢?
她不相信,才怪。
我认真道,玉梅,这么多年的相处,你早已不仅仅是我生命中爱的代号,而是早已融入了我的灵魂,成为我不可或缺的重要组成部分。每天看着你,可能觉得很正常,一旦失去,就会发现少掉什么,于是就不适应,就会怀念。
她竟然有些动情,真的吗?
我说道,这么多年,我你还不了解吗?再说,你认为我有必要骗你吗?我承认我们的儿子也确实有时候顽皮过来一点点?
她立即纠正,什么,有时候,一点点。是一直都非常顽皮好不好。
我见她情绪激动,害怕失控,就顺着说,对对,依你,依你。
她说道,真不知道你一直都这么没脾气,还是一直都在刻意隐藏,故意骗我。
我数道,你猜?
她回答,猜不着。
我继续说,你还猜。
她急了,猜你个头啊,我觉得像真的。
我说道,不是,我是在骗你,一直在骗,并且想继续骗下去,骗一辈子。
她嗔怒道,去你的。唉,你有没觉得我不讲理,不可理喻,还特别爱欺负你。
我一本正经道,少来,我喜欢。我的老婆我喜欢,管人家鸟事。我就喜欢你不讲理我可理喻的样子,喜欢被你欺负。
她用手戳着我的脑袋,你有病啊?
我回答,不但有病,而且病的不轻。
她于是不停给我瘙痒,我看你哪儿有病,哪儿有病……
我笑的不行,哎呦,别闹……
我们终于停下来时,我对她说,玉梅,孩子的事不要想太多。更不要想过去的时,都翻过去了,何苦呢?没听说过儿子都是父母的前世冤家啊,所以他的一生得操碎了心,小时候想他长大,长大了,又是幼儿园,小学,初中,高中,大学,然后拼完大学拼工作,拼完工作拼事业,拼完事业拼家庭,等到终于可以省点心有点时间好精力想自己的事情时,又老了,什么都不方便了。人啊,就是这样,咱们还早的很,革命还刚开始,所以不努力行吗?哪像生一个女儿,凑合着养大,找个差不多的人家嫁了就得了。
她突然说道,搞了半天,你口口声声说男女平等,原来还是重男轻女啊?
我嘁了一声,实话实说,大叫冤枉。
她却突然问我,唉,我只听过女儿是爸爸前世的情人,儿子是父母的前世冤家怎么从来没听过呢?
我几乎想笑,那是因为你一直没见到我,要不早听多少次了。
她一下子明白过来,搞不好又是你杜撰的吧。却很疑惑道,唉,你说你这样,都不知道你怎么进的大学,又怎么毕的业,我就纳闷了。
我一本正经的开玩笑,混的呗。
她道,我看也是,要是我也是那所大学进好了。
我嘁了一声,什么啊,大学还不都一样,有区别吗?
她深思着,区别大了去了,我告诉你,人与人是不一样的,大学与大学也一样。你的大笑顺利并不说明你一定就多么优秀努力,只能说明你够幸运,遇到一个好大学,一堆好老师……
我说道,不至于吧?
她回答,很多时候,很多事,你感觉习以为常,不是因为别人有义务对你好,而是你对这种舒适习以为常,就像蜜罐里的蜜蜂,或许时间久了,就不会感到甜……
我没办法反驳什么,就说,就算是吧。
然后有沉默一会,她又捅捅我,唉,还和你的那些大学老师联系不?
我思考了许久,刚毕业那阵子,联系的还挺频繁,可是以后就逐渐生疏起来,只有有时候有些事时,才联系一下。又问她,怎么了?
她用手戳我的额头,你猪啊?我都懒的说你了,这么多的那么好的老师你就只会干临时抱住大佛的美腿这件事啊?要是换了我,都没时间搭理你。
我回答,那只是我够幸运啊,你不也这样说了吗?
她说道,那你就这样啊?
