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2025年夏天，妹妹的中考成绩出来了。

她考上了丹凤中学。

那天她拿着成绩单回来，站在客厅里，也不说话，就是站着。

母亲问：“咋了？”

她把成绩单递过去。

母亲看了，愣了几秒，然后喊起来：“考上了！考上了！”

父亲从屋里出来，接过成绩单看了，手有点抖。

妹妹走到我面前，抬起头看着我。

她没说话，但眼睛里亮亮的。

我摸摸她的头。

“好。”我说。“好。”

那天晚上，母亲做了好多菜。吃饭的时候，父亲拿出瓶酒，给我和他各倒了一杯。

“来，”他说，“碰一个。”

四个杯子碰在一起。

妹妹说：“丹凤中学，县上的重点。”

母亲说：“好好念，将来考大学。”

父亲说：“别给孩子压力。”

我看着妹妹，想起很多年前，她躺在病床上的样子，那么小，那么瘦，身上插满了管子。

想起她嗓子坏了以后，再也不唱歌了。

想起她学会说话以后，声音沙沙的，像风吹过干树叶子的声音。

想起她这些年，安安静静的，从来不闹，从来不抱怨，从来不问为什么。

我问她：“想去丹凤中学吗？”

她点点头。

我说：“那就去。”

她又点点头。

母亲在旁边抹眼泪。父亲不说话，只是一口一口地喝酒。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

从50号楼601室的阳台上望出去，能看见远处的山，也能看见镇上的街道。

那些山，是我们来的地方。

那些街道，是我们现在生活的地方。

妹妹坐在我旁边，忽然说：“哥，你还记得那首歌吗？”

我问：“什么歌？”

她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轻轻唱起来。

“小兔子乖乖，把门儿开开，不开不开我不开，妈妈没回来……”

她的声音还是沙沙的，调子也跑得厉害，但她唱着。

我听着。

母亲听着。

父亲听着。

她唱完了，抬起头看着我。

我说：“记得。”

她笑了。

那个笑容，像极了三岁那年，坐在三轮车上，冲我笑的样子。