我说道,是啊,很多事不在于做了多少,而是选择的是否准确,要不怎么说选择很重要哩。所以我在此要非常严肃庄重认真的告诉你,恭喜你,你做了一个无比明智而正确的选择,你找了一个这么疼你爱你宠你,一心对你好的老公。
她却故意气我,才不哩,还不一直想挖个大大的坑,然后把我推进去,填上土,踩实了,走远了,还不放心,再踩几脚……
我说道,我这是种瓜得瓜,种豆得豆,像种下一个你这么好的老婆,再收获一个你这么好的老婆啊。
她说道,去你的。
然后我就说道,睡吧。
她点点头,却忽然说,我想去看看秋生睡了没有。
我一愣,然后道,走,一起去吧。
我们去时,竟然发现秋生发着高烧,于是一通忙乱,给他找药喂药,好一番折腾,可是秋生却吐了,衣服脏兮兮的。玉梅就去给他洗衣服,我陪着儿子,让他睡,点点头,却并没有睡,盯着我看,忽然说,爸爸,我是不是很不乖。
我摇头,你很乖,真的。
他又说,妈妈是不是不喜欢我啊?
我说道,傻孩子,妈妈很喜欢你,真的。
他突然说道,爸爸,我不想死。
我突然莫名其妙的想笑,傻孩子,瞎想什么?
他突然继续哭了,我不该一直让妈妈生气,我是个怀孩子。
我们沉默了一会,突然抬头间,看到玉梅正端着空盆子立在门前看着我们,愣愣的,就一起叫她。忽然盆子掉在地上,她泪流满面,捂着嘴跑向卧室,趴在床上痛哭。
我好一番安慰,怎么了,玉梅。
玉梅扑在我的怀中,像个孩子,老公,我不该对秋生那么凶,不该的。
我点点头,什么话也没有说。
第二天我起的很晚,却见玉梅正在拉着拖布使劲拖地。正好背对着我,不经意间,竟然发现她婀娜苗条的身形似乎突然变形膨胀一样,以前铅笔裤现在绝对是没法穿了,以前紧紧绷在身上的很小号的衣服,现在肯定是涨破了也穿不下了,甚至那肥大的衣服也不怎么觉得小了,虽然在我看来,她现在的体型更接近完美,以前太瘦,太有骨感,每次做的时候,感觉到的都是骨头烙身体,现在做感觉像趴在一团棉花,疑惑一只小船上摇晃……
她的头发也不在那样自然垂直,乌黑亮丽,竟然有些泛黄打着卷儿,皮肤也不在富有光泽和弹性,也变的松弛起来。于是,我在想,要是以前,按照我的标准,或许还是会选择曾经的那个她。在她背后胡思乱想时,她突然回过头,唉,什么时候起的床啊,吓了我一跳。
我上去,忍不住有种抱她的冲动,从后面将她紧紧抱住。与她紧紧贴在一起,她一个哆嗦,也不动了。她闭上眼睛,任我的鼻子贴向她的脸,用热气袭向她,她却忽然问,你昨天怎么也不给秋生脱衣服,难道让他从小就学着邋遢,养成一身的坏毛病吗?
我说道,严重了吧,不是时间紧嘛,我要两头灭火啊。
她呸了一下,你才是火呢?
我回答,不我是妖怪,你就是那降魔人,所以,你就收了我吧。
她嘻嘻笑了,却装作嗔怒,我告诉你,别跟我贫嘴。然后我们继续紧紧贴在一起,突然传来秋生的声音,妈,我头痛。
在关键的时刻,我们一惊,冲向他的卧室,却见他脸通红,玉梅试过后说,天啊,这么烫。
我反应快,走,快去医院。
秋生一路模糊着胡言乱语,妈,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我心里一怔,玉梅紧紧抱住她,泪水涌出,滴在他的脸上,儿子,不会的,你不会有事的,妈妈不准你有事,不许……
我一边把车开的像飞机一样,一边安慰他们,玉梅,别担心,没事,我们都还没老哩。
可是却明显底气不足,自己都感觉到了声音的颤抖。
我们去医院,医生赶紧把他送到病房,玉梅一下子扑倒在我的怀里,头埋的紧紧的,几乎整个身子都软了下来,成了一滩烂泥,我轻轻拍她的肩膀,什么都没有说,因为我知道一切都是没有意义的。
医生出来后说是感冒引起的急性肺炎,因为医治及时,再住一阵就没事了,我们长舒了一口气。
那几天我去公司很少,大部分时间都陪着他们,突然那样的害怕秋生真的失去,所以业务公司人员可以代理的就代理,不行的就改期,或者直接推掉。等我再次回到公司,胡子拉碴,头发蓬乱,像个疯子一样。
那次在医院拎水,回去一直笑个不停,李玉梅十分奇怪,你没事老笑什么啊,我特别好奇啊,有什么好笑的事,说来听听,独乐乐步不如众乐乐啊?
我就说道经过产房,竟然想到秋生出生时的情节,还有看杨雪莲的父亲那次误入一个养护房间的情节,当然期间我并没有原话转告,做了省减,比如杨雪莲那次直说一次到医院办点事,好在玉梅也没有细追究,只是说了句,一点都不好笑,却感觉你是个笨蛋,大笨蛋。
我笑着说,你不是啊,要不你还嫁给我,不是更笨啊。物以类聚,人以群居,不是一家人进不了一家门的。
可是还有一个让我好笑的事是我居然看到了徐美丽,看到了落魄不堪的徐美丽。我以为再也见不到她,或许见到的是一个高高在上的她,可是在发觉世界很小,充满了讽刺的闹剧的同时,许多事和人总是在最不想见的时候拐弯抹角的让你见到,并且一切都是那样的出乎意料。我见到徐美丽的情形是,那真与一个看上去很老也很落魄的男的一起,抱着一个很邋遢的女孩,而她也是那样的邋遢,穿着松松垮垮的衣服。与以前的她判若两人,与她一直口口声声说的理想的生活方式也简直是两重天,天壤之别的背后,是我心里巨大的反差与波动,我不知道她如果以前就是这种模样展示在我的面前,我会不会动心,疑惑厌恶,但现在发现心那样的麻木,像一潭死水,没有一丝涟漪与波澜。或许生活的平淡早已把激情消磨殆尽,也许是我从来就没真正喜欢过她,此前对她的种种行为是一种一时的冲动,或者一种假象。但此时此刻此处却发现与玉梅和秋生比起来,如果换了这种情况,我会害怕。于是不愿打招呼,也不想他们认出我,大步流星的往前走,还一路低着头,像做贼一样。
但是,最害怕的但是还是出现了,她还是从背影认出了我,并一声惊叫,志国。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还是用那种自认为亲昵暧昧的方式称呼我,以前我会感到一种喜悦,但此时全部荡然无存,只有反感。于是继续大步前行,她竟然冲上来,拖鞋与地板摩擦在安静的医院走廊发出巨大清晰的擦擦声,让我感觉非常丢脸。
我更加加快了步伐,一边头也不回的说道,你认错人了。
可是这些却完全暴露和出卖了我,她却跑向我,如果刚才从背影我还有些不确定,但声音我忘不了,还是那么富有磁性。
我立住了,还是不回头,她也立在了我们不到一丈的地方,志国,我知道你恨我怨我,那都是我还年轻不懂事,你就不能原谅我吗?
我忽然发现很心痛,像被针扎了一下,很疼很疼,当一个人狠狠羞辱你戏弄你之后,却告诉你这些,我不知道还有没有更大度的做法,但我的认为最大的承受极限就是极力掩饰,于是说道,你错了,从来没有过的事,又哪来的原谅呢?内心却在痛苦的挣扎扭曲,我想说的是,你的青春可以当成一种游戏,一个游乐场,可以轻浮,可以任性,可以玩弄别人的感情,可是并不是每个人都玩的起,也并不是每个人都认为你有那种可以玩耍的资本。就像她的自信,似乎总是那样的分不清彼此,让人无语。
她却很兴奋,真的吗?
我不知道她是装幼稚,还是真糊涂,可是她曾经的做法却分明让我看到一个冷酷与残忍的个体。于是嘴角清扬,心里冷笑,你就收起你的表演吧,被同一个女人用同一种手段玩弄一次的是无知,但如果还有第二次,第三次,那就只能是白痴了。可是遗憾的是我虽然不够聪明,可是我已经醒了,就像做了一场梦。
于是,我冷冷道,请不要打扰我平静的生活,这都谁都没好处。
她忽然收起了兴奋与喜悦,像川剧变脸一样,翻脸比翻书还快,突然带着哭腔,你居然这样说,你难道就真的这么绝情吗?以前的事你都忘了吗?
我承认我还记得,只是回忆一次痛一次,有时真希望记忆可以格式化,至少这一段彻底清空抹去。然后道,需要钱可以和我说,不用还,我尽力满足你。
她摇头,不,我需要你。你知道吗?这么多年的经历让我觉得原来真正爱的是你。
我苦笑带冷漠,可是我并不喜欢你,一直都是。
她却说,你骗人,我不信。
我却道,信不信随你,没时间做没意义的事。然后离开了,却听见她带着哭腔,志国……
同时她被那个男人紧紧拽住,美丽,美丽……
她却发出骂声,你个没用的王八蛋,我怎么就看上你了。
我并没有立即回病房,而是饶了一大圈,像摆脱他,免得纠缠到病房,到时候不是怕玉梅询问,只是不想她被为难。回去时,玉梅却说,打个开水这么久,就是现烧也早开了,还以为你走丢了哩。
我只好说,看到一个熟人,非拉着我说话。
她却道,女的吧?
我不置可否,打了一个太极,你说呢?
她最怕这个,立即头大,放弃,还是算了吧。不过,你应该清楚的认识自己就行。
我回道,我的好老婆,你就放一百个心吧。
她说道,关键我不放心。
我抱住她,我就这么不让你放心吗?
她却嗔怒,讨厌,被人看见了。却并不挣扎。
我说道,我抱自己合法的老婆,看就看呗。
她却钻空子,难道你还有不合法的老婆啊。
我呸了一声,谁看的上。
她打击我,我看也是,也就我这种没品位的霉眼光,忍耐力强的还凑合,否则早恶心的吐了,一脚踹了你。
我却道,没关系,我皮厚,你也可以试试,保证你先崴了自己的脚。
她做个为难的表情,我看还是算了吧。
秋生呵呵笑,我说道,你个小混蛋,醒了也不吱一声,看你爸的笑话啊?
玉梅却道,你放开我,对孩子影响不好。
我不屑道,大错特错,我这是提前普及如何疼爱老婆的思想课,从娃娃抓起,懂吗?然后有自说自话,好像还是晚了些,应该从胎教开始。
她说,滚,你这是叫儿子学坏,提前早恋啊。实际上这个被玉梅说着了,秋生一直都有着非常严重的早恋倾像,更要命的居然和徐美丽的丫头搞在一起,让我和玉梅不胜其烦,头几乎爆掉。
我和玉梅正胡说时,传来敲门声,赶紧松手,她理着头发衣服。我则叫了一声,进来。
护士端着托盘,该吃药了……
我害怕徐美丽继续纠缠,她的手段我非常了解,于是抽时间取了二十万,找到她女儿的病房,给她,这是二十万,你收着。她的丈夫却眼睛都直了,直接开口了,我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钱。
徐美丽生气了,你给我闭嘴,他立即无语了。
然后徐美丽问我,你这什么意思?
我没有回答,也不知道如何说,总不能开口就是你以后不要打扰我了,这是费用。
她却继续责问,我问你,这什么意思,难道把我当乞丐,打发我吗?
我一阵苦笑,如果随便打发一个乞丐就这样,那我还不是比比尔盖茨和巴菲特之和还富有了吗?就继续说,没别的意思,就是……
她立即明白过来,陈志国,你个王八蛋,你以为你很有钱是吗?你可以说我,骂我,可决不能侮辱我……
我坐立不是,尴尬万分,只好到处瞅着转移视线,床上的女孩很惊恐的样子,一颗牙齿豁着,眼睛大大的,五官很端正,给人一种美人坯子的感觉,却又深深的遗憾生长在如此家庭,碰到这么一个妈,被搞的如此邋遢。同时也看到男人几次拉她,却都被骂的猥琐,就很识趣的出去,徐美丽继续没完没了的埋怨,似乎世界对她如此的不公平,所有人都欠着她一样。男人送我出门,在走廊里用松树皮的手紧紧握住我的手,我好奇的问他,唉,你多大年纪啊?居然和我同岁,更加吃惊,我们随意说着话,竟然为他深深感到悲哀,有种负罪感,或许徐美丽再坚持一下,不期间几经转手,最后实在陷入几乎彻底砸到手里的危险,才在万般压力下和他走到一起,或许承担他的角色的就该是我,所以他或许是我的替身。
而我分明看到他的纯朴善良,但是这一切什么幸福也没为他换来,他得到的只有似乎永无尽头的熬煎与痛苦。我们谈论了好几次,我甚至几乎从他那里了解了徐美丽再离开我之后的境遇,然后把一起记忆拼在一起,似乎对徐美丽的感情更加复杂,不再是单纯的鄙夷,有了同情,疑惑还有更多无法言状的内容夹在里面,像打翻的五味瓶,酸甜苦辣一起呈现。
我和徐美丽的初次邂逅是在第二副厂长带领我们与村民群殴之中,那个替我挡住一锄头的看起来活力四射的女孩居然后来进了我们的第一纺织厂,成为一名职工,她不是别人,名字就叫徐美丽。
一起的起源却是厂长做出的决定,当初第一纺织厂与村民种棉花的决定就是厂长的选择,而现在他还是想继续维持局面,于是经过与村民的讨价还价,反复磋商。做出了一个决定,居然把许多村民变作了厂子的职工,虽然那时候职工的地位已经不比以前,但是依然被视作铁饭碗和身份的象征。虽然铁饭碗已经破了一个很大的豁,身份也只是一厢情愿而已,可是村民依然欣然接受。于是,经过厂里领导层的选择,我们厂注入了一批新鲜血液,尽管已经几乎人满为患,随时面临裁员的危险。
厂长让我们迎接职工,于是我们各怀动机,有的服从领导安排,有的则为了多看美女,于是竟然去了很多人,可是竟然置那些大包小包累的汗流浃背的男子于不顾,甚至还冷血的冷嘲热讽,唉,你以为搬家啊,带那么多东西干嘛?尝到苦头了吧?并且手插裤兜摆酷,用秒杀的方式吹着口哨,对那些长的一半的女工一扫而过,不屑多停留一会。当然突然眼前一亮,一起涌上,别看平时兄弟叫的蜜甜,这会像见了仇人一样,不屑大动干戈,争吵一番,甚至有动手的架势。最可气的是王建华,话说的最大气,没什么,小意思。活干的最少,东西见最小的拿,可是一次还是吃亏了,小包居然沉重的不行,立即对看似一脸轻松的耗子假装好人,唉,兄弟间,你拿了那么多次大家伙,不能总让你受累,这次你拿小的,我拿大的吧?
耗子一开始还感激的不行,换过之后,立即知道上当,却又是美女在侧,不便于发火,只是狠狠瞪他,最后让他请客吃饭完事。
于是我们赶紧本着利益均沾原则,趁火打劫,都要求请客,他爽快答应,可是却是请我们喝茶。还得了便宜又卖乖,先拿好话把人套死,省得被拽到一豪华餐馆,专拣贵的点,给他来个大出血,让他心痛的几乎抽过去。
我们哥几个没少骂他,小气鬼,鄙视你!强烈表达心头的愤怒与不满
可他却来劲了,落伍了不是,现在最时髦的就是喝茶,哥儿几个一见面第一句都是:今儿个你喝了吗?语调再透着股巴黎郊区味儿,显得倍儿有面子。
我说道,不说还好,一说我倒想起来了,那次喝茶你那人丢的,我都想找块豆腐撞死了,都不好意思说认识你。然后大抖他的糗事:
那次老板刚上茶,你立即说上了:好茶,香叶,嫩芽,碾雕白玉,罗织红纱。细细品之,仿佛在人眼前幻化出一片温柔而秀丽的江南水乡,里面飞舞着化蝶的庄周,漫舞着美人的香魂,纷纷扬扬飘飘荡荡。轻轻咽下,自然味纯、色净香幽,直达心田,更是道不尽的甘醇舒畅,纵是凡夫俗子也能去掉矫饰与浮躁,忘却得失与荣辱,心静如水,意趣自生,真乃茶不醉人人自醉,好茶好茶!果然不愧是西湖龙井,千古名茶!
搞的我们都一愣一愣的,我想你不会脑子进水了吧,上来就一段单口相声。
同时旁边听到你高谈阔论的茶客都惊讶地望着你,有个茶倌端着两个杯子走了过来。开口就是,先生,这是你刚才点的两杯龙井。
你先是微笑,后来脸上僵住了,哦?这是我点的?那我刚才喝的是什么?
他正色道,那是漱口用的清茶。
他一脸窘迫,知道就好,就不要说出来嘛。
王建华最多的经历是盯着每个看中的姑娘死看,我都感觉丢人羞耻,把几个姑娘看的脸一片红,当然也有胆大的,窃喜之余,双目对上,也狠狠看他,看的他心猿意马,几次差点撞墙,磕破了脑袋。女孩一阵惬意,更胆大的干脆问,看什么啊?
他厚颜无耻的回应,看风景啊?
然后继续狠狠看,老猫实在看不下去了,趁他不备,狠狠踩他一脚,一声惨叫,却极力说不小心踢到石头,姑娘感激的看他,他回以更加放肆和理所当然的色眼。可是余光还不老实的花心外泄,到处忙里偷闲着瞎扫视,并且最终迅速叛变,几乎像脖子落枕,无法正过来一样。几乎眼珠蹦出,喷到人家身上,顺着他的视线过去,肯定又是一个跟扎眼的姑娘。然后刚才还精力高度集中的他,立即像患了精神分裂症一样,没了神气。
在迎新会上,王建华更是又擦皮鞋又梳理头发,一改平时邋遢假象,还碰上廉价劣质香水,搞的我们集体喷嚏骂娘。我们这些迎新被划定为领导层的监督也自然被强奸民意,归入其中。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定下的规矩,又什么时候开始一直延续下来,成了惯例,每次迎新都要使劲了喝酒,把别人往死里灌的同时,还不放过别人,却美其名曰:酒是感情深浅的表现。
而今年更是不知道哪个被我们事后狠狠骂作王八蛋的家伙居然说别出心裁的建议这次接待的是村民,而这些村民向来有喝酒的习惯,某个家庭倘若来了可人,被主人先用一瓶酒喝完,算作接客酒,然后再一瓶是感情酒,最后还要一瓶时开始吃饭的酒。估计有更好的酒量,三瓶下去不被立即撂倒,也差不多要倒下去了,更无法再吃任何东西了。可是这还不算,亲戚朋友知道了也必定按照规矩要一人一瓶酒来一起喝完,喝的越多代表人气越好。于是这次,被策划的猪头立即采纳,几十个人,居然批发一卡车廉价劣质烈酒。
他们果然厉害,又是白酒,问闻起来就直扑肠胃,有种想吐的感觉,可是厂里领导却一个个为他们敬酒,然后还要带着下面职位低的以显盛情,于是我们这些监督可就要了命了,虽然我一次次先是茗上一小口,被王建华这个超级缺德的损家伙居然糟蹋我:你是不是打算用一杯酒打一圈,对付一堆人啊?
我气得恨恨瞪他,闭上你的嘴,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他很准备说话,我却指着他,要不想我一会把酒都分给你,最好识相点。他立即无语,我端着杯子走开了,临行还狠狠踩了他的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